“这么严重？”
“有什么严重的？他又不在，所有的处罚都是虚的。”
云珠不明白。
雅眉又笑：“这叫雷声大雨点小。此刻我重声声讨你，将你从头到脚鞭笞一回，这件事过后就不用再提。”
云珠轻声嘀咕：“这样也够他受的。”
雅眉不语。想起那天佳慧到医院拿东西，谈及金医生受处罚的事，她一脸冷漠，竟说处罚的好，这是张教授和院长共同商量决定的。
思索片刻，突然感叹：“佳慧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呢。警告单一天不撤，金医生不能恢复坐诊，这样他就不必回来。若不是你牵扯在内，我真想说。佳慧做为女主人镇定又果决，这手牌打得漂亮，打得那帮负心汉哑口无言。”
云珠只会抱着枕头，舔舔干燥的唇。
雅眉抬手，朝她的额头猛敲一记：“你可长记性了，往后不能参合这种事。幸好人家大度有涵养，没来追究你。若碰见野蛮的，打你的砸你的铺子都理所当然。到时候你找谁说理去？”
讲的那么邪乎，云珠不愿听，起身去厨房包馄饨。雅眉也跟过来，新的一年，她要给妹妹介绍男朋友。
“不要不要，今年我不想谈恋爱。”
“为什么？你这个年纪就该谈恋爱。你自己找到不行，找的都是什么货色，只会耽误你。今年开始，由我来把关。早早把你嫁出去，让你有个归宿，你爸妈在天上也安心呐。”
这时小杰爬到她床上，妈妈和小阿姨都不理他，他开始进攻床上的熊宝宝，扯肚子揪耳朵，顿时掀倒一片。云珠一见，连忙洗手过来抢。男孩子就是皮，怎么能随意爬到床上，你去别人家做客也这样。
“你瞧，耳朵给揪下来，毛都翻出来了。”云珠可心疼了。
“妈妈，小阿姨打我。”另一个也告状。
雅眉骂儿子活该，伸手要打，他又跟活龙似的，钻到云珠身后求庇护。
云珠抱着那只扯坏的毛绒玩具，那是王长瑞最后送她的礼物。小狗熊衣衫不整，一只耳朵耷拉着，圆圆的眼珠瞅着她。陡然心中一阵酸涩，眼泪就掉下来。她欲掩饰，抱着小杰，趁机拿衣服擦眼泪。
“别哭了，小阿姨。”男孩安慰她。随后接过那只熊，“我妈妈能缝好它。”
云珠给逗笑了。男孩又说：“它肚子上有个口袋，你瞧，里面有宝石。”
什么宝石？云珠一怔，小杰掏出的居然是只戒指。
雅眉连忙拿起来：“哎呀，如今买玩具还送钻戒的，我怎么没这个运气。”
真的是只钻戒，又大又俗气。云珠接过仔细看了。狗熊的肚子有个口袋，她一直没在意，若不是今天孩子翻出来，它就那么静静躺着。
王长瑞究竟什么意思。哪有分手那天送戒指的。她不明白。难道他们分的还不够彻底吗？她不明白为何他还要暗藏一枚戒指，指望着她去找他解释，指望他俩继续纠缠。
初春的雨淅淅沥沥落下，落雨那几天她就躲在屋里。某天窗外树影暗摇，晚风入席，她觉得寂寞了，就打开电脑，偷看王长瑞的工作邮件。从前高度管控他的时候，她搞到了邮箱密码，这样他的工作行程就一览无遗，他就不会对她撒谎了。后来她时不时偷看，他的邮件和他的日志，直到爸爸生病住院，她就没心情做这种傻事了。
幽暗的夜里，她又开始做窥视者。这次目的不同，她想把戒指还给他，又不想与他碰面。于是等呀等，三月初他要飞走了，于是她选个傍晚，跟贼似的出现在他家门口。
试了一下，大门的密码没有变，咔嚓一声打开时，她有些心惊。还好门户幽暗，他不在家里。这下她又犯难了，是把戒指放在玄关的钥匙盘里，还是客厅的茶几上。哪处都不够显眼，要是他没看见就糟了。她跟做贼的猫似的，踮着脚走来走去。
恰好风吹起纱帘，屋内一明一暗，她站在客厅，发现眼前多了一件家具，这不是爸爸留给她的梳妆台么，就这么大剌剌横在窗前？她拧开灯，正是留在老街的那张梳妆台。梅铃怎么交给他了？
妆台镜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中她和王长瑞躺在吊床上，一起眺望大海。是当地人用相机拍的，只有一张，没想到他留着。当时他俩出去旅游，云珠选的地方。王长瑞觉得那座岛渺无人烟，每天瞪着海太无聊了。
“这是情人网，你来试试。”
王长瑞表示那麻绳膈他的脖子，只搂着她拍过一张照片。
“你不喜欢大海吗？”她又问他。
他只好说：“喜欢。你说大海代表爱情嘛。蔚蓝幽深的海，就是我对你的感情。”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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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英回国了。落地那一刻，眼见夜灯璀璨，恍然又回归凡尘俗事一般。这两年虽然偶然落寞。却是清净随心的日子。若不是家里出了事，他本想过完夏天再回来的。
大哥将家里的别墅拿去抵押，借来的钱又亏掉了。如今公司解散，老爷子中风，房子又面临拍卖。这样他不得不回家，回家面对这些糟心事。他对父母兄弟没什么感情，没想到这些人是他人生责任的一部分。
佳慧来接他，告诉他已把父亲送去一家疗养院了。离他们家不远，方便子女去看望。现在最重要的是老爷子的命，他素来身体不错，为财搭上一条命不值得。仲英也同意，有点惊讶这事竟是佳慧主持的。
佳慧又说，母亲由小苗和晶晶接去，家里的私房钱都给了这对小夫妻，如今赡养一个不过分。父亲就由老大和他俩负责。老大成天嚷嚷没钱，但祸是他闯的，责任必要他承担一份。这么大的人了，出了事只会逃避。
“小苗跟他吵得...跟两只乌眼鸡似的，多亏我跟晶晶拉开。不是我刻薄，你家老幺只是给娇惯坏了，老大呢，完全没做人的常识。现在你爸这样，没人管他了，我真怕他出去就摔跤，还怪石头绊了他。”
仲英就问那间公司是给折腾破产了么。
佳慧道：“这个我才不问，破不破产的，与我们什么关系。爸爸也没让我过问。不过卖掉别墅他是同意的，他叫我盯着钱，除去银行拿走的，剩下的全交给他。我提醒他总要留点做遣散费的，不然怎么平息在公司闹的人。他就把眼一闭，不理我了。还得你去和他说，我算过了，拿出一笔遣散费，剩下的钱够他养老的，你叫他放心吧。”
仲英并不在意：“我什么都没管过，我去说什么？”
佳慧笑了：“你爸就是那种万年老古董，关键时刻总是信儿子的。卖房子分钱，你去做他才放心。另外你去看他，他心里也有底，即便钱没了，他还能靠你呢。”
仲英轻哼：“那天我走的时候，他可没这么想。他告诉别人我给医院除名了，这辈子也翻不了身。”
“我知道你心里不乐意。但你毕竟是儿子，真表现得不乐意，亲戚朋友只会说你不对。再说你爸爸也怪可怜的，你去哄他两句，情分礼数做到了，自己也心安理得。”
夜幕下的佳慧脸庞清透目光温柔，他自己都不愿搭理的家人，她却游走于他们愚蠢自私的领域，为他们排忧解难，又为他善后。从前以为她只是一个爱漂亮会打扮的女孩，他真是小看她了。
“多谢你。没有你，我早和他们闹翻了。”
后来晶晶常带孩子来家里玩，两个孩子上蹿下跳的，两个女人大谈育儿经，他只是关上房门，默默容忍了。年纪越长，能容忍的事就越多。姑妈做了一桌菜，他还能和小苗小酌几杯。他终究没有逃离血脉亲情的裹挟，在世人眼里经营着一个完美的家。
安娜度过了一段消沉的时期。没想到仲英远渡重洋去避祸，留下她自己面对众人的审视，于是她从赫尔斯辞职了。屋漏偏逢连夜雨，那时丈夫回来要求正式离婚，弄得她心烦意乱。从前她好高骛远，精心挑了一个有钱人才嫁，没想到有钱人的钱根本不好用，她想取一千块，就得跟他的员工一样，填报表等审批。安娜本就不稀罕这人，他又抠抠索索，感情自然就淡了。这趟他正式提离婚，显然做好了准备，一分一厘都不让她沾惹，并且还要带走女儿。
安娜火了，她是越挫越勇的性子，抢孩子的意图让她火冒三丈。那天她整装出发，约了律师在俱乐部谈抚养权的问题，没料想在那里碰到佳慧。佳慧的脸色也不好，不过听说她的困境，就帮忙出谋划策。
她记得佳慧柔声细语说：“光拿抚养权怎么够，房子和钱都该分你一半。你别怕，大胆跟他提要求。离婚官司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法官夹着和稀泥。大家吵起来，不过撕破脸，不过看谁比谁不要脸。他是有钱人，就怕丢不起这个脸。”
佳慧并不只说说，还联络以前的同学帮她。没想到帮她打离婚官司的竟是佳慧，这也太离谱了。她俩又一起教女儿见了法官要怎么说，小姑娘本来就向着妈妈，教一遍就会了。于是那场事先排演过的官司开打了，母女俩都是戏精，相依为命，楚楚可怜，淌着黄豆大的泪珠儿。刚巧法官又是女人。前夫知道斗不过女人，应付了一场，后来没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