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未得到只言片语。云珠病倒了,梦里说着胡话,梦见一直黑鹰振翅欲飞,抖落的羽毛吹进她鼻孔,她连打好几个喷嚏。梦里有人在耳畔安慰她,欲掰开她的手,她猛一挥拳,将手机捏得更紧。
清醒后她问梅铃,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梅铃已经将围巾织好了,软绒绒的毛线裹住她的肩膀。她表示金医生能果断离开,这是件好事。
“你们各走各的路。这下我放心了。”她勾着线收尾,“伤心只是暂时的,想哭就哭吧。你若跟他纠缠下去,可要耽误半辈子呢。”
这位害怕女儿受委屈的半个妈冷静分析,云珠该把心思放在店铺上,找男朋友的事不急。她还年轻,品行温柔贤惠,容貌月上佳人,完全可以找比金医生强的人。
云珠吸吸鼻子:“我想给他打个电话。”
梅铃按住她的手:“别打,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仲英就如划过她心上的铙歌,猛然降临又冒然收尾,铮铮管弦余音绕梁,开始和结束却不由她掌控。
很快就要过年了。年前维纳斯的业绩甚佳,投资方看了报表很满意。云珠的身体好多了,收到朱老板的新年贺卡,还附送她一罐子金币巧克力,又土又扎眼。朱老板想变更合同里的几条细项,委托李大元跟她谈。
云珠把金币罐子放在台面,配合新年的气氛,又搞到一株火红腊梅。这天李大元腆着肚子走进门,她猜测邱亚琴会跟来的,没想到王长瑞也跟来了。
李大元冲她脸上一瞧,大声说:“气色不错嘛。”
然后往后努努嘴,叫他老婆让开,好让长瑞看看气色不错的云珠。
王长瑞的气色也不错,不再酒气缠身胡子拉渣了,怀里抱着只大狗熊。维纳斯重新开业,这是他的贺礼。
李太太斜着眼嘟囔:“她都几岁了,还送这个。你抱着它,就像个笑话。”
她老公招呼人去沙发坐,来者是客,他倒像主人,翻开合同,又催促云珠去倒茶。
云珠不解那人所为何来。他坦然坐下,也不大看她,翘着二郎腿,称赞几句维纳斯的装修。他不会还想和她和好吧,照他的脾气怎么会呢。心中满腹狐疑。本来她逐条看过要求修改的条款,心中有成算,哪些能答应哪些不能。当下也走神了,眼神飘忽不定。
“云珠,最近钱够花么?”他突然问她。
她未回答,王长瑞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还有一张银行卡。
“从前你要求跟我分清楚,我一直没答应。不过如今不同了,你跟维纳斯都有新的开始,我祝福你。本子里是你跟我的财产分割,存款股票还有你为公司花的钱都罗列在册,你可以慢慢看。属于你的还给你,我把利息也算了,股票亏的算我的。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就当作补偿了。”
云珠翻开账册,密密麻麻,他居然记了半本书的帐。
他还说:“钱都还给你了。美容院新起步,到处是花钱的地方。往后你自己保管,赚的亏的与我无关。”
云珠收好卡,气呼呼地:“那当然,这本来就是我的。”
李大元瞅着这二人:“这是离婚分财产呢。分了好。钱分清楚,脑子才能清楚。脑子清楚,感情自然就清楚了。”
李太太也瞅着二人:“王长瑞,你挺有志气的,不像那种死皮赖脸的男人。今天把话说开,你跟云珠是心平气和分手的,往后见面不能夹带私怨。我们跟云珠还是朋友呢。”
王长瑞举手托着后脑,轻哼:“谁管你们做不做朋友,谁要跟你们再见面。”
云珠不管他,又翻开合同与李大元讨论了一遍。如今谁也不能依赖,只能靠自己。那些商务条款她都看熟了,自有她精怪的应对,兼之李太太帮忙,不准旁人欺负云珠,所以李大元不敢擅作。云珠不同意的地方,他还得带回雪颜堂讨论。
黄昏时分,才送客人出门。他们夫妻二人下楼去了,王长瑞穿鞋子太慢,独自落在后面。
他抱着那只狗熊,意思云珠还未接受他的礼物。
云珠诚恳推辞:“真的不要了,屋里没地方放。”
王长瑞翻起眼皮:“拿都拿来了,你还要我拿回去。反正是最后一次,你收下吧。”
那是只小圆眼大脸盘鼓肚子的咖啡色熊宝宝,可怜巴巴乞求收留的神态。
云珠接过来了。王长瑞按了电梯,朝她挥手再见。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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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梅铃准备搬去和小媛一起住。她孤零零留在老街,平日难免寂寞。侄女邀请过几次,请她去家里帮忙带孩子,考虑再三后她答应了。离开前将老房子收拾一遍,发现厨房的一面墙根发霉了,仔细瞧瞧,只怕管子有漏水。此时无处找人修整,她转念一想,就打电话给王长瑞。
她是这么说的:“我想你认识的人多,不知哪家装修铺子如今开门,给我个电话就好。”
王长瑞第二天就来了,趴在地上帮忙检查水管。这房子年代久远,水管不保温容易裂,水就渗到墙里了。水管修好了,还需刷刷墙。他的手冻得通红,表示自己对刷墙很在行,明天买好油漆再过来。
梅铃炒了两个菜留他吃饭,闲聊间问他家里的情形,问他怎么不回家过年。他谈及弟弟妹妹都结婚了,回去也没意思。梅铃顺势劝他早点成家,他年纪不小了。
他似模似样回答:“我也是这个打算。最近身边有不错的,学历高模样好,我想能成的。”
梅铃笑道:“那就带出来给大伙瞧瞧。”
他觉得没趣,独自嚼着一根梅干菜。
梅铃又问他,是不是还想着云珠。他又摇头。梅铃觉得他脾气别扭,口是心非。他不想着云珠,为何积极跑到老街献殷勤。
墙上有张彭春山的照片,他望一眼,随后笑道:“她爸爸把她害惨了。你跟彭老师在这间小屋风流快活,云珠没有家,跟惨兮兮的流浪狗似的。我把她捡走了,她就死命赖着我。我俩搞成这样,你们要负很大的责任。”
梅铃给他的话刺激了:“哦,原来是我的责任,是旁人的责任。你呢?你最清楚云珠想要一个家,就是不娶她。”
王长瑞站起身,难得的激动:“我只是普通人,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我怎么娶她?她一天要问十遍,问我爱不爱他。我出去应酬,只要她知道,必然跟着我。我跟女人多说一句话,她就要死要活。你不知道这些吧,还是不相信?每次她问我爱她吗,我都很害怕,我受不了那样的拷问。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不就因为她爸爸,她妈妈还有因为你吗?”
这番迟来的迁怒固然有道理,更多来自他无力挽回后的撒气。梅铃不跟他计较,她只想知道当下如何。
“云珠不会那样了。这一年她改变了很多。”
她跟她爸爸和解,却又失去了他。她体会梅铃的愧疚和无奈,同时原谅了她。她经营着自己的小事业,懂得为自己争取利益。她的目光追逐另一个男人,不再纠缠你拷问你了。
王长瑞自然知道,这样的结果并不让他高兴。云珠的释然使他无所适从。她紧紧抓着的爱情气球,突然又松手了。无奈他已投入太多心血,飘走的气球让他觉得亏大了。这番说辞并不能讨女孩的欢心,不过梅铃劝他去试试。
“去找她,把心里话告诉她。”梅铃鼓励他。
王长瑞摇头:“太迟了。她不再是惨兮兮的小狗,不再需要我了。”
雅眉带着儿子来家属楼看望云珠。她上学的时候常来他们家吃饭,那时云珠跟她儿子一样大,扎了两条马尾辫跑来跑去。她的爸爸和彭老师是同事,后来爸爸出事,彭老师常喊她来家里,辅导她的功课,又补贴零用钱给她。隔几年,她从学校毕业了,又轮到云珠家里出事,她总觉得自己跟云珠惺惺相惜。
医院里教训了乐乐一顿,这个毛毛躁躁又自以为是的女孩。乐乐不服气,她又没做错什么。云珠自己神经紧张,受不了内心谴责。她自己暴露了,管她什么事。再说金医生也没怪她呀。
她盯着她审视,不会是乔安娜指使你这么做的吧?
乐乐登时大怒:“呸,她也配指使我?我早知道她是什么货色。可恨那副牌没抖搂了她的丑事。”
这么说就是安娜一个人的主意。雅眉总觉得奇怪,她与云珠并不相熟。能够猛然心生一计,搞出那么个场面叫云珠难堪,必然是了解她的人。果然嫉妒使人疯狂,嫉妒的女人无所不用其极,好笑的是金仲英的合法妻子也不是她。
雅眉将内心的分析说了,但云珠早已不介意。顶多给人议论两句,受几下白眼,这是她应得的。她小心翼翼打听仲英的处境,最怕的是他给医院开除了。
雅眉笑道:“你还惦记他呀,不知道说你痴情还是傻。”
云珠感叹:“他那么适合做医生,因为我而受影响,我心里过意不去。”
雅眉告诉她,金医生被开了三级警告单,离开除就差一步,不过还是没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