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婷:反正不亏,张弛说一应开销他请客呢!
宋婷也不是不能理解沈清圆,人沮丧失落的时候是想一个人待着的,但老这么待着也不是办法。见见人,受点刺激,心情说不定就好起来了。心情好起来,说不定就恢复斗志了。作为闺蜜,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沈清圆振作起来。
沈清圆没再回复,丢开手机,开门去吃早饭。
南岚熬了南瓜大米粥,煮了鸡蛋。豆腐脑、糖油粑粑和米粉是沈靖安在附近的早餐铺买的,用保温桶装回来,都还热乎着。
沈清圆十八岁到蓟城上大学,一晃已经在那个城市待了十年。蓟城早餐很少有卖米粉的,沈清圆一开始很不习惯,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了油条、豆浆、豆腐脑、羊肉汤的随机组合。
只要慢慢找,蓟城早餐品类其实很多,五湖四海的基本都有。煎饼果子她一开始就很喜欢,后来有一阵子觉得胡辣汤也不错。
不过蓟城豆汁儿死活是喝不了的,有一股泔水味儿。
刚起床还不太有胃口,沈清圆慢吞吞地拿小勺呷着稀粥,一点一点地剥鸡蛋。
南岚看了一眼桌上的鸡蛋,忽然想起什么,“圆圆念高中的时候,为了省点时间让她多睡会,鸡蛋都是剥好的。匆匆忙忙洗把脸,拿上就走,在路上吃……”
南岚脸上浮起一种淡淡的久违的欣慰,视线没有聚焦,像在怀念一个不在场的人。
那个人,沈清圆也怀念。
沈靖安给南岚使眼色,赔着笑,对沈清圆说:“圆圆,尝尝这个糖油粑粑,刚炸出来,还热乎着呢。”
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沈清圆饭量很大,早晚各两袋奶,有时一天要吃四五个鸡蛋。在蓟城工作和学习的这十年,沈清圆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沈靖安还以为女儿仍是十几岁时的饭量,高糖高热量的由着她吃,从不让沈清圆少吃几口。沈清圆一胖二十斤,跟沈爸爸的过度投喂很有关系。
沈清圆嗯一声,筷子却没有动。
南岚那边调整了状态,欢喜喜地说:“圆圆啊,你爸爸同学的表叔有个战友,现在是咱们市医院的大领导,听说你回了辰阳,人家领导想见见你。”
“见我?”沈清圆抬起一边眉毛。
南岚道:“是啊,你是蓟城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又有大医院的工作经验。人家一听就觉得你是个人才,想见见。要是聊得好,没准你能去市医院工作呢。咱们这里虽然是小城市,要进好一点的三甲医院,也是不容易呢……”
沈清圆哦一声,想着老爸那样清高自持的人,为了她肯厚着脸皮,跑这些多少年不用的关系,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谢谢爸爸。”
沈清圆一向很有礼貌。
沈靖安憨憨一笑,好看的眉眼舒展了些,“谢什么,亲父女,不言谢。”
南岚趁热打铁,“不如就定在这个周末,趁着领导休息的时候约着见见?”
沈清圆脱口而出:“周末我没时间,得去高中同学毕业十周年的聚会。”
南岚哦一声,拖长了尾音,似乎权衡哪个活动对女儿的身心健康更有利。
沈靖安好脾气地道:“那就先去同学会,毕竟毕业十周年,是大日子。老同学这么多年不见,肯定都很想念。领导那边,定这个周末见面可能也有点仓促,下个周如果他有时间的话,见面也不迟。”
南岚无可奈何地轻哼一声,她知道丈夫这么多年只做一个小干事是有原因的——忒不拿领导当领导。偏偏两父女在这方面性子奇像,都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头。
不过南岚又一想,沈清圆难得主动提出要去参加什么聚会。这小半年来,大多数时间她都窝在房间里不出来。跟同龄人多见见,肯定也是有益身心健康的。这才没有提出异议。
吃完饭,沈清圆扒拉出高中同学的微信群,在群里报了名。
负责统计信息的班长陆嘉文立刻很踊跃地回应她。不年不节的,她这个大忙人竟然能回老家参加同学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宋婷以为是自己劝说有功,特意又发了条微信过来:沈清圆,记得打扮漂亮点。这种场合,都争奇斗艳的。
沈清圆:好。
沈清圆特意去看了衣橱。这些年在蓟城买的衣服,捐的捐,送的送,多数都没带过来,她衣橱里还真没几件合心意的。
麻烦就在这里,为一场聚会,得捯饬着装,做心理建设,突击减肥护肤,烦得很。所以沈清圆一开始的反应就是拒绝。但真要什么都不准备,灰头土脸地过去,又有点说不过去。
沈清圆大着嗓门朝门外喊了一声,“妈,我还有别的衣服吗?”
“不知道啊,你看看床底的柜子里有没有合适的。”
床底下有个很大的樟木柜子,沈清圆弯着腰吃力地拖出来,拍了拍积年的灰尘,呛咳着打开盖子。
里面装着沈清圆学生时代的衣服,初高中时代的居多,那时其实也没买多少衣服,学校有统一的着装要求,春夏秋冬共两套校服,买多了也没机会穿。
沈清圆翻了翻柜子,在最下层看到一身夏季校服。简简单单的短袖翻领白T恤,胸口印着“辰阳二中”几个小字。
跟T恤配对的是一条藏青色薄款长裤,有点肥,腰和屁股都不显。肯定是故意这么设计的。
高中时代,女生们曾抱怨这一身穿在身上,是男是女都不好分辨。
不过也有身材特别窈窕的女孩子,穿着校服,长发飘飘,偶尔在校园里一闪而过,自成一道风景。
十年过去,再看这一身校服,沈清圆不自觉想起一些高中生活的碎片。
她对整个高中生涯的记忆十分混沌,主要的记忆是功课紧张。自己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刷题上,对多数同学的面目都觉模糊。
所以宋婷说起高中同学的现状,听到名字,沈清圆就会愣一下,很费劲地去记忆深处挖一挖。
这么一想,周六的同学会上,万一人家叫得出她的名字,而她忘了对方是谁,也挺尴尬的。
好在家里的相册集里有高三的毕业照,沈清圆翻出照片,发现只能叫出几个人的名字。宋婷当然是一个,还有叶初阳,以及班上比较活跃的四五个人。
沈清圆把照片发给宋婷,要她把照片上所有人的名字一一标记出来。
宋婷发了个无语的表情过来。
宋婷:大姐,不是吧,大家好歹每天朝夕相处十几个小时,过了足足一年。而且有些同学还是高一高二时就在一个班。你不是得了老年痴呆吧,每个都不记得?
沈清圆:也不是都不记得,大部分吧。
现在想来,思维最活跃,对外界风吹草动最敏感的青春期,沈清圆完全是稀里糊涂过去,就为了成绩单上的数字更大些,考试排名更靠前些。
青春的荒漠,沈清圆脑子里蹦出这几个字,不觉苦笑,有些怅惘。
宋婷:到了那天,你跟紧我,有我提点着,你可别闹大笑话。
第5章
5
“广怡府”是选定的同学会地点。
听名字就是附庸风雅的那一类餐厅,主打江南私房菜的名头。
辰阳虽小,五脏俱全。大城市流行什么东西,本地有脑筋的人也在学。衣食住行,有样学样。
到了周六,沈清圆跟宋婷先在广怡府附近会和。等时间差不多了,再一并进去。
门脸装修得挺像那么一回事,有点中式四合院的古意。沈清圆对辰阳了解有限,没听说过这里,更没来过。有时觉得辰阳发展也挺快的,现在的这个辰阳跟她十几岁印象中的辰阳并不一样。
听宋婷说,张弛早先在群里说过,这次同学会是毕业十年的大日子,怎么也要选辰阳最好的酒楼。就是这里嘛。
宋婷道:“这种场合得去得不早不晚。到得太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像上赶着吃席,显得猴急。也别等人来得差不多了再进去。咱们不是压轴请客的大人物,这种风头没必要抢。”
沈清圆觉得清奇,“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的?”
宋婷耸耸肩,不以为意地道:“社会上滚两遭,自然而然就会了。”
这种智慧,沈清圆自认一直欠缺。学生时代并不教也从不考,入了社会才察知重要。掌握如何,全凭个人的天性、悟性和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
但她学得不好,北方话叫有点耿。性子里那一点清高、散漫和迟钝,沈清圆跟沈靖安随了个十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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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高中毕业时,沈清圆可谓出足了风头,她是理科的全市第三名,也是辰阳第二中学的理科状元,大红的庆功横幅在学校挂了小半年。
至今,下一届的师弟妹们听到沈清圆这个名字,仍有印象。
所以,当宋婷跟沈清圆前后脚进门时,半桌人不约而同地息声,齐刷刷转头,下意识微微张嘴,朝沈清圆行注目礼。那眼神,仍带有当年的一点崇拜、艳羡、轻微的嫉妒和延绵至今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