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晓了,大师可还有遗愿?”女皇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
“没有了。贫僧前半生平平无奇,泯然于众僧,能在晚年发现陛下,效忠陛下,成为陛下臣子中的一员,已是平生之大幸。今后不能陪伴陛下,惟愿陛下万事顺遂。”
“能得大师辅佐,亦是朕生平之幸事。”在女皇的感谢中,怀明含笑圆寂。
此时刚过子正,满神都都在庆祝新一年的到来。流云端着屠苏酒,正要一饮而尽,忽然似有所感,看向怀明的住处。
“师父,怎么了?”柳鸣音见他突然停下饮酒的动作,疑惑询问。
“无事,”流云回过神来,将屠苏酒一饮而尽。随后他把压岁钱交到两个徒弟手中,催他们去休息,“天亮后还有大朝会,你们快去休息。”
萧婉儿和柳鸣音都乖乖回屋打坐。
到了时辰,师徒三人一起去参加大朝会。流云与柳鸣音皆身着公服,萧婉儿更是身着翟衣,头戴五钿五花树冠。
女皇也准时参加朝会,表现得一切如常,仿佛昨晚的取消宫宴从未存在。元空也带着在凤鸣卫当值的同门出现在大朝会现场,除了微红的眼圈外和平时毫无不同。
大朝会平稳结束后,师徒三人回到家中。这时,流云才说:“怀明应该是圆寂了。”
“昨夜?”萧婉儿立刻做出判断。
“昨夜子时。”
通过流云的回答,萧婉儿便猜到,应当是子正流云暂停喝屠苏酒之时。
“那师父是不是就要做凤鸣卫统领了?”柳鸣音想到自家师父可能升官,眼睛都亮了。
“为师也不清楚。”流云对此并不持乐观态度。
大年初二,萧婉儿带着师父师弟回萧家探亲。自从知道女儿定居神都并入朝为官后,萧家就派管家来送信,想找时间上门拜访,或是请流云允萧婉儿回家看看,只是先是萧婉儿奉旨离开神都,回来狗流云则一直没有回应。直到过年,他终于松口放萧婉儿回萧家探望亲人。
见女儿带着师父师弟回来,萧老爷夫妇大喜,带着他们好好玩了一圈后又做了一顿大餐,见萧婉儿大快*朵颐后才依依不舍地与她告别。
此后宫内一直没有旨意传出,好像怀明圆寂之事只是流云的误判。
直到正月结束,一道圣旨打破了大周的平静——女皇立皇嗣显为太子。
接过圣旨后,新鲜出炉的太子喜极而泣。他曾为太子,亦曾登极为帝王,后遭废弃,全家被流放房州。如今他再次成为太子,全家皆可回到神都,他终于看到了曙光。
得到消息后,皇嗣轮和太平公主也喜出望外。尤其是皇嗣轮,他得以改回原名,并被立为相王,自女皇登极以来像靶子一样惨遭攻讦的生活终于结束了。
立太子后又是一番人事任免。
凤鸣卫统领怀明,为大周尽心尽力,今安然圆寂,被追封为正一品太师,谥忠慧。凤鸣卫副统领流云,接任凤鸣卫统领一职。凤鸣卫甲一队队长元空,擢为凤鸣卫副统领。凤鸣卫甲一队副队长萧婉儿,擢为凤鸣卫甲一队队长。凤鸣卫队员、原凤鸣卫统领之徒元慧,擢为凤鸣卫甲一队副队长。
“臣领旨谢恩。”流云与萧婉儿接过圣旨,正要送传旨太监赏银,就又听到太监宣读女皇口谕。
“陛下有旨,传流云统领入宫觐见。”
萧婉儿与柳鸣音面面相觑,皆有种不好的预感,倒是流云非常爽快地随太监进了宫,直到当天晚上才回来。
“师父,陛下叫你入宫所为何事?”
“无甚大事,不过是与为师商讨了凤鸣卫中事,你快去打坐吧。”
见流云并无异常,萧婉儿也放下心,投入到修炼当中。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女主及笄之后了。
第16章 两年
盛夏时节,太平公主在别院开设聚会。
萧婉儿坐在别院角落的一间小屋内,一边吃酥山一边看院子里的花。
“我说怎么哪里都找不到萧妹妹,原来是独自一人躲在这里吃酥山啊!”突然间一个人走进小屋,欲叫她一起出去玩,正是上官婉儿,“大好的时节,何必独自呆在角落里,和大家一起游园玩乐嘛。”
两年多来,萧婉儿与上官婉儿来往频繁,关系也越发亲近,就连萧婉儿笄礼的正宾都是上官婉儿。见上官婉儿相邀,萧婉儿加快进食速度,快速吃完酥山。
“没想到今日居然能看到姐姐出宫。”
“因为是太平殿下设的聚会,陛下便放我出来了。”两人交谈着,上官婉儿带着萧婉儿去了太平公主所在之处。
“你们看,我们大周最耀眼的两个婉儿果然一起来了。”两人一进门,就听到太平公主略带得意的话语。
太平公主相貌极似女皇,只是比起在权力场中一步步拼杀到顶端的女皇,自小便享受荣华富贵的她少了些杀伐,多了些肆意。见两个婉儿要向她行礼,她立刻抬手制止。
“都是在外游玩,就不必讲这些礼数了。”
公主的身边总是少不了各位夫人小姐,尤其这位还是女皇陛下唯一的公主。即使是那些奉三纲五常为圭臬的人家,这些夫人小姐们也得忍着内心的不爽,对着太平公主挤出谄媚的笑容。
但是对于上官婉儿和萧婉儿这种抛头露面的女性官员,她们就是另一种态度了。萧婉儿刚刚及笄,便坐在小姐堆中,结果她甫一坐下,身边的小姐便一点也不隐藏地挪了挪屁股。萧婉儿看向她,她也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
场面一下子冷下来,同时冷下来的还有太平公主的脸。
“这位卢娘子可是与本宫的客人有过节?不如展开说说,由本宫调解一番。”
众所周知,这两人一个是朝廷官员,一个是深闺小姐,平素见都见不到面,怎么可能有过节?
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想要挨过去的卢家夫人立刻请罪。
“臣妇教女不严,求公主赎罪。”公主不让她起来,她便连动都不敢动,长久的安静中她开始双腿发抖。
“起来吧,”太平公主意兴阑珊,“你们且自己玩去吧,本宫陪自己的客人说说话。”
公主发话,其他夫人小姐不敢再留,皆低着头鱼贯而出。
待官眷们走干净后,上官婉儿以一种极不雅观但是非常舒服的姿势瘫坐在席子上,太平公主也将气场收得一干二净。
“本宫就是喜欢看她们厌恶我却又不得不讨好我的样子,就像看伶人一样,”太平公主说着端起一碗糖水,“萧副队长怎么看?”
“臣幼时,臣的母亲曾说,自从陛下逐步掌权,女性地位也逐渐提升。这些夫人小姐享受着女皇带给她们的好处,却又对殿下心怀不满,对女皇心腹毫不掩饰心中厌恶,可见也是群忘恩负义之辈。”
“哈哈哈!”太平公主笑得很开心,“你这话本宫爱听!那就是一群被三从四德洗得没了脑子的蠢货!”
这时上官婉儿端上来三杯茶,萧婉儿说了句“谢谢上官姐姐”后就拿过手边那杯,结果差点被茶苦得一口喷出来。
看到萧婉儿被苦得龇牙咧嘴的模样,上官婉儿开心地笑了。
“上官姐姐!”
“殿下和萧妹妹都消消火,过会儿还要看蠢货们和我们的女官打马球呢,”上官婉儿微笑着提醒,“宫中女官普遍为寒门甚至平民出身,并不擅长马球,不知萧妹妹可否下场助她们一臂之力?”
女皇登极后培养了不少女官,她们居于宫中,协助女皇批阅奏折。世家大族的女子看不上这些职位,但是寒门女子很愿意借此一步登天,甚至有些平民出身的宫女也凭此机会读书习字,最终成为女官。得上官婉儿相邀与她们同队竞赛,萧婉儿欣然接受。
“姐姐盛情相邀,妹妹岂会不从?”
萧婉儿穿着骑装出现在马球场上后,果然遭到了质疑。
“这场比赛在我们和女官之间进行,你来凑什么热闹?”
“瞧这位娘子这话说的,在下是不是女子了还是不是官了?”萧婉儿一句话便怼得她哑口无言。
既无异议,比赛便正式开始。相比于世家贵女,女官确实不善马球,但便是十个世家贵女也比不过一个萧婉儿。从抢到球的那一刻起,萧婉儿便再没有给过对手分毫机会。
“婉儿,你这位萧妹妹确实哪里都好”,观众席上,在好友面前,太平公主毫不掩饰对萧婉儿的欣赏,“唯一可惜的一点就是有那么一个师兄。”
“萧妹妹又不能决定她师父收什么徒弟,殿下将她和她师兄分开看便是。”上官婉儿声音温柔。
太平公主随手拿起案上的一块糯米糕,此时比赛也快要结束了。
“萧婉儿她师兄应该快回来了吧?”
“是的,”上官婉儿回答,“如今河北已经安稳,陛下不日将召庚七队返回神都。”
此时比赛结束,太平公主请宾客赴别院主殿参宴,上官婉儿挽着萧婉儿的手臂笑吟吟地申请自主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