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我为施密德尔夫人做事,来支付封口费。”
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打开房门,看见海因里希斗篷下的左手里握着一个沉甸甸的绒布袋。
“可以可以,够了,我会保守秘密的,暂时会的……”
还没等他将话说完,一把匕首便架上了他的脖子。男人立马抽出佩刀反抗,可他全然不是海因里希的对手,立刻便被海因里希轻而易举地制伏在地上,将他的武器抛出几米远。沉甸甸的绒布袋掉在地上,从开口里流出细细的沙子。
“你保守的是什么秘密?”
“你不是莉莉斯派来的人。”麻脸男人强装镇定,瞥了一眼地上的沙袋,“我凭什么告诉你。”
海因里希一拳打断了对方的鼻梁骨。
“不说吗?我可有的是法子折磨你。”
他死死掐住那人的脖子,用匕首割下他脸上的一小块肉,疼得对方发出凄厉的哭喊。
“行,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就是放贷的莉莉斯,那个克纳罗家的小婊子,派我去谋杀她的未婚夫,杀光了整个迎亲队伍……”
“你胡说!”海因里希一惊,握着刀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麻脸男人敏锐地察觉到海因里希的惊慌失措。他定睛一看,才注意到海因里希左脸眉骨上的那道疤痕。
“你就是海因里希施密德尔……原来你没有死……你是来自德意志的贵族是吧。要是你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我立刻带着我的几个弟兄帮你做事,把那个小婊子——”
刀刃干净利落地割断了对方的喉管。海因里希拿刀的手仍在发抖,他的全身都在发抖。
不……这一定是假的,这一定是个骗局。她明明还是个才刚刚成年的女孩子,怎么做得出这么阴险狠辣的事,竟然派人去谋杀自己无仇无怨的未婚夫……?她明明那么喜欢他精心挑选的宝石……对啊,那颗蓝宝石,如果不是莉莉斯派人动手,她又怎么会原封不动地得到他的宝石?
难道说那颗可笑的头骨,那些祭奠的陈设和那些哀悼的话语全部都只是她掩盖真相的伪装吗?难道她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害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吗?难道她并不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而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蛇蝎毒妇吗?
海因里希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尸体,看着自己遵行莉莉斯的指示所犯下的罪行。莉莉斯真正要杀掉这名劫匪的原因恐怕即是为了抹掉她买凶谋害未婚夫的罪证。可她并不知道他就是真正的海因里希,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个刚刚买来的奴隶,一个无关紧要的佣人,一个就算刺杀失败也与与她毫不相干的路人。他的死活一点也不重要,若是死了,大可重新去买一个更“好用”的货品。若是活着……
他怔怔地低下头,看见另一颗为莉莉斯做事的棋子被用完即弃的结局。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跑?他根本没有足够他回到法兰克福的路费。整个威尼斯里都遍布着克纳罗家族的眼线,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他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除了回到莉莉斯的身边继续去扮演一条温顺的狗,去向她摇尾乞怜,去求求她能够留自己一命以外,他别无选择。他必须要活下来。他还想要回家,还想见到父亲母亲,他养的德国牧羊犬,他最好的朋友,他还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他想复仇。
复仇,向那位草菅人命、心如蛇蝎的未婚妻复仇。他必须要让她体验到他曾遭受过的痛苦,让她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在此之前,他要博得她的信任,成为她的亲信,最后用她自己的力量去惩罚她自己。
海因里希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扒开地上尸体身上的口袋,果然在对方胸口的内袋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将擦干血迹的匕首收进斗篷。回去的路上,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将他全身都淋湿了。早春的雨还带着冬日的冰冷,他被冷得直打哆嗦,不禁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回到家门口时,为他开门的是塞西莉娅。
“正门不是给你走的。”塞西莉娅仍旧是一幅极不待见他的态度,冷冷地看着像落汤鸡一般的海因里希,“夫人在卧室里等你。”
“知道了。”
“等一下。你难道打算就这样进夫人的房间?”塞西莉娅恶狠狠地瞪着他,“滚去把自己洗干净。”
“……知道了。”
洗完澡后海因里希换上干净的衬衣,梳好头发,带着擦干净的匕首,顺着楼梯走到顶楼莉莉丝的房门口。莉莉斯听到了脚步声,亲自走到门口为他打开门。一开门他便感受到房间里溢出来的壁炉暖气,还有空气中混杂着玫瑰的馥郁熏香。再冰冷的雨声在如此温暖的房间里也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我的骑士先生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呢。”莉莉斯慵懒地靠在门框上笑吟吟地仰起头和他打招呼。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质蕾丝睡裙,红发披散在肩头,打扮得像一个纯洁善良的小天使。
“夫人,事情办好了。”海因里希将匕首交还到莉莉丝的手里,跟着她的脚步走进房间,“再也没有人会闲言碎语,您今夜一定可以睡个好觉。”
“太好了,我就知道海因里希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她将匕首随手放上书桌,突然转过身,牵着海因里希的手领着他坐在沙发上。沙发旁的小桌上摊着一本帐本,旁边放着一瓶红葡萄酒和两个已经盛满的玻璃酒杯。莉莉斯将月亮雕花的酒杯握在自己手里,把刻着太阳纹样的玻璃杯递进海因里希的手里,杯里的酒液像鲜血一样红。
“让我们庆祝你的凯旋。”莉莉斯高高举起酒杯,露出一个甜丝丝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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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失落的红宝石
海因里希将酒杯放回到桌上,十分突兀地单膝跪地在莉莉斯的面前。
“怎么了?”
饶是莉莉斯也被海因里希反常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她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海因里希却仍旧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夫人,我还有一件事必须向您禀报。”
“有什么事是不能边喝酒边说的呢。”似乎是猜到了海因里希要说什么,莉莉斯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她有些尴尬地坐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将酒杯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请让我先对您坦白。我身为仆役却无意间听到了我不该听的话语,理应受到主人的责罚与谴责,实在无法堂而皇之地接受您的祝酒。”海因里希驯顺地跪着,低下头。
“什么事值得你那么紧张?你应该知道,那麻子脸是个最爱诬陷诽谤的坏东西。”莉莉斯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仔细地盯着海因里希的脸。
“正因为我最清楚他满嘴诽谤构陷,我才为您的遭遇感到痛心。”海因里希试图学着用莉莉斯对他说话时那如同歌剧台词一般夸张的措辞陈情:“尽管您是出生于克纳罗家族的高门贵女,尽管您的品格像月光一般高洁……”
“够了,别恭维我。”莉莉斯冷着脸打断了他,“有话直说。”
“却还是有人肆意抹黑您,只因为您是一个寡妇,是一个女人。”
“我想我不需要你来告知我这些。”
“可是您从来不曾屈服,不是吗。您的家人对您的处境坐视不理,您便自立门户,也能将温馨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舒适温馨。您的丈夫离您而去,您却从不过分哀伤,而是经营起了自己的事业,这么晚了还在工作。我想对您说,您是我所见过最坚强,最聪明,最了不起的人。能够为您这样的女主人工作,我感到荣幸至极。”
“……”莉莉斯从未想到这个从初次见面时便沉默寡言的家伙居然会突然说出这么一段话。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海因里希便继续说了下去。
“无论您以后想要做成什么样的事业,无论您有什么样的愿望,我都愿意帮助您,支持您,为您扫清一切障碍,帮您处理掉所有您不喜欢的人。您的耳边再也不会听见任何流言蜚语。”
“呵,瞧把你吓得。”莉莉斯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十分不屑的笑容。她突然俯下身举起小桌上那个递给了海因里希的酒杯,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大口,咽下去,然后将剩余的酒液全部从海因里希的头顶倾倒下去。
“你想为我工作。”莉莉斯冷冷地对他说,“就要先搞清楚一点。我不喜欢满嘴空话,阿谀奉承之徒。你不就是怕我因为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想要杀你灭口吗?我告诉你,我只会杀对我有威胁的人,而像你这样的奴隶,根本不值得我亲自动手。”
“这就是您会亲自下令杀死未婚夫的原因吗?”被红酒淋湿的海因里希抬眼,直勾勾地盯着莉莉斯的眼睛。
“他威胁到我了。”莉莉斯恶狠狠地说,“我不可能抛下我的事业、我的朋友与我在威尼斯积累的一切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德国人,被关在荒无人烟的乡村里给他生儿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