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一句似有戏虐之意。他的目光冷冰冰的,好像什么神在审视凡人。
云珠扭过头,她不想讨论自己和仲英的感情,更不会去破坏他的生活。她想回去了。
“好吧,我们回去。”关上车门,他又对她笑道,“那张照片除了范经理有,另一人也有。那天他们坐在一起,那男人要求琳达发给他的。幸亏琳达提醒我,我想了很久,觉得找你最合适。”
云珠转过头。
“那男人姓王,跟你是老相识了。琳达那里容易处理,在商言商,大家凭理智做决策。王先生那边比较麻烦,他是意气用事才要那张照片的。云珠,只有你能帮我。”
恍然大悟,她生气了:“你怎么不早说?故弄玄虚的。王长瑞有那张照片,我去要回来就是了。仲英知不知道?”
她气呼呼的,脸都气红了。原来今天的一切都是为王长瑞拿了那张照片。他拿住了仲英的把柄,贾文宾来找她,因为那也是赫尔斯的把柄。
“我找他要回来。”
对面的男子轻轻摇头:“这种照片可以复制无数遍,我不放心。”
“那你想怎么样?”
男子笑道:“他是为你才这么做的。我希望你跟仲英一刀两断,回到他身边去,待上一年半载。等他心里平衡了,自然不会找我们的麻烦。云珠,男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自己的女人给抢了,伤面子又伤心。你回到他身边去,免得他做什么出格的事。”
云珠怔怔的,给他的深谋远虑震慑了。
“仔细想想我的话。”人家请她上车,“我把琳达摆平了,王先生是你的问题。希望我们能顺利过掉这关。对了,你跟雪颜堂的合同还没签吧?我会和琳达谈的,让她多给你些优惠条件。”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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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英吃了两次闭门羹,脾气有点暴躁。云珠当然有千百条理由拒绝他,但她没亲口说他就不猜。最近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她躲起来不见他。再过一星期就是平桥医学会开幕的日子,他的开幕致词刚整理好。只等熬过这星期,他把她找出来,想想怎么处理与她的关系。
他是不会离婚的,这是理智催生的第一个念头。而云珠似乎不抗拒与他幽会,趁佳慧把他扔在外面,她就捡起来抱回家心疼。外面的女人,这种身份着实侮辱人了。她不觉得委屈,他替她委屈。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想到长久,心里也迷茫了,他竟然期待着同她天长地久。
翻开与佳慧的结婚照,那时的他棱角分明傲如霜雪;此刻此刻再瞧镜子,他的面庞变软了,眼底铺一层含情脉脉。是云珠改变了他。他的心境也改变了,只想快点把开幕会搪塞过去,放在往常,他早就盘算怎么表现。
这时主任敲门进来,他忙收拾心情迎接。主任叮嘱他安心写论文,琐事交给陈洙做,比如同赫尔斯对接的事先交给他。接着拿起开幕词稿看一遍,夸他写的不错。
他有点奇怪,因为陈洙一向讨厌安娜。等主任走后,他给安娜拨去电话,才知道她给停职了。
安娜想见他,人在网球俱乐部,那里人多口杂,他不愿去,于是地点改到他家楼下的小咖啡馆。
安娜的十根指甲常年变换颜色,浅红色,灰白色,深蓝色,紫红色,星光闪闪,飘着一股甲醛味。今天也如此,她穿了一件深紫的垫肩西装,指甲片贴满染色素的碎玻璃。每次她翘起兰花指晃爪子,他都怕有东西掉下去,这样就食物中毒了。
他拧着眉头,忧心忡忡盯着她的手,难免露出嫌弃之色。
安娜哼了哼:“怎么吗?还不高兴了。告诉你吧,这次停职多半是因为你。”
他早觉察最近有事发生,小兵也太紧张了,为一张陈年的旧照片大动干戈。
“你别满不在乎。”安娜咬着牙,“赫尔斯最重视声誉。有声誉才有合同,每张合同都是真金白银。大家出来干就是赚钱的,没法跟你一样清高。”
仲英笑道:“我可没清高。如果有人举证我医术不良,我会很紧张。那张照片还不够格。”
安娜没法跟他一样轻松,毕竟手上的工作给停了。他问她有什么打算。
“小兵提议我休长假,出去避避风头。”
他想了半刻,随即说:“这个主意好,你很久没休息。正好有时间陪孩子。”
安娜的妙目朝他脸上打量:“你也想赶我走?小兵是嫌我点眼了,想赶我走。你也不念旧情的。”
“从前你常抱怨太累,想放大假,我才这样说的。”
安娜就感叹:“主动放假和被动放假是不一样的。我一走,手上的客户就被分流,回来还能做什么?”
随后她又提一遍,公司这样做,对她很不公平。
仲英只得问:“那我能做什么?”
她咬着吸管,笑道:“你要承担责任呀,这次搞成这样,不就是因为你,因为你那小情人?”
仲英本就对这事很恼火。不知他们对云珠说过什么,搞得她不肯见他。他一言不发,应付完安娜,他就去找她。
“你还没告诉我,让我怎么帮你?”
安娜说:“这些年我也挺累的,不想做前线了。找个文职,混口饭吃就行。你想法给我找地方待着呗。你们医院做后勤的不是缺人嘛...”
他马上打断:“这不行,我没这个权限。再说医院和企业不同,你吃不了那苦。”
安娜那双精致的手原本在桌面轻打节拍,慢慢朝他滑过去,还未触及,他马上躲开了。她的上眼皮一抖,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他的动作,令她浑身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就轻轻冷笑:“我就说嘛,我这是无妄之灾。”
仲英的手放到桌面下,安慰她:“你做这行这么久,找工作很容易的。不用急,我和小兵会帮你的。”
这话没安慰到她,她的笑容更冷了。
“刚才我在俱乐部碰见佳慧。她气色不好,订的水疗也没去,一人呆呆坐着。”
冷不防话题转变。仲英抬起头:“她怎么样?我们很久没说话了。”
“她能怎么样?丈夫爱上别人,妻子能高兴么?”
新话题更膈应。仲英的眼皮也跳了,脸色阴惨惨的。咖啡馆的音乐总是关于爱情的,你爱我我爱他,爱而不得或者爱不能相守,循环往复闹人心神。太黏腻了,就跟桌上的奶油蛋糕一样。
他淡漠回应:“别乱说话,你没跟她乱说话吧?”
安娜笑道:“说了,她主动说的,说了很多彭小姐的事。我俩难得有共同的话题。”
女人真是太奇怪了,佳慧不来找他,却去和不想干的人诉苦。
他沉默着,尔后又听对方问:“金二英,你不会真的想离婚吧?”
那刻一部大巴士停靠在路边站台,侧过头,落地窗倒影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灯下温柔又迷茫。
安娜立即格格闷笑,上下两排牙齿打架,笑得浑身颤动。
“最倒霉的就是我。谁叫我从小喜欢你,跟着魔似的。你寂寞了,我陪你,你结婚了,我还愿意陪你。你呢?你结婚的人不是我,爱的人也不是我。践踏完我的身体,还践踏我的心。真是无妄之灾了。”
云珠觉得难受,心里憋闷透不过气,又想去摸抽屉里的镇定剂。那天她大义凛然,将金仲英的联络方式删掉,回到家就后悔了。柔肠百结,就算他不属于自己,偶尔让给她,碰一下衣角也是好的。她喜欢跟他在一起,尤其是晚上。他坐在地毯上,茶几有做好的饭菜,他一手搭着背后的沙发,一手捏筷子,说两句没用的闲话。
那是家的感觉,云珠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渴望。她捂着脸,定定神,觉得自己要精神错乱了,连忙吃了颗药。仲英从来不属于她,属于她的东西凤毛麟角。
她不懂王长瑞搞什么把戏。她欲分道扬镳,他却眷恋不舍了。几夜辗转难眠,她累了,对着他更累,她不想跟他对峙了。只是那张照片有风险,悄悄删掉那张照片就好。
这是她小小的计谋,选清晨六点站在他家门口。试了下密码,密码没有变。舒口气,悄悄推开门,脱掉鞋,蹑手蹑脚屏住呼吸,探头往卧室一瞧,果然这个时间他睡得香甜。
他有两部手机,工作用的扔在客厅,另一部会带进卧室。先检查第一部 ,手机密码也没变,打开后翻查一遍,没有那张照片。于是转身面对卧室,贼头贼脑的,准备潜入敌人腹地。
这几间房可真乱,从前她甘愿充当小保姆,隔几天就来打扫。如今没人管了,他自己不打扫,也不肯花钱请人打扫。俯身在地上爬呀爬,地板覆了一层灰。真脏,她差点打喷嚏。王长瑞就躺在正中那张床上,四仰八叉,脸一侧还有两只啤酒罐。伸脖子一瞧,手机在床头柜上,她继续爬,眼看就要摸到了。
这台手机连着充电线,她轻轻想拔掉,试了两次,手有点抖,“啪”一记将电源线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