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吗?”萧婉儿喃喃,“全告一遍,他图什么啊?”
“谁知道呢,你不在神都这几个月凤鸣卫净是查他搞出来的这些事了。兹事体大,陛下命凤鸣卫审讯来俊臣,如今他就在凤鸣卫的地牢中,”流云神色严肃,“明早你随我一同上值。”
萧婉儿在震惊中下意识地点头。
第二天一早,流云便带着萧婉儿直奔凤鸣卫地牢。来俊臣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中,铁链锁住他的四肢,阵法环绕在他周围。
“流云副统领,你都已经审完我了,还来做什么?”哪怕已经身陷囹圄,他依然气焰嚣张。
流云没理他,只对萧婉儿说:“给为师看看你的卜术掌握得如何吧。”
“流云你放肆!等陛下放我出来后我一定要让你碧云观满门偿命!”
见自己成了检验他人修炼成果的工具,来俊臣气得破口大骂,却被萧婉儿打断:“来大人放心,你不会被放出去了。”
萧婉儿说完,不再理会他,只把占卜出来的他这些年犯下的罪行都说给流云,得到了全对的评价后返回甲一队。
另一边,流云嘲讽地看向来俊臣。
“来大人放心,就冲你刚才的话,我也绝不会给你出去的机会。”
拿着整理好的供词,他施施然踏入明堂。
处死来俊臣的上书就在案上,女皇拿着供词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下不定决心。
“来俊臣毕竟有功于社稷,朕还需考虑。”
“陛下,来俊臣此人凶残狡猾,贪婪暴虐,是国家的大恶人,不除掉他,必然动摇朝廷。”同被请到明堂的大臣将腰一躬到底,恳请女皇将其处死。
“是的,陛下,神都百姓如今也很奇怪来俊臣为何还未授首。”另一位大臣同样主张处决来俊臣。
女皇也更加纠结,原本倾向于保下他的心思开始往回偏。
“陛下,”流云走上前来,给当前的局势又添了一把火,“臣昨夜占卜,若来俊臣不被法办,太平公主殿下日后恐有危机。”
女皇抬眼看向流云。流云坦然回视,没有半点心虚,女皇心中的天平终于有了倾斜。
“仙长所言,可是事实?”
“陛下,臣行于占卜一道八十余载,未尝言一句谎言,”流云脱了官帽,俯身行下一礼,“若陛下不愿信臣,臣退出此案便是。”
“仙长误会了,你自入世以来为大周付出良多,朕怎会不信你。”女皇立刻出言安抚。流云凭借良好的信用记录让女皇相信了他,而紧接着元空亲自送来的来自怀明的密信更是让她下定了决心。她当着明堂内诸位大臣的面,亲自判来俊臣满门抄斩。
“此等大奸大恶之徒,该当诛灭其全族,抄没其家产,以平百姓愤恨!”
流云带着好消息回到家中,关上自己屋门后终于坚持不住,一口血喷到地上。他倚靠着墙角,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过了整整一刻才站起来,用清洁术清理干净血迹。
七月初三,来俊臣在西市被斩首,人们不论男女老少皆痛恨于他,纷纷上前动手,剐其肉,碎其骨,让他尸骨无存。神都街头巷尾更是处处庆贺。
“今后睡觉终于可以背部贴席子了!”
【作者有话说】
过几天要去外地办事,更新可能会比较随机。
第15章 圆寂
贞观殿内,正堂的案上摆着一盘棋,黑子已经被白子逼到绝境。萧婉儿拿着黑子,左看右看,最终认输。
“陛下棋艺高深,臣自叹弗如。”
上官婉儿端着茶放到两人手边,正要行礼退下,女皇抬手让她留下。
“你也坐下,陪朕和萧副队长聊聊天。”
“来俊臣一党官员的陈情书你们也都看过了,可有什么看法?”来俊臣虽已经身死族灭,其麾下党羽却还在。这些官员怕自己也被抄家灭族,便联名上书为自己陈情,祈求女皇放他们一马。
“回陛下,臣以为,求生确实是人之本能。若仅投于来俊臣麾下,未做其他恶事,放他们一马也未尝不可。”对于那些未曾害人的官员,萧婉儿选择为他们求情。
女皇笑着听完,又问上官婉儿:“朕的另一个婉儿怎么看?”
上官婉儿恭敬垂首,肩颈线露出优雅的弧度:“奴相信陛下已有定论。”
“那便如萧爱卿所说,没有作恶的就放他们一把吧!”
只在一次闲聊间,大周的不少官员便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与女皇的赦免旨意同时送出太初宫的还有数道任命:派武懿宗、娄师德、狄仁杰分道安抚河北,凤鸣卫庚七队随其巡视。
“今日多亏萧副队长仗义执言,才有无辜官员免受牵连。”上官婉儿送萧婉儿出宫,临到宫门时,突然行礼道谢。
萧婉儿立刻将她扶住:“上官大人不必如此,陛下圣明,便是没有我也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上官婉儿没有回应这话,只伸手摸了摸她脸上的红梅妆,过了良久,才又说道:“萧副队长若是不嫌弃奴,以后便唤奴一声姐姐吧。”
“怎么会嫌弃呢?能与上官姐姐这样的才女称姐妹,是妹妹我的荣幸啊!”萧婉儿开心不已,说话也多了分雀跃。
离了宫,她跑到南市,买了面粉调料回家做炒面,正如先前她征讨契丹一般。
裴应观第二天便带着庚七队离开了神都,但萧婉儿心中尚有疑惑。
“陛下明知师兄对她心怀不满,就这么放师兄出神都吗?”
话刚问完,她就挨了流云一个脑瓜崩。
“庚七队的副队长是陛下心腹,”流云看着捂额头的萧婉儿,心中叹气,“凤鸣卫每一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中至少都有一人是陛下心腹。婉儿,我等固然是修行之人,但既然已入了朝堂,基本的为官常识你得知道啊。”
“哦,”萧婉儿声音闷闷,“我会学着的。”
内忧外患既除,神都城内也再次平静。安抚河北过程中虽有争议,但也妥善解决,万岁通天二年的最后几个月总算安安稳稳地度过。
又是一年除夕,女皇照例在宫中设宴,从五品的流云和萧婉儿都要赴宴。
“我和师父这就走啦,师弟你要好好看家啊!”临行前萧婉儿摸了摸柳鸣音的头,他虽然面带委屈,但还是点头应下。
萧婉儿一身礼衣,头戴五钿,坐在宴会末座。宴会上多为高官勋贵,凤鸣卫统领副统领便是品级最低的一批,萧婉儿能破格参加宴席也是因为乡君的身份。她落座后悄悄扫视一圈,并未看到怀明。
宴会开始不久,便有宫人突然闯进来,快步走到女皇身边,连礼都来不及行就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女皇的笑容戛然而止,只匆匆宣布宴会结束就离开宴席。
在众臣惊诧之时,萧婉儿以风卷残云之势快速吃光了面前的餐食,好歹吃了个五分饱后才随流云离开。
回到家时,柳鸣音还在做晚饭,流云索性又拿出些食材,三人一齐做了顿大餐,围桌而食,随后才开始守岁。
太初宫侧门处,一辆马车以最快的速度驶出宫门,直奔凤鸣卫统领怀明的住处。到达目的地后,女皇一脸凝重地走下马车,推门而入。
“陛下。”怀明的弟子们眼神悲戚,见到女皇也无心行礼,而女皇同样没有追究他们的不敬。
“你们师父现在怎样了?”
“师父他只强撑着口气,就等着陛下您过来了。”元空从弟子中走出来,将女皇带到怀明面前。
怀明靠坐在床上,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陛下,您来了。”
“大师,朕来了。”看着一路辅佐自己的人走向生命的尽头,女皇的声音也染上悲意。
怀明自己倒是看得很开,反过来还安慰女皇:“陛下不必难过,生老病死本是定数,贫僧也只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罢了。只是有些事若是未能禀告陛下,贫僧便是去了也会不安。”
“大师请说。”
“贫僧近日做占卜,陛下立储当以立二位皇嗣为宜,”怀明说到一半便咳嗽不已,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继续进谏,“二位皇嗣终究是陛下的子嗣,立为储君也是名正言顺。若是日后由武家诸王之一即位,其余诸王难免心怀不满,甚至会暴力夺权。且若由武氏王爷即位,日后被在先供奉的亦会是陛下曾惩戒的你的兄弟。”
不论其他原因,至少怀明最后一个理由切实地说服了女皇。她绝无法容忍曾经欺侮她和她母亲的人被供奉到她的前面。
“大师的话,朕记住了。”
“咳咳,贫僧尚有一言,”怀明已是进气多出气少,强撑着把最后的话交代完,“元空尚不足以担任凤鸣卫统领一职,待贫僧圆寂后便由流云继任凤鸣卫统领吧。贫僧已创下确保他忠于陛下的法门,就在贫僧常用的案上。”
说着,他指向了他看书时常用的几案。案上的书分左右两摞放好,中间放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拿镇纸压好,正是他自创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