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彻底噤了声,他想反驳,可张嘴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泠:“反正我们也不可能再做朋友了,只有等到我玩腻了你才能走。否则,你就等着被全公司当作谈资吧。”
有了赵泠这么一记下马威,谢昀的这一天更加难熬了。电脑打开文档又关闭,什么东西也看不进去,原本半天就能完成的任务,愣是拖了一天也赶不出个进度。
他心里装着事,怕赵泠又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担心她会去找梁亦芝,无论如何他都静不下心来。
终于挨到快下班,今天下班后有一个例行周会,谢昀作为组长,应该参加汇报。
可他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同事过来对他说:“组长,我这边整理的数据发过去了,你注意查收。”
他看见谢昀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疑惑问:“组长,你有事?”
“有事,今天的周会,我就不参与了,汇报之后我再补上。”
“可是——”
同事还没说完,谢昀已经拿上手机和外套离开了。
临近六点。
各个部门的同事们拿上电脑,进入会议室,坐在长桌的两端。
今天要进行集中汇报,人人都盯着自己电脑里的文件,内心做着总结。
时间一到,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顾寅言向来很准时。他阔步走进来,小唐跟随其后。
在公司见到这位顾总的机会不多,强大的气场让室内空气都变得稀薄。
“都到齐了?”顾寅言先开口。
部门间的同事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吱声。
顾寅言在长桌一端坐下,抬眼扫了下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他一眼就觉出异常,皱了皱眉,淡声问:“谢昀呢?”
室内沉寂几秒后,最后一个见过谢昀的李默开口:“组长说他有点事。”
“私事公事?”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
顾寅言看向身边:“小唐,你没做好通知么?”
唐秘书:“中午就给全体员工的邮箱发过邮件了,确认通知到位。”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偶有几个职员,暗暗交换眼色。
他们确实下午就收到了今天大老板要来参加周会的邮件,也不知道为什么谢昀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翘班。
李默在心中抹了把汗,他以为组长是按程序走的请假流程,现在这个情况看来……
想到这,好心的李默再次举手,谨慎开口:“顾总,我现在给谢组长再打个电话吧,他可能真有要紧的事……”
“不需要。”顾寅言否决了他的提议。
“还是说他不在你们都没法汇报?”
顾寅言声色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李默神情仓皇,脊背瞬间挺直:“不是的,可以汇报!”
顾寅言不再多言:“那就开始吧。”
第8章 旧照片 抢走了他的护身符。
谢昀在梁亦芝家等了一夜,依旧未果。
那头,梁亦芝躲在何嫚家里,获得了短暂的几天清净。
晚上,何嫚回到家,刚进门就大呼梁亦芝的名字,吓得梁亦芝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何嫚:“我刚刚回家,开车顺路去你家那儿兜了一圈。”
“谢昀真在那,就坐在你家楼下,跟个荒野孤魂似的,太恐怖了!”
何嫚拍拍胸口:“还真被顾寅言这老狐狸说中了,幸亏你过来的早,否则指不定要被他缠到什么时候!最讨厌这种分手还分不痛快的了!”
何嫚叉着腰,打开冰箱里的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下。
梁亦芝已经抽空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把大部分都搬到了何嫚这。
换个环境对她来说不仅是安全问题,也省得触景生情、睹物思人。
何嫚:“你说他都承认出轨了,怎么还好意思腆着脸来找你?”
梁亦芝只是摇摇头。
对面何嫚突然拿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指向她:
“别动。”
梁亦芝怔然。
何嫚随手拿过桌上的一个镜子,打开给她:“你看你看,你再敢露出这种表情试试看?”
梁亦芝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状态看起来确实不好,眼下难得冒出了黑眼圈,嘴唇也略显苍白,一张脸白的毫无血色。
下巴上还冒出了几个痘。
梁亦芝拿手摸了摸:“最近想的有点多……”
“分手了,还有啥好想的?”
梁亦芝扣下镜子,两手垂在双腿上:“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轨。”
虽然事已至此,可总是有个不死的想法一致萦绕在她心头,让她寝食难安。
“小姐,原因重要吗?重要的是事实,他已经出轨了,这是无法饶恕的错误。”
“可我跟他也……”
梁亦芝还想说什么,何嫚忽然抬起双手,捂住耳朵:“我不听啊——不听不听不听不听——”
梁亦芝噗嗤一声笑了。
“知道啦,我不会再想了。”
的确,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总是执着于原因又有什么用。她又不是犯错的那一方。
跟何嫚呆在一起,至少比她一个人闷在家里好,还有人能跟她说说话,疗愈下情伤。
-
第二天,谢昀上班又迟到了。
他沉着脸进了办公室,打了水回到工位上。
他已经从同事那儿听说了昨天他缺席例会被大老板抓包的事,这会儿浑身上下都冒着刺儿,烦得紧。
这两天的事耗费了他太多心神,现在得赶紧沉下心来,把拖了许久的工作赶赶进度,再去领导面前挽回一下。
坐下后,谢昀例行开电脑,打开公司帐号。正想着开始复盘数据,屏幕右下角弹出人事的消息,让他现在过去一趟。
谢昀皱了皱眉,起身。
没想到刚进人事部,谢昀就迎来了当头一棒。
人事找他面谈,谈的竟然是裁员的事情。人事并没有和他聊太多,只是通知了他这个结果。
小姐姐轻声细语,上来还先关心他最近工作压力大不大,生活条件怎么样,一副以人为本的态度,搞了半天原来只是他们的怀柔政策。
裁员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出两小时,所有人都朝谢昀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有人过来好心地拍拍肩安慰他,可在谢昀眼里,他们不过都是在可怜自己、做做表面功夫罢了,谁知道背地里人们又会嚼着什么样的舌根呢。
下午,工作交接结束,谢昀默不作声地收拾自己的物品,一点点清空工位。
他努力不去在意旁人探寻的目光,可他们那假模假式的关心、和实际鄙夷的目光,反而更让人上火。
接连失去恋人和工作,最近的倒霉事统统叠加在一起,谢昀快承受不住这高压。
他一个没忍住,把自己平时喝水的陶瓷马克杯一下摔在地上。
那杯子和梁亦芝家里的是一对。
瓷片炸得四分五裂,旁边的女同事被吓到了,尖叫着躲开。
“神经病吧……!”
“自己不干了,别人还得接他的烂摊子呢。谁招惹他了?真无语!”
“谢组长,消消气消消气——”
……
谢昀承受不了这里刑场一般的氛围,没了耐心,把桌面上的所有东西一气扫进自己的包里,囫囵塞上,连拉链都顾不得拉好,抬脚走人。
他单肩挎着包,来到电梯厅按下。
电梯门打开,他正准备进入,一眼,看到电梯里的深色人影。
顾寅言站在最内侧,身姿挺拔,气质出群,身边还跟着身着职业装的唐秘书。
见到谢昀,顾寅言那双眼睛朝下一瞥,扫过他的脸,并没有什么表情。
谢昀愣了一瞬。
他此刻心情非常糟糕,本能地排斥任何一位同事和领导。可碍于职级,逼仄的空间又只有他们,谢昀蛮不情愿地点了下头。
电梯从22层开始下行。
背后的气息太过强烈,谢昀按耐不住心底的那股委屈,踌躇一会儿后,忍不住转身,面向顾寅言道:
“顾总,我是产品研发部门的谢昀。”
“……不知道您对我有没有印象,但我想知道,最近这么突然裁员的原因是什么?”
小唐安静地站在在一边,职业素养让她维持着面上波澜不惊,可她的眼睛也悄悄朝顾总瞄了过去。
顾寅言看着谢昀,忖了半秒,像是在思考他是哪个部门的哪个员工,而后才缓缓开口。
他声线平淡:“不用想太多,你做的很好,公司在进行正常的组织架构调整而已。”
听完顾寅言说的,谢昀心里卯足的那一股劲,忽然就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软绵绵地卸了。
如果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
真的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谢昀朝面前高大的人影微微低头,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