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月疑惑地看着江柔递给自己的一条长长的红布条,犹犹豫豫地接下:“这是什么?”
江柔在床边坐下,靠近窈月耳边,眼神则指了指窈月身下,声音越来越小:“这是月事带,就是这个时候用的,用来遮……”
听了江柔絮絮的一番解说,窈月的脑子“轰”的一声,不敢置信地瞪着江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我……”
窈月方才因为难忍的腹痛醒了,见江柔就在床边,便问她是不是扎针多了会肚子疼。
江柔摸了摸她的
脉,然后掀开她盖着的被子,当看见身下褥子上的暗红血点时,脸瞬时白得和见鬼了一样,扔下一句“别动等我”就跑了出去。
窈月也被莫名出现的血点吓着了,还以为自己在睡梦中和谁打了一架受了伤,赶紧浑身上下找伤口。
就在窈月摸索着自己身上哪处出现了伤口时,江柔又跑了回来,不仅塞给她一条莫名其妙的红布,还告诉她这血点的来历。
原来她不是伤了,而是来月事了。
“别怕,”江柔看着眼神发蒙的窈月,抚着她隐隐有些发抖的背脊,柔声安慰道,“这只是说明你长大了。”
窈月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无措,眼神冰冷地看着江柔,浑身紧绷着,做好了下一刻就要破门而逃的准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重要吗?”江柔的目光落在窈月手里的月事带上,嗓音依旧平静轻柔,“你先穿上,会穿吗?”
腹部传来的疼痛让窈月渐渐从惊惧害怕警惕的众多情绪中回过神,她绷紧的背脊一垮,嘴唇颤颤地吐出细若蚊蝇的两个字:“不会。”
江柔笑了:“我教你,来。”
但窈月还是僵硬地缩在床角一侧,神情戒备地看着江柔,并没有动作。
江柔和窈月对视了一阵,然后探身上前,握住窈月冰凉的手,嘴唇轻轻开合:“我不跟他们说。”
窈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面前的江柔不会害她。她整个人彻底软了下来,手脚局促地看着不知该怎么用的红布条,赧然道:“请……请姐姐教我吧。”
船主下落不明,行进也换了方向,但这条客船上的其他客人并没有发出异议和问询的,除了偶尔在甲板上走动,大部分时候都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舱室中。
周合觉得船上的这些人每个都有问题,甚至包括他们这一行人,也都各自透着古怪。
江柔和那个病恹恹的少年不仅白天夜里同处一室,出来时不是互相携着手,就是一个给另一个搀着腰。
赵诚成天闷在舵室里,偶尔出来瞥见江柔和少年说说笑笑,就怨妇似的回到舵室里继续闷着。
裴濯从早到晚都卧在床上看书喝茶,除了问一问赵诚船靠岸的日子,其他的概不过问,
江郎中最像是多余的闲人,每日给裴濯扎完针后,就回自己的船舱里偷喝酒。
周合寻思,整条船上,可能就他一个心思简单的。哦,还有那个船主,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后,就被周合绑结实扔进储物舱里。估计那船主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怎么在满是食物的地方不饿死。
周合正站在床边,照常和裴濯说着船上诸人的一举一动时,赵诚敲门进来了。
裴濯在床上稍微坐直了一些:“行程如何?”
“明日就能到潞州淞江口的码头,”赵诚说,“换上马车,一日内就能到北干山脚下。”
裴濯推算着时间,点点头:“若是不遇上大雪封山,应该还能比使团早些入岐。”
赵诚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最可怕的不是封山,是遇上‘雪鬼’。”
“你说的‘雪鬼’是指山上的那群前胤遗民?”周合将手骨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不屑道,“只要他们是人不是鬼,杀过去就是。”
赵诚没有理会周合的大言不惭,只一言不发地看着裴濯。
“杀戮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如此。”裴濯垂着眼,被褥下的手正缓缓摩挲着衣内一块玉质物什,眼里酝着莫测的深意。
周合无奈地放下摩拳擦掌的双手:“那如果真遇上了这些妖魔鬼怪,就任他们放肆?”
“我有分寸。”
周合见裴濯并不想对自己多说,只能闭上嘴。
“听闻他们和岐人一样尚巫,敬神事鬼。在他们眼里,死人比活人更受尊敬。”裴濯抬眼看向赵诚,嘴角噙着不明的笑意,“我此行倒是想见识见识。”
赵诚对上裴濯的视线,没有说话,只是难以察觉地点点头。
翌日清晨,随着第一缕朝阳穿破云层,海天交接处的海岸线也在晨曦下若隐若现。
窈月倚在窗前,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陆地,有气无力道:“可算到了。再多待几日,我这副身子骨就要交代在这破船上了。”
站在窈月身后不远处的江柔出声:“是你身体太差。”
窈月转过身,在江柔的面前“哼哼哈哈”地秀了好一通拳脚,挑眉道:“我可是自幼习武,刀枪剑戟样样都会,身体好着呢。”
江柔不为所动,递给窈月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喝了。”
“我那……那个已经没了。”窈月小声嘟囔着,但还是听话地接过。江柔还未来得及提醒“当心烫”,窈月就“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窈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咧嘴道:“我可不怕烫。”
江柔笑着摇摇头:“孩子气。”
江柔要回自己的舱室收拾行李准备下船上岸,窈月笑嘻嘻地跟着她,说左右无事要帮她一块收拾。
两人走出门时,正巧碰见赵诚从隔壁裴濯的船舱里推门出来,窈月十分自来熟地冲他挥手打招呼:“赵兄!什么时辰能登岸啊?”
赵诚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窈月身边的江柔,才冲窈月嗫嚅了一声:“半个时辰后。”就低下头,脚步匆匆地走了。
窈月看着赵诚离去的身影,忽然转头对江柔说:“姐姐,你觉不觉得他像一个人?”
江柔身子微震,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寻常的淡淡笑容:“赵大哥当然是人了。”
“我不是说他不是人,”窈月将下巴枕在江柔肩头上,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道,“我是说他有点像我认识的另外一个人,是熟人,姐姐也认得的。”
江柔看着即将消失在舵室门前的赵诚,喃喃出声:“是吗?”
“尤其是他的背影,你看,像不像林……”
“砰!”一声撞击的巨响伴着极大的震颤从船身下方传来,甲板上原本站着的几个客人都被震得东倒西歪,窈月猝不及防下也差点没站稳,好在离得舱门近,赶紧一手抱住舱门一手扶住江柔。
周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冲进舵室:“怎么回事?”
赵诚死死地稳住船舵,眉头紧锁,嚷出口的声音嘶哑难听:“有人对舵动了手脚,船触礁了!”
第72章 国子监(七十二)
船因触礁,船体持续不断的左右摇摆,搅得窈月的肚子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惨白着脸,手指虚弱地指了指门内:“姐姐,我、我进去靠着窗边吐会儿。”说着,就扶着门,一点点地往里头挪步。
江柔担心地跟了进去:“要不要喝些热水?”
窈月刚进舱门,还不等她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户,就察觉到舱内的气味有些许的异样,立即返身:“姐姐快出去!有迷药……”
窈月的话还没说完,江柔身后的舱门就被猛地关上。江柔脸色瞬变,刚要抬起藏着金针的手,手臂上就传来剧痛:“啊!”
一声嗤笑从门后的暗影里响起,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眨眼间就把江柔
的嘴堵了,手脚也被捆缚起来。
“该死!”头晕脑胀的窈月飞身扑到窗边,推开窗户,试图让窗外的海风进来冲散舱室内的迷药,让自己恢复清醒再去救江柔。
但她的双手刚推开窗户,就被窗外抛出的一道绳索给圈住,不等她看清绳索的来处,双手就被绳索套牢,整个人直接从窗户内被拽了出去。
等船渐渐平稳不再震颤摇晃时,周合才离开舵室,准备跟裴濯说船触礁搁浅无法动弹的情况时,忽然发现裴濯所在的舱门大开着,心陡然提到嗓子眼,正要亮家伙冲上去时,却发现裴濯就站在隔壁的船舱内,心又瞬时栽回肚子里。
“二公子,你怎么……”
裴濯背对着周合,声音很沉:“她们不见了。”
周合愣了一下,认出这是谁住的船舱,又在不大的舱室内转了一圈,看到了门后下方和窗台上的痕迹,目光和裴濯一齐投向窗外的大海:“江柔和张老弟被劫了?!”
“去查船上还有哪些人不见了。”
“是。”
等周合飞奔出船舱,裴濯将袖中攥紧的手展开,露出掌心中的一个纸团,纸团里十分潦草地写着几字。
东十里速去。
这是裴濯察觉到窈月所在的船舱内有异常动静,推门进来时,有人从门外投掷给他的。显然是在告诉他,船舱内不见的两个人被带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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