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46)

  何愈站在她面前,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她未与程月圆朝夕共对,程月圆却知晓她甚深,每每在人前遇见时,她欣悦好奇的眼神都叫她感到心安。何愈正要将话继续说下去,后堂隔帘传来了脚步声,有伙计俩俩合抬一箱子货进来。

  程月圆往旁边让了两步,“眼下铺子乱得很,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探花郎再有事,不若约去仁心堂?”

  何愈摇头,又想了想,“我在皇都并无多少亲友,尽是同年科考的郎君,阿圆可愿为我践行?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和阿圆商议,事关你我日后的打算。”

  “明日申时,丽清湖畔,*扎了绿绸的乌篷船。”

  何愈留下这句话,看她郑重点头后,才离去。

  “明日申时丽清湖,远观绿绸乌篷船。”

  闻时鸣收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正在东市忙得焦头烂额,关中平原闹蝗灾,今年收成未熟,就已经导致现有米粮的价格飙升。市面上还流传粮价即将再翻的消息,好几个米粮店都有人群哄抢购买、推挤踩踏。

  他刚带着武候稳定了两间米粮铺的秩序,便有个小乞丐朝他跑来,趁不注意,把纸条塞到他掌心。

  “小闻大人,要追吗?”武候看出了异样。

  小乞丐趁乱,一溜烟跑得没影了,闻时鸣看完了纸条摇头,摸出几个钱,“先不追,你去随便什么糕饼铺子买点花糕,到西市墙根下同别的小乞丐打探,这里生了颗黑痣的小乞丐在哪。”

  闻时鸣点点自己左边颧骨,他对东西市店铺物价了如指掌,这些日日蹲在墙根下,也都看眼熟了,只不知是哪个粗心大意的叫来传塞纸条。

  他将东市从头巡到尾,才回理事堂同蒋修远商量如何平定米粮价格。那个派出去跑腿的武候赶回来,被太阳晒得脸皮黑红,“小闻大人,找到小乞丐了!”

  “他有说是谁让塞的纸条?”

  “我连吓带唬一通的,那小乞丐说……”武候扒了下头发,“说是个胖乎乎的男人,原先在西市山货铺子当掌柜,就是小闻大人你去接送过夫人的那家。”

  是程宝金。

  看来京畿衙门的板子还是打得太轻了,竟还能下地行走,闻时鸣冷笑一下,“他人在哪里?”

  武候正是闻渊原先安插在京畿衙门帮他跑腿的,人很机灵,嘴巴一咧,“小人自作主张,已绑来了,就塞在杂物房里。”

  闻时鸣赞了一声。

  市署理事堂的杂物房狭小,还不甚亮堂。

  程宝金突然被武候绑过来,屁股上挨了板子的地方火辣辣地痛,眼前晃过一道瘦高身影,背对着窗,叫他看不清楚脸面,看官帽衣袍,是闻时鸣无疑了。

  武候拔掉他塞嘴巴的抹布,又给了他一脚。

  程宝金杀猪一般嚎叫:“闻三公子,小人冤枉啊!”

  “知道冤枉就说,为何给我塞纸条?”

  “小人实在是一番好意,见不得您被那水性杨花的女子蒙骗,才出此下策。”

  “说清楚,哪个女子?”

  “就是您今年娶的那位少夫人!上次她同小人去獐肉作坊看货,把小人撇开,同个有钱胡商共乘一辆马车去,行迹亲密得不得了啊。还有她今日在山货铺子里同个年轻郎君拉拉扯扯,还将人带人了后堂。”

  程宝金挪动着,想找个舒服的坐姿,却硌到了更痛的地方,连连抽气,“獐子肉作坊的事情,小人有错,该赔的银子都赔,却不忍心见闻三公子受她蒙骗。这纸条上就是她约好了要和那年轻郎君幽会的时辰地点,闻三公子不相信,明日去一看便知了。”

  “你所说的年轻郎君是谁?”

  “小人没有亲眼看见,是铺子里有伙计同情小人,留意看见的啊,说是,说是长得像今年的探花郎。”

  闻时鸣听到最后,转身出了杂物房。

  武候来问:“小闻大人,怎么处理?”

  “押去京兆府问林少尹,当初打板子是哪个刑手,是不是收银子了,能叫他有力气上街,琢磨这些报复人的下三滥手段。”

  闻时鸣站在游廊檐下,对着西坠乌金眯了眯眼,又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第35章 他就想阿圆好好的。

  暑气炎炎,炙如火烤。

  丽清湖荷花开得正盛,一团团粉白直立,从清圆叶面间冒出,招来蜻蜓悬停。湖面早有小舟二三,再远一些至湖心深深处,还有更华丽的楼船画舫飘。

  程月圆在湖畔环顾,透着帷帽白纱,看清楚了何愈所说的扎绿绸小船,正停在西边栈道近水的地方。

  她提起裙角跑到栈道,艄公早搭好了踏板。

  小小船舱内,何愈跪坐案后,案上备了丰盛菜肴并鲜果酒酿,似乎已经等了她好一会儿。

  程月圆摘了帷帽,眼睛亮晶晶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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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探花出发的日子,也定了么?”

  “后日就启程。”

  何愈嘱咐艄公开船,撑杆一挑,程月圆只觉船身摇摇晃晃两下,船舱窗格外的景色就变了。

  “阿圆可能喝酒?”

  “能喝,再如何说,也要与你喝上一杯。”

  程月圆捧着她倒的酒,抿了一口,发现是酸酸甜甜的果子酒,酒味并不浓烈,何愈笑:“可不敢让阿圆喝醉了回去,万一胡言乱语露了马脚。”

  程月圆想到近来,指头摸摸酒杯上的彩釉花纹,她怕是已露了不少,只不敢叫何愈知道,唯恐她要去蓝田县赴任都不放心。

  她与何愈是在城郊一处小当铺遇见的。

  彼时她恨不得将家中所有值钱物什都典当,背了一个半人高的大包袱,灰头土脸地跟当铺掌柜讨价还价,而何愈则短暂摆脱了送嫁的车夫和嬷嬷,急着把珠翠首饰都换成现银,置办一身混入考场的行头。

  两人眉目相似,身量相当,而命运迥异。

  是何愈率先看出了她的窘困,“小娘子急用银钱,我急需自由身。我有一笔丰厚资产却无法随意取用,小娘子可愿意跟我换取?此法想来,很是冒险。”

  程月圆从不怕冒险。

  她看着满身书卷气的女郎,还未听清楚她的想法就点了头。此后的种种偷龙转凤、瞒天过海且不提,她当时听何愈说完了大略计划,犹豫片刻后隐晦地问过:“我听阿耶说,科举都是很难考的,春季考的更难,快把天底下读书脑子灵光的聪明人都聚集在一起了。万一小娘子考完后……”

  “你怕我落榜?”何愈笑得坦然,眸中亮彩乍现,“我不会落榜的。”

  何愈说的是真的。

  她不止没落榜,还金殿传胪,成了圣上钦点的探花郎。程月圆喝空了那杯果子酒,自己又斟了一杯,她从没见过像何愈这么聪明这么厉害的女郎!

  她同何愈边喝边聊,听她讲女扮男装数次遭遇的窘况,听得津津有味,忽而想起一事:“你在铺子里说有要事同我商量,是什么事呀?”

  何愈深深看她,“我当时没料到闻三公子这么快苏醒过来。他待你可好?阿圆若是想要恢复自由,我能替你想对策,安排一二。”

  程月圆一愣。

  何愈接着解释:“我登科后去了好些地方,领略了在荆城十多年都未见过的人和事,深夜梦里旧事,常常庆幸,能够从那个讨厌的小庄子脱身,却又常常惶恐。”她话音一顿,带着愧疚看向程月圆,“在皇都城的同一轮月亮下,有一位小娘子在代我受困。”

  两人叙话间,小小乌篷船已到湖心深处。

  绿叶团团,荷花烂漫,船桨划开清朗悦耳的水声。程月圆放下酒杯,单手托腮想了许久,“为何你们每一个知情人都觉得我是被困住了呢?我从来没……”她话未说完,船身蓦地一晃。

  何愈同她都以为是撞上了别家的小船。

  船头传来艄公的惊呼:“什么人!”

  继而是艄公的痛呼,还有人掉落水面的哗啦响。

  程月圆走出船舱,便见一个蒙面黑衣人浑身湿漉漉,像是从水里爬上来,艄公怕惹事,被打下水后远远地游走了。黑衣人手持刀刃,二话不说,朝她刺来,程月圆一仰,腰肢弓成反折的弧度,堪堪避过,又撩开裙角给了黑衣人一脚,将他踢开。

  这一脚未能将他踢落水面,人扒着船头挣扎。

  何愈已赶过来,神色一变。

  “你从船尾走,跳水呼救。”

  程月圆将他推回船舱,阖上舱门,她熟悉何愈,何愈会水的。此处湖心,不远处就有画坊游船。黑衣人再度袭来,程月圆同他交手,过了三五招,听见身后哗啦又一声,是何愈依言跳船了。

  她心下稍松,黑衣人攻势却凌厉起来,招招往致命处去,阿耶教过她拳脚功夫,却说她勇猛有余,取巧不足,对上经验老到的高手必然吃亏。

  程月圆眼下就吃亏,她渐渐难以应付,显出疲态,露了一个破绽。黑衣人却像是没留意到破绽似的,往她其他地方攻去。

  黑衣人摆了个取她性命的架势,更像是在试探她身手。这一丝疑虑很快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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