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了多少, 我也刚到。”
顾寅言下楼的时候,蒋徊早已放下手里的八音盒,将它物归原位, 所以顾寅言根本没发现这回事。
他站到梁亦芝面前的时候, 她闻到了点来自他身上的香气,淡淡的。大概是因为掺有沐浴油的味道, 和平时不太像,湿湿凉凉的气息钻过来,她蓦地想到了小猫的鼻子。
露在外的脖颈, 因为刚洗完澡,看着格外白皙, 毛孔都张开散发着香气。
他抬了抬眼问:“你说要给我的东西, 是什么?”
梁亦芝说:“啊, 我妈……自己做的一些点心, 饼干曲奇什么的,带了两三盒过来。”
她没有提玉佩的事情。
回去之后,梁亦芝思考了很久, 耳边一直是那首八音盒传出的曲子, 那几个零丁的音符就像是将她包围着的旋转木马, 余音袅袅, 久久也散不去。
她没法不在意这件事情。
对于顾寅言这个前女友的真实性, 她必须得搞清楚。
要想知道更多关于前女友的信息,只能去他家里,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线索。毕竟之前那些关于她的碎片式的蛛丝马迹, 都是从顾寅言家里找到的。
梁亦芝想去碰碰运气。
她掏出母亲给的装着玉佩和符纸的小包,准备把它再当成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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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周二,今天没排练。梁亦芝看了眼时间,正是下午三点,顾寅言这会儿应该在公司。
她带上小布包,开门的时候见到了江姨。
江姨依旧热情地招呼她:“梁小姐,你是来找顾少爷吗?他这会儿不在家呢。”
梁亦芝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
“没关系,那我在这儿待一会儿,等他回来吧。”
江姨并没起疑心,之前梁亦芝也经常这样待在他家休息,她只是问:“梁小姐,那您要留下来吃晚饭吗?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好准备一下。”
“都可以江姨,您拿手的就行。”
看着江姨进了厨房,梁亦芝来到一楼的书房。
她小心翼翼地将门合上,背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吐了口气。
梁亦芝不擅长做鬼鬼祟祟的事情。尤其是自从她和顾寅言的关系变得不正当起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心虚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梁亦芝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就随便看看,找不到就直接当面问顾寅言去。
她环视四周。
空旷偌大的书房里,午后的阳光像倾倒了的玻璃瓶,一股脑地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泛着熠熠闪烁的光。
目光最先扫过的是一旁靠墙摆放唱片的架子。
梁亦芝先走过去,随便翻了翻。
这里摆着的大多都是顾寅言淘来的唱片,或者他喜欢的一些音乐家收藏。梁亦芝手指翻着,在最里面、近乎吃灰的一层,找到了自己送给顾寅言作为生日礼物的那张唱片。
偶而翻见自己的这张唱片,想到之前她是带着何种心情写下的这首曲子,梁亦芝略带尴尬地挠了挠脸。
只是这么新的一张唱片,为什么会被放在最靠后的一层?甚至旁边和它一块的那些唱片看起来就放了很久,甚至没怎么听过。
大概顾寅言是真的很不想看见它吧。
这边靠墙的是唱片收纳,另一侧则都是高大的书柜,梁亦芝在书柜上看了看,其中各式各样的中英文书籍,没什么新的发现。
但她看到了之前自己送给顾寅言的黑色烛台,竟然被他拿了出来,当作摆件,放在了书柜的某一层上。
这些东西之前明明全部被顾寅言收起来,还要把它们都藏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为什么现在又摆出来了?
连那个八音盒也是一样。
她绕着整间书房看了一圈,都没什么特别的收获,倒是心里的想法越看越多。
梁亦芝头脑发闷。来到沙发上坐下。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顾寅言的电脑。
她脑筋一转,试探性地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下。
屏幕亮起来,竟然没有密码。
电脑上有个打开的窗口,正在播放着视频。
那是上一次她和霍斯同台演出的完整视频。看来顾寅言之前在这,还在看她和霍斯的演出,弥补上次缺席的遗憾。
她微微低身,碰了下触控面板,目光放在进度条上。
都看完了啊。
其实梁亦芝自己还没看过几遍这次演出的回放,因为面对这场赋予高期待却不太完美的演出,她总是会产生消极抵触的心理。复盘对她来说是个艰难的任务。
面前正好就有视频,梁亦芝思索着,干脆将进度条拉回到最开始,自己再看一遍吧。
她看着看着,便入神了。
过程中竖起耳朵分辨自己的琴音,哪一块揉弦不是那么干净细腻,哪一块弓子的运行还不够利落,她都在心里暗暗记下。
听着听着反而投入进去。
接近尾声时,她靠在沙发里思考着,连屏幕里的视频什么时候切换了都没留意到。
然而过了几秒,空阔的室内冷不丁地响起一个女声。
——“顾寅言,你干嘛呢?”
梁亦芝浑身一震。
随后皮肤上升起一股颤栗。
哪来的人声?
她看一眼屏幕,窗口变成黑色,声音还在继续着。
——“今天是圣诞节啊,我特地打电话来,跟你说圣诞快乐的。”
——“怎么?你没跟朋友约着出去玩吗?看来你在纽约混得也不太好嘛。”
——“我?我当然是跟朋友们在外面玩啊。我们还在马德里,下一站是……塞维利亚。”
电脑里的音频持续地播放,都是单向的一些对话。
一句接一句地,显然是在和顾寅言的通话中录下的,全都是来自同一个女孩的声音。
为什么要录这个?
梁亦芝的大脑已经不会思考,她无法解析这种行为的目的。
这接连的对话,持续在室内上空回荡的声音,让她心脏震颤,连全身的毛孔都仿佛因惊讶而舒张开。
——因为电脑里传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声音。
她已经记不得这是自己什么时候和顾寅言打的电话,也记不清通话的具体内容是在说些什么,只能靠着录音,一步一步引导着她零散的回忆。
马德里……是她在环游欧洲,来到西班牙的时候,给他打的电话。
脑海里闪过和蒋徊不成熟的赌约,还有他所说的,顾寅言和那前女友之间余烬未消、时常电话联系的证词。
梁亦芝的心跳声都快盖过那金属感的音质,她手抖着伸出,在键盘上又点击了下。
画面跳转,音频切换成第二段。
——“你什么时候回家啊,不是都过年了吗?”
——“我刚去你家别墅外面看了眼,还是黑着的。你爸妈今年也不回来?”
——“无所谓啊,我们家收留你呗,来我家蹭饭。你要不蹭,我爸妈反而不高兴。”
——“带什么男朋友啊,才谈多久就进家门,我爸妈会砍死我的。我跟你说,上次我跟他去看电影……”
……
再次敲击键盘,又是新的一段。
——“顾寅言,我跟他分手了。”
——“你猜那么准是有钱拿吗?我没哭多久,就刚刚哭了一小会儿。”
——“当然是我跟他提的分手,但他竟然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跟我说。他应该道歉,狠狠地和我道歉……”
……
她按下暂停。
不必再听了。这些切片已经足够。
她点开文件夹,里面一排排全部都是剪切过的音频文件,每一列都用日期作为标题。看时间,大概都是她和顾寅言分别留学海外时的通话。
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把那些年不在彼此身边、无关紧要的通话全部记录下来。
这也足够证明,原来蒋徊说自己在他家听见的,大概并不是什么电话,只是她和顾寅言前几年的通话录音。
世界仿佛静止,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思考彻底停摆。
阳光像伸长的触手,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裙子上爬过。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房门,传来吱呀一声响。
脚步声里像纹了名字,一听便知是谁来了。但她不敢回头。
合上门,沉闷的声音继续一声一声地靠近。
顾寅言高大的身躯遮去了窗外倾斜的柔光,立在她眼前。
他微屈膝盖,一条腿跪下,半蹲在她面前。
不久前他在公司接到了江姨的电话,说梁亦芝来家里找他,要和他一起吃晚饭。
不合时宜的到访,冥冥之中,让他心底生出某种预感。
顾寅言说:“有什么想问的,就现在问我吧。”
梁亦芝语速很慢,像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你那个所谓的前女友,是我吗。”
顾寅言直视她的脸,并没否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