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绯闻_汤丸【完结】(25)

  等耳边终于听不到那羞人的声响时,满头大汗的窈月一边回头望,一边抱怨道:“梨还没在肚子里待暖和,就全变成汗流光了,真是亏。”

  待她准备抬手擦汗时,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拉着裴濯的胳膊,而她满手的梨汁早已全蹭上裴濯的外衣,她立马撒手,却还是在那衣料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子。

  窈月偷偷去瞅裴濯脸上的表情,见他好像并未注意到,才松了口气,傻笑道:“嗬,这芳草汀的人性子还真够急的。”

  可惜,裴濯没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却关注着另一事:“你为什么要跑?”

  窈月确认自己没听错裴濯的问话后,有些哭笑不得:“方才那样的情景若是不跑,他们瞧见咱们,多难堪啊。”

  “他们难堪,我们为何要跑。”

  窈月语塞了片刻后,勉强答道:“这一对看着挺、挺不容易的……再说了,君子成人之美嘛。”

  裴濯听了窈月的回答,当即就笑了:“原来在你眼中,这样的就能算作是君子了。”

  “当然!”窈月要强地辩解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刚才若是不跑,这世上或许就要少条人命了,这难道还算不上是君子吗?”她刚一说完,就后悔得想咬舌头,平日里跟同窗们这类的混账话说多了,一不留神就在裴濯面前漏了底。这种话,郑修都容忍不来,裴濯应该是会更加厌恶的吧。

  窈月低着脑袋噤声等着裴濯训斥,却久久没有回应,忍不住抬起半边脸,拿眼角的余光偷瞄他,却发现他也正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很深:“敢问‘君子’,现下可否能回去了?”

  窈月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连连点头:“回回回,这就回这就回!”她说完就赶忙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打量着四周长得几乎都一样的树木,有些为难地看向裴濯:“夫子,咱们刚才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呀?”

  裴濯刚想答话,窈月猛地一拍脑门:“学生想起来了,就是这边嘛!”

  “不是……”裴濯正想上前纠正,窈月忽然脚下踩空陷进个深坑里,他伸手去拉她,却没想到自己脚下竟也是空的,人没拉住,倒跟着窈月一同摔了进去。

  让他们摔下来的这个坑洞很深,站在洞底往上看,只能看见巴掌大的一小块天幕,连月亮也看不见。在月光无法照到的黑暗里,裴濯用手去触摸洞壁,湿滑得很根本无法踩住立足,不禁蹙起了眉。

  黑暗里突然响起窈月的声音,低低的透着无助:“夫、夫子……”

  裴濯辨着声音的方向寻去,俯下身扶着窈月微微颤抖的肩膀:“我在,怎么了?”

  “我的腿,”窈月坐在地上,嗓音里带着哭腔,“夫子,学生的腿是不是断了?”

  裴濯心里一惊,但话语里依旧保持着冷静:“别急,先让我看看。哪条腿?”

  “右、右腿。”

  裴濯的手朝窈月的右腿伸去时,却在空中停了片刻。虽然在黑暗里看不清裴濯脸上的神情和动作,窈月也依然能感觉出他的异样。

  “夫子?”

  “嗯。”裴濯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背轻轻碰触到窈月的右膝,“疼吗?”

  “不疼。”

  “这里呢?”

  “不疼。”

  等裴濯的手碰到脚踝处时,不等他发问,窈月就疼得喊了出来:“疼,疼!”

  裴濯松了口气:“是脚踝扭伤了,来。”

  裴濯席地坐下,将窈月的右脚轻轻抬到自己的膝上,又解下自己的腰带细细地缠上窈月的伤处:“忍一忍。”

  在洞里待得久了,慢慢适应了里头的黑暗后,窈月已经能隐隐看清咫尺外裴濯的侧脸。这是窈月第一次这么近地瞧他,额头,眉眼,鼻梁,唇角,下颚,脖颈……窈月咽了咽口水,不禁胡思乱想:这样一张赏心悦目的脸都舍得不要,那位公主真是可敬啊。

  “好些了吗?”

  窈月看得入了神,都忘了喊疼,赶忙又装模作样地哎哟了几声,还吸了吸鼻子:“好像、好像好点了。”

  裴濯将窈月包扎好的右脚小心放下,想了想又脱下身上的外袍,折叠好铺在她的面前。“地上的湿气太重,你垫着坐吧。”

  “我没事的,夫子您……”窈月还没说完,裴濯就已经站了起来,仰头看着顶上的洞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窈月见裴濯没有穿回衣服的意思,可自己也实在不忍坐下去,干脆就把那外袍从地上拿起来,当作被子裹在了身上。“洞口离咱们太远了,学生的腿又跛了,爬是爬不上去的。唉,只能等着他们发现咱们久久不归,派人来找了。”

  “夫子,对不住啊。”窈月很是歉疚,嘴里碎碎地念道,“是学生连累您遭罪了。每回咱们在外头都没遇上过好事,下次您还是别带学生出来了。您也知道,学生最近的运气不大好,不仅祸害自己,旁人也容易跟着倒霉。今天这种日子,把您也牵累进去了,学生真是罪孽深重。”

  “这种日子?”裴濯从洞顶收回目光,重新在窈月身边坐下,笑道,“是啊,今天真是个令人难忘的生辰。”

  “生、生辰?”窈月惊得差些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不、不是忌……咳咳,那、那学生的罪更重了。您要打要骂,学生绝不吭声!”

  裴濯只是轻笑了两声,又俯下身去瞧窈月的右脚:“还疼吗?”

  “不、不疼了。”窈月觑了觑裴濯的脸色,小声地问道,“夫子今日生辰,可看着好像不开心啊。”

  裴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脸微微仰着,目光却不知落到了何处:“嗯,不开心,每年的生辰都不开心。”

  因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画上的那个女人?窈月暗暗在心里吐了吐舌头,果然还是为了女人啊……

  “因为我母亲。”

  裴濯的话把窈月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一不留神把心里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你今天不也看见了吗?我在书房里画的,就是她。每年的生辰我都会画一次,把她的喜怒哀乐都画下来……但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她,所画的不过是旁人口中她应有的样子。”

  窈月听着裴濯波澜不惊的话,脑子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裴濯的娘裴颐的发妻不是好好地待在裴府里吗?裴濯他爹裴太尉这辈子唯一的好名声,也就是伉俪情深了。可听裴濯这么说,难不成裴太尉还瞒着世人,曾在外头偷偷养过外宅?

  哼,果然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用来欺世盗名粉饰

  脸面的。啧啧,那裴濯眼下这金贵的身份,岂不就是用和生母断绝的条件换来的?

  窈月想着想着,看向裴濯的目光忍不住同情起来,“学生的娘亲离开学生也有十年了,现在回忆起来,脸都是模糊的。但、但您只是生离,怎么也好过学生的死别吧。”

  裴濯沉默了一会,再看向窈月时,眼里神色复杂,“我的母亲,也早不在人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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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国子监(二十五)

  窈月被裴濯的话震得脑子嗡嗡作响,乖乖,还真不是裴颐的正室所出啊。

  窈月低下脑袋扯了扯嘴角:“夫子告诉学生这些,就不怕学生说出去吗?”

  “你会吗?”

  窈月一愣,立即摇头。

  裴濯笑了,抬手轻轻地碰了碰窈月的发顶,“乖。”

  窈月的脑子眼下很乱,裴濯分明是发现了她与陆琰之间的关系,才会离开水榭出现在她面前。若当真是这样,他现在又故意透露自己生母并非裴颐的原配发妻,这究竟是在示好,还是在设套?

  唉,脑到用时方恨小。

  窈月苦兮兮地看着眼前的裴濯,这副皮囊的确是很好看,却怎么也看不透皮囊下的他,不禁闭眼哀嚎一声,“夫子……”

  “嗯?”

  “学生脚疼。”其实是头疼,但窈月的话一出口,裴濯就又俯下身,小心地将她的右脚握着抬起,微微调整了一下上头绑着的腰带,“还疼吗?”

  “疼。”窈月耷拉着小脸,没办法,谁让我现在看着你就头疼。

  裴濯又将腰带缠得紧了一些:“还疼吗?”

  “疼。”窈月忍住想要上弯的嘴角,嘻嘻,看着你没法子的样子,头好像就不那么疼了。

  裴濯把窈月的右脚重新放了回去:“那就忍着吧。”

  “……”

  夜越来越深了,洞顶除了偶尔传来鸟雀飞过的扑棱声,静的可怕。

  窈月把目光从洞顶收回来,叹了好几声,又挪了挪坐僵了的双腿,半玩笑道:“夫子,他们该不会喝酒喝过了头,把咱们忘了吧。”

  裴濯似乎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有可能。”

  这下窈月急了:“那、那咱们岂不是要在这里待上一夜?不,也许他们酒醒后就把咱们忘了,或许还以为是做梦来着。然后林司业发现夫子连同学生一起失踪了,找人,报官,查案,等他们一层层地查来,终于来这里发现咱们的时候……佛祖保佑,千万保佑我别是被京兆尹韦大人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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