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定定,无比柔和。
他垂下眼睫:“没有别人,一直都是你。”
说出口的那一刻,圈着他心脏的那卷绳结终于松懈了。他庆幸他喜欢的女孩是这样的聪明,直接公布结论,让他能够省去大段的说明,坦诚地直面自己的阴暗。
那大概是五年前。
当时顾寅言在纽约念大学。他们几个人四散在好几地,平时常常电话联系,分享自己的生活。
因为太过想她,又不敢频繁地主动联系,他学会了像这样把电话录音下来,极度稀少地在一个人的深夜播放。
某天蒋徊飞来纽约找他,来了他家,看见了某些貌似带着女性色彩的物件,便将梁亦芝送的礼物误当成是他有了新的接触对象。
蒋徊胡侃他的时候,他也生出了某些不寻常的怪异想法。
反正没人会知道,为何不承认,在没有任何人所知的世界里,把她当作他的人。
于是他顺水推舟,“承认”了那是“女朋友”送给他的东西,又扯了个假谎,说女朋友正在欧洲游学,没空来见他们。
在顾寅言一个人的世界里,梁亦芝成了那个假想对象。
提起“女朋友”时,他冷冽的神情会有几分松动,唇边会少见的带着笑。展示收到的礼物时,他会和那些不认识她的人说,这是“女朋友”送给我的。
这样的假想很虚无,却也能满足他渺小的愿望。
梁亦芝眼角有晶莹闪烁。
她接着问:“那你又为什么要收集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我们的电话录音?”
“不对。不是收集,”顾寅言嗓音淡淡,“是把它们全都藏起来。”
“把它们放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才能确保我不会想起你,不会肖想一些没有可能的事情。”
“强迫自己不要打开、不要触碰、不要失控。”
“不听、不想、不看。还有试着……”他唇顿了顿,“不爱你。”
顾寅言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全都被她识破了。他自私、卑劣而晦暗的内心,羞于启齿的行径,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今全部都吐露给了她。
她势必会更加恐惧、更加抵触他。他气急上头时的一句“宁可做不成朋友”,如今大概真的要灵验了。
顾寅言认命般低下了点头。
可那刻,耳边响起了她的声音。
“不可以。”
他抬头,神情错愕。
“什么?”
梁亦芝的眼里仿佛有雾升起,一字一顿:“你刚刚说要试着,不喜欢我。我说——”
“不可以。”
殷红的唇瓣上下轻轻地触碰。顾寅言难得的,露出了滞后的表情。
梁亦芝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听见那些录音的那一刻,她惊讶自己的心理竟然和上次不一样。虽然激动,但并不想退缩,也没有任何抵触的情绪。
她只是后悔为什么她那么迟钝,明明他事事都冲在自己面前,她却习惯性地躲在他的身后,贪婪地把他视为自己永远的避风港,还要要求他不掺杂任何私人的情感。
为什么她没有早点发现。
为什么要让他伤心那么久。
梁亦芝单手撑着沙发,向前倾了点身子,捧住他的脸。
她低头吻了他。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在提醒着她,现在的一切不是梦,全都是真实的。
吻是真实的,眼前的顾寅言是真实的,他的情感是真实的,她胸腔内猛烈跳动着的的心……也是真实的。
她的唇轻轻碰了他一下,旋即放开。
然而顾寅言忽的站起了身。
原本的局面登时反转,变成了他在上,她在下。
梁亦芝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只是看着面前的男人弯下了腰,后脑勺被扣住,她被动地扬起脸。
唇舌交换,梁亦芝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脚下像飘着云,又好像踩着冰,找不到重心。
眼皮悄悄地睁开一丝缝,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俊美的面庞,身后远处,窗外斜阳已经落下,天边渲染成大片的粉色。
梁亦芝想起了自己曾看过的芭蕾舞剧,经典的《胡桃夹子》。
第二幕时,芭蕾演员们在粉色布景的冰雪王国下,踮着脚尖,踩着轻盈的碎步,一齐跳着那首洋溢着幸福和梦幻的《花之圆舞曲》。
曾经她以为美好的感情只是童话,剧幕落下,一切回归现实。可她没想到,有人就这么痴痴地守护在她身边,一直努力用最微小的声音告诉她:
真心不假。
-----------------------
作者有话说:给小情侣撒个花儿[撒花][撒花][撒花]
贝贝们 快完结啦 追读很辛苦 感谢大家[求你了]
第66章 月色 比如跟她谈恋爱这事,他就挺生疏……
腰酸、脖子疼, 快要折断了。
一种即将窒息的感觉。
梁亦芝维持着仰颈的姿势,揪着顾寅言的衣领,就快支撑不住。
大脑缺氧, 梁亦芝觉得自己几乎把身体里的全部氧气都渡给了他。隔了很久,顾寅言才松了手,表情还带着点不知餍足的意味。
梁亦芝轻轻地喘着粗气。睁开眼时, 目光不小心落在他唇上, 那里还泛着点湿濡的光。
她被那晶莹吓了一跳,立马扭过头, 装作活动肩颈。
刚刚的姿势不仅是对她,对顾寅言来说也挺费劲。他站直身子,摸了摸她的头发, 浅浅地勾了下唇:
“跟块铁板一样。不是替你托着么,怎么这么僵硬。”
梁亦芝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小声:“这个姿势很累的好吗……”
“那帮你按按?”
“不要。”她一口回绝。
冬天的白昼时间很短, 夕阳早就从高楼背后的云层中跌落。室内光线渐渐暗下来, 正泛着一种暧昧的蓝调。
这截然而止的气氛太过尴尬, 梁亦芝于是找话说:“……天黑了,你去把灯打开。”
“等会儿开。”顾寅言没应她,在她身边坐下, “再坐一会儿。”
身下的沙发柔软地凹陷进去, 梁亦芝低头瞄了眼, 顾寅言的腿和她隔开了大概三五公分的距离。
好像比以前近了那么一丢丢。
他向后靠, 手肘搭在沙发背上抵着头, 人微微朝她的方向侧了点。
梁亦芝正襟危坐着。方才如潮水般激情上涨的勇气褪去,回归现实,她有些坐立难安了。
视野中, 只能看见一旁顾寅言无处安放的长腿。背后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羽毛,从她脖子往下沿着脊柱,一路扫到尾椎骨上方,她知道那是来自顾寅言的视线。
梁亦芝招架不住,开口说:“那个,你能不能别看我?”
顾寅言掀起眼皮,轻笑道:“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人类有一种技能,叫做直觉。”
他“嗯”一声:“那发动你的直觉猜猜,我现在想说什么?”
“不想猜,我又不会读心术。”
其实不是不想猜,而是她根本不想让他说出口。
往常熟悉的距离让人感到陌生,过去习以为常的和他在一起时的相处之道,如今全都不管用了。
她无法想象恋人口中让人沸腾的情话,如果从顾寅言的嘴里,对着她说出来,会是怎样一种局面,大概会肉麻得把她蜕掉一层皮。
非要找一个形容词,那就是奇怪。
太奇怪了。
但是要说很抗拒吗?
好像……也没有。
只是需要一个适应的时间罢了。
她看向远处,看到书架上那个黑色的烛台。
梁亦芝问:“我送你的东西,不是全都收起来了吗?为什么又拿出来了?”
顾寅言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之前是收着,现在没必要了。”
梁亦芝似乎没理解,转过脸来看他。谁知一扭头,顾寅言的目光直直地迎了上来。
黑暗给他的脸加了一层滤镜,恰到好处的光线像电影里的定格。幽幽的暗光映照在他立体浓烈的五官上,她头一回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异性的性感。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氛围。
什么也不用说,什么都不做,就让人生出一种凭白无故、又无处消解的冲动。
然而他只是看着她,然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亦芝。”
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只有极少时候才会只叫两个单字。
梁亦芝心跳逐渐提速,看着他喉结滚了滚,刚要张口。
书房的门被笃笃叩响,外面传来江姨的声音:“顾总,梁小姐,你们在里面吗?菜都做好了,可以准备吃晚餐了。”
梁亦芝腾地一下站起。
“饭好了。终于可以吃饭了,我们快出去吧。”
她好似对这一刻期待了很久,三步并作两步,开门箭步冲了出去。
梁亦芝本以为,这是一个场景切换、缓解气氛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