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聿在前台结完账，苏淼自然向他要求AA，拿出手机：“陈总监你的收款码给我一下，不要说请我吃，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
陈方聿想了下，拿出手机，解锁，点到二维码页面：“加微信转我吧。”
苏淼愣了下，然后扫码添加账号。
他的微信头像很快跳出来——一片覆雪的巨大岩壁上，一个身形正在向上攀岩。主画面上，男人戴着雪镜的侧脸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冷峻与冒险气息。
苏淼点击通过，迅速转账并附言：餐费。
“晚上就要回汇阳？”
“对，九点多的车，待会就出发了。”
陈方聿自然接话说：“我顺路，需不需要送你去车站。”
“这不太方便吧。”
“我回家正好经过南站，很方便。”
“那……多谢了。”苏淼犹豫了下，没有过多推辞。
去车站的路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车窗蒙上一层水雾。
气氛不尴尬，两人也没有刻意寻找话题，偶尔交谈偶尔沉默。
她其实对身边的男人都无好奇心，只是这人是岑姝提过很多次的人。而她只对在意的人在意的事上心，因此又忍不住观察起身边人来。
苏淼默默看着他车内的装饰风格，和路慎东的品味倒是有所区别。相较之下，路慎东的喜好更沉稳，陈方聿则更偏向时尚年轻。
再听他播放的车载音乐，大多是流行的英文歌。不过有反差感的是，经常在情歌之后，气氛刚刚柔和，紧接着又会冒出几首摇滚和R&B，可以听得出来，陈方聿对音乐的接受范围很广，并不拘泥于一种或几种曲风。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连，苏淼在光影中微微偏头，看向陈方聿。
有时候吸引力并非来自热情或幽默，而是那种极致的理性，掌控感。
苏淼在心里冷静地评估着：这个男人，的确拥有吸引人的资本，尤其是对岑姝那种要强又高敏的人。
前方要右转，两人视线短暂地交汇了半秒，苏淼下意识地别过脸，看向窗外。
陈方聿则自然地看向后视镜，观察后方无车辆后，并线进入隔壁车道。
没花多少时间，他就将人送到了车站。
“谢谢你送我。”苏淼道了谢下车，陈方聿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很快升上车窗，开车走了。
苏淼看着车灯消失在黑夜里，站了会，然后抱着资料往车站里走。
真是意外的一场见面，她想。
火车启动后，苏淼拿出文献看了几页。又想起餐费，于是点开微信，发现转账仍未接收，便发了个提醒过去：“陈总监，收钱。”
几分钟后，屏幕亮起。
手机连着震动两下，她打开来看，在看清文字内容时，心莫名被惊了一下。
陈方聿发的第一条是：下次不用观察我。
第二条是：我喜欢有什么就直接问。
她自以为她的观察很隐秘，没想到他是如此敏锐，在他眼里自己的行为无处遁形。
苏淼看着这两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最终没有回复。
收起手机，只是将那本书又翻过一页，心里却腾升出一种隐秘的兴奋感。
那是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所带来的愉悦。
临时实验室急需的设备在陈教授的联系下送达，因为工地人员增多，库存食材不够，苏淼拿了采购资金，就同去接设备的岑姝和她的小男友林希平一起出发去县城采办。
车子一到县城就开始下大雨，岑姝，将车靠边在安全地带，掏出手机给接头人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岑姝说：“你好，陈教授叫我来接设备，我刚到县政府这边，你在哪儿？”
“……喂？听得到我说话吗？Hello？”
副驾上的林希平正刷着群里的导师消息，岑姝偏头，给了他一个皱眉的表情。
苏淼则在后座，忧心这雨什么时候能停，也不知道菜市场会不会提前关门。
她又听见岑姝在报自己的车牌号，看来那个对接人要直接过来车这边。
广播里放着交通电台，主持人正在插播路况。这会儿，县城已经有好几处地方开始积水，雨势暂时没有减小的迹象。
苏淼感觉有点不安。
大雨滂沱，车窗外能见度极低。
“有人来了。”林希平看着越来越近的一个黑影说。
苏淼也抬头看，直到撑着伞的黑影在后车窗外停下，她下意识地往边上又让出些位置，方便来人坐下。
车门拉开，陈方聿那张脸映入眼帘时，苏淼确实感到一种超现实的戏剧感。
他的半边肩膀已被雨水打湿，衬衫紧贴着皮肤，显示出锻炼得宜的肩臂线条。
头发也已经湿透，陈方聿随意地向后捋了下，露出完整额头和眉眼。雨水顺着轮廓滑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冷峻。
“陈总监，没想到是你来送设备。”岑姝转过身打招呼，林希平也跟着叫了一声。
陈方聿的目光掠过岑姝和林希平，点了下头，算作对她的回应。
岑姝又对着苏淼介绍，“苏博士，这是莱特光的陈方聿，陈总监。”
“这是我同事苏淼，第一次见面，打个招呼吧。”
“陈总监，你好。”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清晰而平静。
他的视线与苏淼交汇一瞬，极快地收回。
“嗯。”
一种微妙的气氛悄然滋生。
车内空间因为他的加入而显得有些逼仄。
他身上雨水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被体温烘托出的冷香隐隐传来。
苏淼递过一盒纸巾，他接过时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在雨声和引擎声中几乎低不可闻。从她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他湿润的鬓角，轮廓清晰的侧脸。
车子在他的指挥下开进区政府地下室，确认设备没有受影响后，岑姝接到陈教授电话。
回村的道路塌方，几人暂时回不去，需要在县里住一晚再看明天的抢修情况。
“幸好还没买菜，不然买了也送不回去。”岑姝看苏淼有点走神，以为她是担心村里人的吃饭问题，又安慰说：“村里最不缺吃的，无非是素了点，明天多买点肉回去补偿下他们就行。”
林希平也点头附和，苏淼点点头，“那多买几斤排骨，再切点牛肉。”
两辆车开到最近一家酒店，房间紧俏，剩下一间套房，一间标间。
好在套房里有两个房间，陈方聿显然不是会和人住标间的，岑姝眼下也不好要求和林希平住一个房间，而且让苏淼和陈方聿在一个套房里住也不合适。
最终定下来的方案就是林希平和陈方聿住套房，两姐妹花久违地一起住标间。
搞定了住宿，四人就在酒店楼下的餐馆解决了晚饭。
席间，岑姝与林希平互动亲密自然，林希平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夹菜递水，眼神里满是爱意。
完全没把苏淼和陈方聿当外人。
饭后，岑姝示意林希平去结账，“陈总监来送设备还被大雨困在这儿，实在对不住，就让我们尽地主之谊。”
陈方聿没什么意见，对这种约定俗成的“人情”也很自然地接受了。
苏淼原以为他是个不食烟火的淡人，但没想到他也能融入社会关系中。
回到酒店，岑姝第一时间去开空调，试了试，却发现空调是坏的。
打了前台问，维修师傅一时半会儿因为大雨还过不来。房间热得不得了，两人自然就转战到陈方聿他们的套房里去。
开门的是林希平，听说他们的空调坏了，他热情地邀请两人进来。
“我们的没问题，一下就凉快了。”林希平又转身看办公桌边的人，见他在开会，就又对岑姝和苏淼说，“陈总在开会，我们得安静点儿，好像公司里有什么急事。”
苏淼望过去，陈方聿正对着电脑一脸严肃，表情有些不耐和烦躁。“先将报废的物料隔离干净，不要流出去，先让高工排查下问题，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陈方聿退出线上会议室，看着走进来的两人，示意林希平将设备抬到小桌上。
“设备使用手册在包里，你们试着搭一下，跑一遍看看。”
岑姝还在迟疑自己是否能做好，又听见陈方聿说：“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跟着手册做就会了。”
林希平闻言已经将手册从包里翻出来，翻看着。
“那就先试一下吧。”岑姝跃跃欲试，“苏博士，你也看一下，在边上盯着我有没有做错。”
苏淼点点头，“好，我给你和林师弟打下手。”
岑姝林希平很快进入状态，跟着手册一步步做下去。苏淼则时不时确认步骤的准确性，以防两人误操作。
那头陈方聿又接到会议电话，路慎东的声音忽然传进耳朵，苏淼下意识地回头，正巧被陈方聿捕捉到。
苏淼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