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宅子比东都那座要小不少。”
“在长安居住本就不易,能有间宅子已经不错了,”萧婉儿当即说道,“陛下迁都后长安更是一房难求。”
她指了一间空屋子,让柳鸣音进去:“这是给你留的屋子,你这几天便住在此处吧。”
“好的!”柳鸣音便走进这间靠近角落的空屋,屋里不时传来轻微的整理行李的声音。
让柳鸣音这么一打搅,萧婉儿的刀也是挥不成了,她索性盘坐在院子里调息。待屋里整理东西的声音消失,柳鸣音走出来,她叫住了他。
“有一段时日未曾对练了,要打一场吗?”
柳鸣音眼睛登时便亮了,人迅速凑过来。
“请师姐赐教!”
如同曾经的流云一样,萧婉儿将自身修为压制回入道境。院子里刀光与术法的光芒交相辉映,打到最后柳鸣音气喘吁吁,萧婉儿也满头大汗。
“就到此为止吧。”萧婉儿叫了停,柳鸣音非常听话地收手。
她抬手擦汗,心中感慨,自己在压制修为的情况下终究不能像流云一般游刃有余*。
柳鸣音收了刀后又凑到她面前,一双眼睛闪着熠熠星光,期待地看着她。
“师姐,我这几个月来可有进益?”
“有的,进步不小。”确实如信中所说下了苦工。
柳鸣音的眼睛闻言后更亮了。
“师姐,我有事想对你说。”
他轻吸了口气,郑重地看着萧婉儿,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大门打开,裴应观拎着餐盒出现在门口。
柳鸣音的话停在嘴里,再也说不出口了。
萧婉儿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只问裴应观:“师弟回来了,你买的餐食可还够吃?若是不够,我再去做些。”
“够了,我未下值时已经知道他回长安述职。”裴应观拎着餐盒走进正屋,与萧婉儿一同支开桌案,打开餐盒,将餐食一一摆在案上。
他只当看不见柳鸣音的欲言又止,喊他坐下吃饭。柳鸣音也又将话咽回肚子里,只是吃饭时实在是心不在焉。
“听说师弟这段时间一直在苦修?”吃饭时裴应观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你这几日在长安,若有时间我们师兄弟便切磋一番。”
“好啊,我也很期待与师兄一战。”柳鸣音战意勃勃地应下。
于是接下来几乎每一天,萧婉儿都能看到两人对练。如此便到了除夕。
作为登极以来以及迁都长安后的第一个除夕宴,皇帝破例请了回京述职的一众大臣参宴,其中就有柳鸣音。
宴会设在麟德殿。因参宴官员较多,座位除品级外也按照衙门安排。作为神龙卫副统领的裴应观在前,同为队长的萧婉儿与柳鸣音坐在同一排,且座位相邻。大臣们陆陆续续落座后,皇帝在皇后的陪同下来到主位。
宣布开宴后,宫人们端着碗盘一个接一个地上菜。皇帝变了,曾经的规矩便也改了,这次的宫宴上多了很多荤菜。总共数十道食物依次摆上桌,有饭食点心,有菜肴羹汤,山珍海味、家畜飞禽应有尽有,在场众人皆吃得无比尽兴。
宴会结束后,萧婉儿将盘中没吃完的金银夹花平截拿在手中,施了个隐形术,而后随他人一同离开。师门三人都吃得很饱,家又离大明宫不远,索性干脆散步回家。走到家门口,消了些食的萧婉儿撤了隐形术,在柳鸣音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将手里的金银夹花平截吃了个干干净净。
“师姐平时吃不饱吗?”
“没有,进入脱凡境之后我便辟谷了,”萧婉儿回答得理直气壮,“但这个点心实在是好吃,吃不完落在宫里实在可惜。”
裴应观一言难尽地瞥了他们一眼,率先推门走进家中。
此时尚未到子时,三人仍需守岁。柳鸣音见裴应观此时不在,走到萧婉儿身边。
“师姐……可否随我一同走走?”他的手紧紧抓着衣摆,可惜萧婉儿并未看到。
柳鸣音的请求对萧婉儿来说并非难事,她轻而易举地便同意了。
“当然可以。师弟想去何处?”
柳鸣音并未回答,只一味带着萧婉儿走。直到走到一个角落,他才停下来,身板站得笔直,忐忑地看着萧婉儿。
“师弟可是有事?”
柳鸣音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下定决心,握紧拳头,将憋了数天的话说出来。
“师姐,我心悦你很久了。”
“啊?”萧婉儿傻了。
萧婉儿自天授元年拜入碧云观以来,凡十六年间,从刚入门的小道到如今的脱凡境强者,一直潜心修炼,从未想过情爱。对于柳鸣音,她的认知一直是师父带回来的小师弟,这么多年从未变过,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对自己生出别样的情感。以至于柳鸣音的话让她呆愣在地,原本和谐的师姐弟气氛直接化作冷场。
都不必她再说什么,柳鸣音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他脸色苍白,但即使如此他也没忘了道歉:“师姐对不起,打扰你了,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吧。”
也直到这时,萧婉儿才从呆滞中回神。
“那个,师弟啊,”她尴尬地开口,“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柳鸣音被她叫住,本来心中又升起点隐秘的希望,萧婉儿这话一说,这点希望就如同琉璃一般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他几乎要站不住了。
好在萧婉儿虽然无心情爱,但基本的与人交往并无问题,知道这时候应该安慰一下惨遭拒绝的柳鸣音。
“师弟不必难过,我并不讨厌你,只是这些年来一直潜心修炼,入朝为官后又要当值,从不曾关注这些。以后我们也还像寻常师姐弟一般便好。”
柳鸣音点点头,只是笑得实在是勉强。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到正屋前,裴应观端着屠苏酒坐在正屋内,看到二人便招呼他们进来喝酒。
“先把屠苏酒喝了,等子时过了就回去休息吧。”
二人接过酒,均是沉默地喝尽。裴应观看着这两人,觉出气氛的异常。
“你们二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异口同声的回答更是肯定了裴应观的猜测,只是萧婉儿和柳鸣音皆是闭口不言,他也是无从知晓。
“罢了,早些休息,早上还有大朝会。”
萧婉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并未休息。她从柳鸣音入门起开始回忆,回忆来回忆去,愣是没有看出柳鸣音对她的情意。仅有的一点端倪还是之前他寄过来的两封字数与厚度完全不同的信。
想不明白便不想,萧婉儿翻个身,将此事抛之脑后。浅眠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换好翟衣、花树冠,同师兄弟一起前去参加大朝会。
柳鸣音的状态就算不上好了,情绪低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走路时步伐也有些许无力。萧婉儿见状,摁住他的肩膀,将灵气传到他的体内。
“师姐——”
面对着他略带惊讶的脸,萧婉儿温和地说道:“要去大朝会了,不可出差错。”
柳鸣音沉默地点点头,路上一言不发,到了大朝会现场时已经与平常无异。大朝会结束得非常顺当,回家后柳鸣音也已经调整好情绪,再不见异常。
此后萧婉儿又是每天都能见到柳鸣音与裴应观的对练,直到上元节过后,入长安述职的官员全部离开。
【作者有话说】
金银夹花平截:把蟹黄、蟹肉剔出来,夹在蒸卷里,切成大小相等的小段。
第一次写感情戏,绞尽脑汁凑出三千字[托腮]
第39章 小聚
“妹妹来了,快过来坐!”
长安城外一处别院里,一场小聚会即将开始。萧婉儿一走进花园,便被上官婉儿拉到自己身边。两人落座不久,便有侍人端着饮子和点心上前。
上官婉儿随手拿起一块点心,非常优雅地吃完,又端起饮子,小口嘬饮。嘴里停下来时,见萧婉儿没有动作,她招呼萧婉儿。
“这饮子和点心都是宫中厨子做的,妹妹快趁凉吃了。”
见萧婉儿看着远处出了神,上官婉儿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萧婉儿才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正襟危坐着吃东西。
上官婉儿见状,了然地笑了。
“妹妹这是没见过这等景色,害羞了啊。”
时下已是五月,正属仲夏。天气正热,人们也穿得凉快。上官婉儿请了一大群年轻士人,大家都穿得轻薄透亮,身体上固然无比清凉,但是精神上难免有些热。
萧婉儿便是如此。眼前景致太过美妙,她有些不敢看。
上官婉儿见她这个反应,笑得非常开心。
“妹妹可是接受不了?你是道士,不是比丘尼,多看看男子也没什么不可。”
说着,她召了一个年轻士人上前,让他陪侍在萧婉儿身边。这年轻士人相貌堂堂,衣衫轻薄但整整齐齐,笑起来一副温润君子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