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不清自己。
直到赵泠今天的话点醒了她。
——原来她那种莫名其妙的感情,叫作占有欲。
看到一向单独来听音乐会的他突然带了女伴,仿佛曾经只属于他们的空间闯入了外来者。
回去后她不住地想,他们在台下看演出的时候,会怎么评判她的演奏?他会告诉她台上这个大提琴手,是他的朋友吗?
有了别人,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对自己有求必应吗?
他们的关系太过紧密,以至于她已经习惯性地把他的人、包括他的好,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真正深刻察觉到即将失去他之后,她开始患得患失,变得惴惴不安。
梁亦芝不想那样。
所以她留恋的究竟是顾寅这个人,还是他的慷慨仗义?
吴悠告诉她,她要学着不把自己对朋友的期待,当成对方的义务。她没有理由要求他做什么、也没有权利管他和谁来往,更不能要求他像自己珍视他那样把她放在第一位。
他有自己的生活,更会有他想要去保护的人。但那个人应该是别人,而不是她。
梁亦芝忽然有些厌倦曾经她视同至保的那份感情了。
纽带变成了枷锁,就不再是正常的情感状态了。
她要学会接受变化的关系。
她冷静下来,把那首钢伴给录完。
-
两天后一个晚上,梁亦芝来到HOOK。
她走进去,贺新图正站在吧台里。他背靠在吧台上,两只手肘向后,搭着身后的台面,在和其他人聊天。
似乎是注意到余光里出现了一个身影,贺新图转过头,看见她,顿了几秒后笑了笑。
梁亦芝朝他走过去。
贺新图趴在桌沿上:“来了?”
“嗯。”
“刚刚下班吗?”
“对。”
“外面吵,我觉得我们今天应该要去包厢,你觉得呢?”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多余的解释。对于要谈的话题,他们都心知肚明。
于是梁亦芝跟着贺新图上楼。
拐进二楼的一条走廊,后面有一整排包间。来到这里,店内的音乐声和哄闹声都削减了不少。
这些包间里似乎都没人,梁亦芝跟在贺新图身后,走进其中一间。
贺新图合上门,转头就来拉她的手。
他捏着她莹白的细腕:“我的答案,想好了?”
他靠在门上,一把把人拉到自己身前,手搂着她后腰,以极近的距离在观察梁亦芝的脸。
他又想凑上前。
梁亦芝被他的动作吓到了,手挡在他胸前:“等等等等……你,不会是要在这吧?”
她虽然想要答应他,但……也不是现在立刻就要执行,更何况在这种地方?
贺新图解释:“不用怕,这里监控没开,你放心,不会有人看到。”
梁亦芝心跳得快,背后空荡荡的,只剩一只手软弱无力地在她后腰游走,没什么安全感。
她吞咽了两下说:“我……我想先喝点,能给我拿几杯酒吗?度数高一点的那种?”
贺新图眼睛眯起,笑时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梁亦芝原先觉得他的笑容纯真无害,可今天看来,却不知为何,好像别有一番深意。
他刮了下梁亦芝的鼻子,她往后一躲。
贺新图:“想壮胆?没问题。正好说了给你尝新品。”
贺新图还算周到,提前问她:“晚饭吃了吗?你们女生都爱不吃晚饭,空腹喝酒对胃不好。”
不得不说,他很了解女生。梁亦芝下班后没什么胃口,确实从午后到现在都没进食。
她老实答:“没吃,可以的话随便给我点东西垫一垫吧。”
“成。在这等我。”
贺新图出去,很快端了两杯酒和一些水果点心上来。
梁亦芝说:“还有吗?”
贺新图意外:“不够?”
“我今天想多喝一点。”梁亦芝打开肩膀,让自己肩胛放松,“热热身。”
贺新图听见这句笑了。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形容的,仿佛接下来要进行一场多么激烈的战斗。
他摸了摸梁亦芝的后脑勺,模样宠溺:“我再去给你拿。”
梁亦芝独自留在包厢内。
她打量桌面上的两杯酒。室内光线半明半暗,借着灯光,茶色的液体里冒着一圈浅浅的气泡,沿着圆形的杯壁浮动,像一群遨游的小鱼。
梁亦芝想起了在顾寅言家里看到的那一群鱼。
她为自己这时的这个想法而感到惊恐。
梁亦芝看了会儿,觉得这个角度灯光配上这杯酒还挺好看的。她掏出手机,给桌上的酒拍了张照片。
她用这张图发了条朋友圈,没有配以文字。
贺新图进门,他拿来了几瓶酒,在桌子上放下。
他坐到梁亦芝身边,手自然地放在了她背后。
贺新图问:“为什么想喝这么多酒?心情不好?”
“有吗?”
“你看起来很忧郁。”
梁亦芝的长发垂在后背,贺新图手放在那,手指一圈一圈绕着她的头发。
“感觉你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来找我。”他的口气,听上去像在埋怨她。
梁亦芝拿着杯子饮了一口:“这不是更说明,你能给人带来安慰吗?”
贺新图对这个回答还挺满意。
可他却说:“但我还是更喜欢开朗活泼一些的你。”
梁亦芝的坐姿一向板正,是从小时候就训练出来的。她挺着腰背,坐在桌前,端着酒喝。
贺新图靠了过去。
他鼻尖凑在她头发上,轻嗅了两下:“好香,你洗了头发?”
“嗯,怕回去了太晚,就先洗了。”
梁亦芝偏过头,没想到唇轻轻擦过了他的。
她一分神的功夫,贺新图的吻就落了下来。酒液的香气在气息之间交换着,梁亦芝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升起股热意,但不清楚是因为这个吻,还是因为那杯酒。
她听见自己的手机震了一声,也可能是幻听。
贺新图搂着她,把她的身体按向自己,却发现梁亦芝的身体极其的僵硬。她的身材很好,明明那么柔软,却把自己绷得很紧。
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块木板。
贺新图当她是害羞。
亲了会儿,他放开她,笑着说:“别那么紧张。”
“没有。”梁亦芝说。
“我说过,我们之间是非常随意的关系,怎么来都行。”
“而且,我不太喜欢,”贺新图再次抬起她下巴,让她正视自己的眼睛,“我不希望你每次来我这,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你能明白吗?”
贺新图说:“还是说,我的答案不是yes?”
梁亦芝双颊泛着红,喘了口气:“我……”
她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骤然打断了。
——包间的房门,忽然被人扣响。
第54章 kiss “如果想和人睡觉,那我也可……
——三个小时前。
顾寅言收到了来自梁亦芝的生日礼物。
他们已经许久没联络, 上次他给梁亦芝发完消息,没得到回复。顾寅言原想这两天就去找她一趟,没想到比她的人更先见到的, 是她的礼物。
这让他心情变得不算太糟。
只是今天距离他的生日还有一天,东西也是快递员送来的。顾寅言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提前把礼物送到,而不是像过去那样亲手交给他。
他把礼物拿在手里掂了掂, 似乎有点沉。盒子被梁亦芝用其他颜色的纸重新包装过, 从外表看不出是什么。
顾寅言拆开,里面原来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围巾摸的出质感极好, 应该是某奢侈品牌。
——所以她送给他的,就是一条围巾?
不太对味。
按梁亦芝以往的送礼标准来说,她会选择一些适合且符合收礼人品味的东西, 又或者是她亲手制作的饱含意义的精美物件。
一条普普通通的围巾,属实不像她的作风。
顾寅言把围巾拿起, 想把盒子放到一边, 却发现盒子依旧沉甸甸的。
他看一眼, 手摸了摸盒子底部。
原来下面还有一层。
将中间松动的隔层取出, 盒子的第二层里,放着一个方形墨绿色的包装袋,丝带缠着, 打结处插着一支花, 白色的郁金香。
解开丝带, 封套里面是一张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信息标识的黑胶唱片, 看着也不像是某个名人名家的。
他这才渐渐反应过来。
顾寅言把围巾收好, 拿着唱片进了书房。
他隐隐觉得,需要在打开它之前来点仪式感。可他又有些心急,想听到里面的内容。
顾寅言站在唱机前, 将唱片平稳地放到转盘上,调速、再调动唱针放上去。
他拨下拨杆——
唱片缓缓旋动着,音乐声流淌静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