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65)

  今夜月光太盛,将人间天地都照得明晰。

  他去接人时,远远就看见对岸石林处起了火光,烟雾滚滚。再返程时,那阵黑烟已散,却还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想叫他过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却看见闻时鸣与程月圆从芦苇丛中钻出来。

  他阿弟因为断腿,又痛失了三年一度的科考机会,心中常怀幽怨愤懑之气,自打搬来了正觉寺养病,得闲时常与方丈清谈,心境变得阔达许多。

  阿弟常常对他说,万事有因缘定法。

  曹志和从前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话,更是听不懂,今日一遇,模糊明白了几分。

  闻时鸣所在厢房的门打开了。

  慎明禅师收了医具出来。

  程月圆和曹志和齐齐上去,她率先抢着问:“禅师,我夫君他怎么样啦?”慎明禅师朝他们双手合十一礼,“闻施主已经服药了,先等他褪热,再行诊治。”

  青年郎君已换了干净袍衫,静静躺在厢房长榻上,似乎累得睡过去了。一盏烛台照亮他苍白面容与唇色,火苗的暖光却无法渲染上分毫。

  程月圆坐到他身边,指头点了点他眉心,又转头:

  “曹师傅一路辛苦啦,这里有我守着。”

  曹志和退出去:“我与阿弟就在最西边的两间厢房,小娘子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

  屋门打开又阖上。

  程月圆留了灯,脱了鞋袜,钻进去在闻时鸣身侧躺好了,摸到他掌心冰冰凉凉的。过半夜,她依然仍了无睡意,只觉得闻时鸣的掌心怎么捂都捂不热,恍如一块冬日的坚冰,把她自己的手都冻着了,再去探额头,额头却不再发烫,甚至也是凉的。

  这明明是褪热之症,可是……

  “闻时鸣。”

  她没忍住唤了一声,触碰他脸颊,将他唤醒。

  “闻时鸣。”

  “嗯?”闻时鸣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现在感觉如何?”

  “觉得冷,阿圆靠我近一些。”

  程月圆挨着他贴近,手脚并用抱过去,看见他眼睫翕动,想睁开又没力,“现在还冷吗?”

  闻时鸣没答,却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梦见小时候掉入冰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明明会浮水,手脚都僵硬麻木得不听使唤。

  明明离湖边就剩一小段距离了,就差一点点,一点点都游不过去,被冻住的感觉从四肢蔓延到了胸口。

  此刻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又把他牢牢地束缚住。

  阿圆的声音离他这么近,人就紧紧贴在他怀里,他却感受不到她的体温,他甚至觉得回到了还未认识阿圆之前,那种一日三餐喝药都比喝汤多的日子。

  闻时鸣异常地厌恶这种感觉。

  他掐了掐自己掌心,费力地睁开眼,“阿圆,我想起来走走。”程月圆愣了愣,随即翻身下榻,将他努力地架起来,“去哪里走?”

  “屋外有地方吗?”

  “有个小院。”

  “那就在小院走。”

  他脚步虚浮,撑着程月圆,出屋下了台阶。

  月亮把一双人影照得斜长,在浅浅石砖上慢慢移动,程月圆带着他,从东边第一间厢房走到了西边最后一间厢房,摸到他掌心渐渐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程月圆这头忧心忡忡,对上闻时鸣的眼眸,却看见很浅的笑意。闻时鸣平静道:

  “若是在侯府里,没人陪我走。”

  病成这个模样,还想要下地,不出一会儿就有嬷嬷悄悄摸摸地跟他母亲通气,母亲会来把他劝回去。

  可是阿圆只会问他,你想去哪里走,然后再挪着慢腾腾的步子陪他走。

  闻时鸣不紧不慢地,又同程月圆走了一个来回,那种心口发凉的窒息感消了些,“阿圆小时候生病多吗?”

  “不多,阿耶说我猴子投胎,满山乱跑。”

  “山中四季,哪一季阿圆最喜欢?”

  “夏天和秋天,春日雨水多,冬日又下雪,夏秋两季有很多杏子桃子和野果子可以摘来吃,七连山东边还有一片乌桕树林,秋天叶子会变幻很多颜色,可好看啦……”程月圆说着说着,意识到什么,一下咬住了嘴唇,支支吾吾地想找补又补不出来。

  青年郎君沐浴在月光下,唇角轻轻牵起,眼神一点儿也不意外,恍若一汪柔软平和的秋水,将她的笨拙、心虚和愧疚都温柔地包裹起来。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曹志和披衣站在门边,看清楚两人后吃惊:“怎地起来了?慎明方丈说他今夜念经不休息,我再去请他来给闻大人瞧瞧。”他一边走,一边套衣衫,像一阵风从程月圆的身边掠过,打断了她想要费力解释的话语。

  不一会儿,慎明禅师随曹志和来,再给闻时鸣探脉。“高热虽然退了,但寒气侵入经脉,没有完全排出去,会导致气血凝滞,闻施主能起来走动是好的。”

  慎明禅师的语气叹息,“正觉寺的后山门曾经有一方汤泉,可惜这些年水流渐少,已经枯竭了,否则浸泡汤泉后再加上施针,排寒更彻底。”

  “禅师所说的汤泉,是山岩凹陷处涌出的温泉汤?

  “正是。”

  “如此说的话,我家山庄附近就有一处汤泉池,我前几日回去打理时看见了,那小池中还有热汤。”

  曹志和一边说一边比划。

  他家祖产那片山地,肥沃处租给了正觉寺作福田用,地基夯实处是祖上留下来的庄子,他陪阿弟在正觉寺养腿伤,每隔几日就回去打理一番,距离很近。

  慎明禅师眼前一亮,闻言轻轻笑了,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闻施主是福泽深厚之人。”

  闻时鸣只看着眼前想解释又开不了口的小娘子。

  那双圆杏眼的光彩,在听见汤泉池失而又来时,又焕发出点点光彩。哪里是他的福泽深厚,分明他的阿圆吉星高照,次次都能带着他化险为夷。

  “慎明禅师,闻大人他何时去汤泉池最好?”

  “既是排寒,自是越快越好。”

  因着慎明禅师的提议,众人即刻就出发了。

  闻时鸣借助正觉寺僧侣抬的滑竿,上了桐道山最高峰,找到了曹志和所说的汤泉时,还是万籁俱寂,拂晓将至未至的时分。

  幽暗岩隙中,泉水汩汩而出,腾起白雾弥漫,模糊了四周缠绕的嶙峋怪石与横卧虬结的马尾松。

  僧侣们正在曹志和的庄子里歇息休整。

  程月圆一人守在池边,看见薄烟氤氲中,泉水微动,闻时鸣的白袍裹着修薄如竹的身段,没入水面。

  天边还有月,光魄稀薄,融入了隐隐升腾的晨辉。

  她伸出手,摸过边缘岩石的青苔,浸入脉脉春暖般的热意中,来汤泉时积攒了一路的话,终于问出口。

  “夫君是何时知道我的?知道我是假冒的。”

  在家里安排查探路线时,她就隐约发现了,闻时鸣知晓她熟悉七连山的每一片山坡,每一条溪流,却并不对此感到惊讶或疑问。

  程月圆只是逃避似的,不想去深思。

  “若说最早,还要数周景同在闹市走马。”

  闻时鸣的手从汤泉中伸出来,捏住她的手腕摩挲,“阿圆身上有脂粉味,很重。”绮月给她挑的胭脂水粉,都是城内最好,香气自然浓郁而特殊。

  程月圆盯着水面看,说话声低低的,不复往常清脆利索,“闻时鸣,我……我没想一直骗你的呀,我那时候去东西市署找你就是想……”

  “我知道。”

  她手腕上一股力道,猛地一拽,随后跌入了仿佛比汤泉还滚烫的怀里,闻时鸣贴上她,略湿润的额头抵着她的,“阿圆不用解释,我说一句,阿圆复述一句。”

  他渐渐恢复了气色的薄唇轻启:“我娶妻了。”

  程月圆被他的气息笼罩,一时弄不清是他的吐息更热,还是汤泉水雾更热,懵懵地跟着念:“你娶妻了。”

  “不对。”

  他在她唇上一触即离,“我娶妻了,我是谁?”

  程月圆在心头默默绕了一下,“闻时鸣娶妻了。”

  晨光隐现,徐徐点亮了清俊郎君眼眸中浮现出的笑意与真挚,“我很喜欢我的夫人。”

  许是水汽太浓重,许是汤泉太热,程月圆整个人被泡得发晕,心跳快了些,轻飘飘地跟着重复,低得像是呢喃,“闻时鸣……很喜欢他的夫人。”

  “我的夫人程月圆,连起来说。”

  “闻时鸣很喜欢他的夫人程……”

  从小伴随自己长大的名字好像烫口,横竖说不出,她嘴唇张张合合,惹得他又啄来一吻。

  闻时鸣贴着她耳际:“我夫人是阿圆,永远都是。”

  程月圆被水雾熏得眼前模糊,靠过他的肩上,埋首在闻时鸣颈窝,半晌重重一点头:“没错呀,就是我。”

  闻时鸣真的不在意,他还要当她的郎君。

  她和闻时鸣就是如假包换的夫妻,真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先婚后爱  欢喜冤家  一颗绿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