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甚至没有多看程继明一眼,仿佛对方只是空气。没等岑姝的回应,就径直走向她的车,只留下一句:“走吧。”
这突如其来的介入让程继明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岑姝也完全没料到陈方聿会来这么一出。
她看着陈方聿已经走到车边的身影,心里又是气恼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小悸动。
她深吸一口气,对上程继明有些尴尬的目光,勉强笑了笑:“我和陈总监还有点事要谈,不好意思。”
说完,她也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岑姝没将车解锁,两人隔着车身站着,空气里弥漫着沉默和一丝尴尬。
她盯着陈方聿倜傥的一张脸,率先打破了寂静,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之前约你,你不都说没空吗?那时候我的确找你有事,但现在我没什么和你说的了。”
“你没有,我有。”陈方聿说。
岑姝愣了下,又说:“有什么事需要深更半夜谈?”
陈方聿声音依旧平淡,只看着她,然后说:“之前没有,现在有了。”
“……有什么?”岑姝不想承认自己的期待。
“我不想看他坐你的车,就这么简单。”陈方聿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挺拔地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倜傥的侧影,格外迷人。
“况且,你不是也不想吗?”
那道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语气直白得让岑姝心跳漏了一拍。
岑姝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有些发烫,嘴上却不肯认输:“你管我怎么想的,而且从韩国回来,我们不是就‘到此为止’了吗?陈总监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过问我的事?还是你依旧想和我‘出轨’?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愿意。”
空气缄默一秒,岑姝看见陈方聿脸上略带讥讽的笑。
“出不出轨你心里清楚,你不是早就分手了吗。”陈方聿不客气地戳穿她。
“……你,”岑姝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很快猜到他应该是从路慎东那听说的。
只是他这态度什么意思?在以为她没分手的时候,招惹她亲她的是他,怎么这会儿倒轮到他来兴师问罪了?
缓了会儿,她说:“我分手又怎么样,这好像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陈方聿抿紧了唇,没有立刻回答。示意她解锁,然后说:“有没有关系,路上可以慢慢想,先上车。”
那语气,仿佛他才是这辆车的主人。
见她不动,陈方聿径直走过来。理所当然地从岑姝手里拿走车钥匙,坐进主驾驶,自然地系上安全带。
岑姝见状,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陈方聿发动了车子,等着她坐进来。
几个散步的业主好奇地看着她这辆乍眼的奔驰,看看岑姝,又看看车里的陈方聿,一脸八卦的神色。
“陈方聿,你到底想干什么?”
“先上车再说,当然如果你不介意被路人围观,那就继续站着。”
路过的人显然把他们当做吵架的情侣,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岑姝只能先坐进副驾,车门“嘭”一声关上,空间变得私密而安静。
她侧过身,打量着驾驶座上的不速之客。
语气里听不出恼怒,更多的是被冒犯后的抗拒和审视:“现在是不是可以解释一下了,你什么情况?”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他的回答言简意赅,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和岑姝谈什么,只是看到男人孔雀开屏似的围着她转,心里就很不爽。
“用我的车,送我回去?”岑姝几乎要气笑了,“陈总监,你的逻辑是不是被刚才的火锅蒸汽熏晕了?还有,你刚才那出又是什么意思?程继明只是想顺路搭个车,作为同事载他一程合情合理,你跳出来给我捣什么乱?我的车让谁来坐是我决定的,你喜不喜欢根本影响不了结果,你不要自以为是。”
车子缓缓开出小区,汇入主干道,霓虹灯光划过车窗。
岑姝听见陈方聿开口。
“我看他不顺眼,一个男人太殷勤,多半意有所图。”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不屑的意味。
“你看他不顺眼?”岑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也被激出情绪来,“你看他不顺眼,所以就能理所当然地抢我的车开?陈方聿,别忘了你也是个男人,你现在的行为难道就不殷勤吗?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对我意有所图?”
交通灯跳到红色,陈方聿停下车。
他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那你呢。”陈方聿突然反问,“明明不喜欢,又刻意地给他反应。岑姝,你在做什么?你又在图什么?”
岑姝没想到自己的行为被陈方聿看得清清楚楚,一时有种被观察被点破的窘态。
“我想给他什么反应就给什么反应。你凭什么看他不顺眼,就算我不喜欢他,但他至少明确告诉我,他喜欢我。”
而不是像你这样,若即若离,将她一颗心搅得上上下下。
“需要特定身份才能看一个人不顺眼?”他反问,语气里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很快下了论断,“他的眼神不干净。”
男人最懂男人,程继明看岑姝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侵占性。
岑姝短促地冷笑了一声,迎上他的视线,“陈方聿,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别人怎么看我,那是我的事。”
她刻意放慢了速度,加重了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他对我有什么心思,和你有关系吗?”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之前公司业务很紧,不是我故意放你鸽子。”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但听起来更像是在缓和,或者说,在为刚刚的剑拔弩张找一个释放口。
“是啊,您贵人事忙。”岑姝语带讥讽,“你也不用跟我打官腔弯弯绕。如果你回答不了我的问题,那我们就没什么谈的必要了。我不喜欢和人打太极,也不喜欢被动。”
陈方聿顿了下,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说的话。
“接下来我有一段空闲时间,你什么时候有空。关于丝织品实验室的设备问题,有些问题需要确认。。”
“那不好意思,”岑姝靠回椅背,语气轻快,“你有空我没空了,靠边停车吧。陈总监,不劳您大驾送我。”
陈方聿像是没听到,车速丝毫未减。
岑姝接着说:“工作的事,你可以发邮件沟通。但是我只负责其中一小部分内容,你要是有问题,直接联系苏博士就可以。”岑姝不吃这一套,态度明确,补了句:“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我不想被外人占据,你可以停车了吗?”
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和寂静。
“我送你到家就走。”
岑姝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你既然没有私事和我谈,那好,我正好有个问题问你。”
陈方聿将车靠边停下,表情认真,“说。”
“除了那场钢琴比赛,我们后来,是不是还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
陈方聿顿了一下,虽然极其细微,但在这个封闭安静的空间里,还是很快就被岑姝捕捉到。
然而,也仅仅是那一瞬的停滞。
他很快恢复如初,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没见过。”
这个答案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岑姝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了足足有两三秒。
然后,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意味不明。
“行。”她收回目光,也看向前方。语气变得平淡,听不出任何失望或期待,只剩下一种干脆的总结,“那就是我记错了。你知道的,我失忆过,每见到一个人都会设想之前是否认识。既然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了。”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车内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
这次,是真的再无话可说了。
岑姝得到了清晰却冰冷的答案,收回了所有试探与机会。
他们真的没什么好谈的了。
前两天,她又将《初恋这件小事》重新看了一遍,几个小时的电影,她看得无比认真。
之前她觉得结局很圆满,现在感受却不同。
男女主人公这种解除误会,圆满大结局的理想故事,只会存在于虚构之中。
不谙世事的时候,人的感情很纯粹,少男少女可以有今天没明天地相爱。
但现在她已长大成人,谈过很多场恋爱,爱过很多人。
也清楚知道,时过境迁之后,自己永远也不会再拥有初恋时的心动。
即使这人陈方聿。
她想与其往回看过去,不如向前看以后。
既然陈方聿都不承认两人拥有的曾经,那她也没有再回溯的必要。
想通这一点,岑姝如释重负,却又感觉心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