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17)

  她们不敢议论的事,收拾善后的杂役敢。

  反正御帐已撤,宾客寥落。他们这些小人物的闲嘴,有心人即便听了,还能特地告御状不成?

  “东宫得了射柳头等的奖赏,怎么瞧着竟然还像是不高兴似的?奖赏可是刀箭难侵的乌丝软甲啊。”

  “你懂什么?老大赢了头等,老二呢?”

  “鸽子受伤了啊,没射好,不就赏了把旧弓?”

  “咱们老百姓用旧的东西是破烂,天子用过的那是御用之物,意味可不同,”杂役语气微妙,“彩头名册上本来没有的东西,一句虽落后,但表现可嘉就赏了。这待遇呀,嘿,眼瞧着都快越过东宫去了咯。”

  程月圆竖起耳朵,听了个囫囵。

  杂役领班从不远处横眉喝止:“话忒多,差事很闲吗?闲了把石阶一级一级拿长舌头舔干净!”

  议论声一下子没了。

  她眨眨眼,加快脚步去营帐找婆婆和嫂嫂回府。

  是夜,弦月初升,丰登楼里。

  闻时鸣踏上了顶层最隐秘的雅间,里头客人面前的酒壶早空了一只。玉带金冠的郎君凤眸威仪,眉宇凝着郁气,指头虚虚一点他,似怨非怨:

  “修谨说了会晚到,没想你也不早。要不是看在你身子骨碰不得酒,我横竖都得罚你三杯才能坐。”

  “臣谢殿下-体谅。”

  闻时鸣语气谦恭,撩袍入座的动作半点不客气,手臂一伸,挪走了太子夏珹面前的另一只酒壶,“殿下少喝两杯,圣意一贯如此,何必黯然伤怀。”

  “是啊,一贯如此,我早已不是少年时。”

  少年时还会困惑,为何他动辄得咎,无论做得多优秀都得不到父皇一句夸赞,而二弟无论闯下多大的祸事,只要哭着跪着喊一句爹爹,父皇就会心软。

  长大后才明白,储君与帝王,君在前,父在后。

  夏珹仰头,将杯中的剩酒一饮而尽。

  “不是因为一把御弓。”

  “那是为何?”

  “三司会审的春闱泄题案,判罚在父皇那里得到了朱批,朝堂上还没说开。谢御史贪墨嫌疑洗脱了,但监察失职导致泄题,革职流一千里,子女没入贱籍。”

  “罚得太重了。”

  “是啊,太重了,”夏珹语气萧索,“他多次谏言要二弟就藩离京,早让荣国公怀恨在心,也是因为数次犯颜直谏,才惹得父皇不喜。即便明知是构陷,我能做的,也只是帮他洗脱贪墨的污名而已。”

  “错不在殿下。”

  “但我有责任,”夏珹从袖中掏出一枚信印,“东宫眼线众多,我出入多有不便,谢御史的子女,就拜托你与修谨照拂了。我能信得过的人,不多。”

  少时他偷了小太监的衣裳,偷偷跑出宫玩,落了冰湖被冻得半僵,是闻时鸣将他拽回来。他上了岸,他却掉下去,等他找人来救时,闻家人已经赶到。

  小小儿郎也懂得讲义气,没将他身份抖落出来,更没有以此邀功,去换取些什么。

  夏珹从此就多了这么一个朋友。

  闻时鸣没说什么,郑重地接了那枚信印。

  他已换下骑装,穿回寻常的阔袖深袍,夏珹还是从他空荡荡的袖口瞥见了一抹碧绿。已婚的郎君簪柳插柳,按着风俗,都由妻子亲手编织佩戴。

  “还未来得及恭喜你新婚。”

  “家母乱点的鸳鸯谱罢了。”

  “不喜欢还费那个功夫?都求到父皇面前了。”

  “此事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到底是记得她的特意叮嘱。

  闻时鸣没等到另一位姗姗来迟的友人,就告别了皇太子,离开了丰登楼。

  沧澜馆的主屋亮着莹莹小灯。

  人还没睡。

  闻时鸣迈入里间,程月圆正盘腿坐在绿玉席上,背对着他,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儿。

  “我回来了,到底何事?”

  “可算是回来了,我都等得困了。”

  小娘子转过脸来,玉靥酡红,双眸迷离盈水色,怀里并个托盘,上头一双亮闪闪的金盏,并一黑一白两只酒樽,“我这辈子还没用过金碗金杯呢,定要尝尝是个什么滋味。夫君辛苦有功劳,等你一起喝。”

  她拿起白瓷酒樽倒了一杯,赤足下榻,举着小盏踮脚,像白日里给他擦汗那样凑近,送到他唇边。

  闻时鸣早嗅到她满身的甜醇酒气。

  “不是要等我?”

  这都不知道独酌了多少杯。

  程月圆噘噘嘴,“我想偷偷尝一下,结果没尝出来什么特别的,只好再尝两三四五下。”她蛾眉轻蹙,对此感到困惑,只好求助他人:“夫君来尝尝看?说不定是我舌头糙,喝不出个好赖。”

  许是她此刻洗净了脂粉,娇靥过于明净乖巧。

  许是如意云头纹小金盏做得精巧,一口可抿完。

  闻时鸣鬼使神差,低头就着她的手,啜了一口,尔后愣住,小金杯里不是烈酒,是她煮过的杏仁止咳茶。小娘子了却心头事,脑袋一歪,没骨头似的栽在他肩头,握着宝贝金杯的手松下去。

  闻时鸣眼疾手快,捞住空杯,搁在小几上,转而去捏她的手。掌心缠绕的纱布早拆了,肉乎乎的手心有淡红色的一线疤痕,指腹布满了茧子。

  母亲乱点鸳鸯谱的妻子。

  依旧财迷心窍,依旧有很多秘密。

  但似乎,不如他一开始想的那样虚情假意。

  第14章 “只许你一高兴就投怀送抱,不许我反着来?”

  闻时鸣抱着醉酒后沉甸甸的小娘子。

  他将人放到绿玉席上,拉过薄被给她盖好。

  “热”,程月圆胳膊一抻,被子掉落榻边,他拉回去,她扯下来,来回数次,小娘子一翻身,拿个背面对着他,衣襟磨得松动,一缕发丝钻入肩窝。

  程月圆迷迷糊糊拿手拨了一下。

  同弱柳扶风、身量纤薄的女郎不同。

  小娘子肌理丰润,气色健康,身上各处都透着些纤秾合度的肉感,小臂甚至能摸到结实的肌肉。

  恐怕是冻不着的。

  闻时鸣放弃了,挑起被子一角给她搭腰上。

  平康小声地敲门,笃笃笃,轻而谨慎。

  屋里多了位女主人,他入夜后不会随意打搅,此刻敲门,定然是有事。

  “怎么了?”

  “郎君,安康回来了,要见吗?”

  “要。”

  闻时鸣将要走,说话的一点动静又吵着了人,程月圆咕哝翻身,一下子压住了他撑在塌边的手背。

  手背触到一团饱满。

  闻时鸣如触火星子般抽开。程月圆没醒,绢衣交领下的荷色小衣露了一角,裹着新雪色。他深吸一口气,两指一屈,在她额上泄愤轻弹。

  小小痛痒如蚊咬,程月圆雷打不动,呼吸绵长。

  平康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见闻时鸣出来。

  “让安康去书房,再让绮月来,撤走一个炭炉。”

  平康称是,瞟了一眼闻时鸣,暗道今年热得早,想来屋里是挺暖和,郎君连耳根子都红了。

  安康在书房等候了。

  他生得壮硕,常年在外替闻时鸣跑腿办差,皮肤黝黑有光泽,即便风尘仆仆,都不损精神面貌。他朝闻时鸣一礼,言简意赅地禀告查到的情况:

  “少夫人娘家的确是荆城,父亲是当地功曹参军,政绩平平,安安稳稳做了十多年,有一回被狐朋狗友带着去地下赌场玩,被下套做局,倒欠了上万贯。”

  “生辰八字如信中所言,请三清观的道人算过,是同郎君难得八字相合的。大夫人给的聘礼里,额外有一箱银元,数目刚够填平了那一笔赌债,是知情的。”

  “少夫人少时病弱,养在外祖家田郊庄子上,每隔两月回一次荆城的家,后来慢慢养好了身子,快到了要成婚年纪才接回家中常住,请了荆城高门里的嬷嬷来教养,学了一阵子闺阁女郎的规矩。”

  他拣着觉得重要的说。

  郎君昏迷不醒时,他在外地办差,忽地接到加急来信,说郎君醒了,还娶了个冲喜娘子,让他帮着去打探这位少夫人家的背景,怕大夫人心急替他冲喜,被有心人诓骗还不知。

  安康不知打探到的消息是否合意。

  闻时鸣静了片刻,只问:“有画像吗?”

  “没有,”安康一愣,“小的再让人去一趟?”

  “不用了。”

  闻时鸣揉了揉眉心,大差不差都对得上,但总有说不出的异常。很多时候,他更相信直觉。

  安康颔首,脚步踌躇着未离去。

  “还有何事?”

  “还有一件小事,不知值不值得说道。”

  安康还是一五一十说了,“小的去打探时,跟伺候在少夫人身边的婆子聊了聊,她说少夫人在庄子里头酷爱看书,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看就是一日。”

  “她看的是什么书?”

  “婆子不识字,少夫人说是话本子。可是有一日,主家大郎君,就是少夫人的嫡兄怒气冲冲地来庄子,指责少夫人偷书,两人大吵一架,嫡兄带着随从把书都搬走了。少夫人闷闷不乐许久,后来经常偷跑出去,一整日地消失了,挨着入夜才回来。那婆子年迈眼花看不住人,怕主家责罚,没敢禀告她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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