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知道。”克伦威尔道，“我是想跟您攀谈而已。毕竟，我是亲王的下属，而您是亲王的朋友。我毫不怀疑亲王日后在宫廷里的影响力。但是作为一个人，我非常同情他和罗奇福德子爵小姐注定了坎坷的爱情之路，也怜悯注定了不幸的罗奇福德子爵小姐。”
托马斯·摩尔这才注意到这个言辞犀利的法官。
他也听出了克伦威尔的画外音。
他道：“正直的人不会苛责罗奇福德子爵小姐。”
这位可怜的姑娘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是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愚蠢之辈。”
他们不敢指责国王，只会把过错推给女人。
托马斯·摩尔这才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已一眼这个后辈，换来对方微微颔首的一礼。
想了想，托马斯·摩尔把克伦威尔叫到后方，避开了热闹的人群，托马斯·摩尔道：“克伦威尔法官，您想说什么？！”
克伦威尔道：“摩尔爵士，我听说，王后殿下下过断言，国王会把离婚申请交给国内的法庭。”
“法庭不会同意的。”托马斯·摩尔断然道。
“这也是王后殿下最为忧虑的。法官和主教们越是不同意国王的离婚申请，越会激怒国王。国王陛下的性格，您也清楚。”
“你什么意思。”托马斯·摩尔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克伦威尔道：“请问摩尔爵士，您是如何看待教廷的呢？”
托马斯·摩尔宛如被电鳗击中一样，浑身一震。
他压低了声音，道：“怎么，克伦威尔先生，您也被异教徒的学说迷惑了心神吗？”
“哦，不不不，请不要发火，摩尔爵士。我很理解您。是的，虽然教廷的主教们骄奢淫逸、腐朽堕落，让包括伊拉斯谟在内诸多品德高尚又虔诚的教士们都看不下去，但是在大多数人的心中，罗马教廷就是天主存在的证明。”
道理就跟十日谈里那个皈依天主教的犹太人的故事一样，罗马教廷是如此地腐朽，却依旧屹立千年不倒，所以很多人都相信，这就是天主的恩宠和庇护之故。
看着托马斯·摩尔的脸色稍霁，克伦威尔道：“可是阁下，对于平民阶层来说，最忌讳的，就是被动了奶酪，而对于国王来说，就是被动了王权。”
托马斯·摩尔浑身一震，他终于意识到克伦威尔要说什么了。
这家伙在向他暗示，王权和神权终将激烈地碰撞。
托马斯·摩尔沉声道：“那么，克伦威尔阁下，如果到了那一天，你的选择呢？”
“我是个英格兰人。”克伦威尔答道。
也许我死后会跟法兰西人、西班牙人一样，进入天主的审判庭接受天主的审判。但是只要我活着，我就是英格兰人。
托马斯·摩尔想起了朱厚烨的话，人生在世俗，必须按照世俗的规则行事。
托马斯·摩尔闭了闭眼，道：“正因为现在的罗马教廷是腐朽的，所以我们才要督促教廷改革，让它变得更好。这是为了我们的良心，也是为了光明的未来。”
“可是连皇帝都没有这么做，我们真的能做到吗？英格兰是个小国。”
而且还是一个不被大陆诸国承认的岛国。
托马斯·摩尔道：“如果人人都这么想，那么教廷永远不会改变。”
“我明白了，非常感谢。”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克伦威尔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他跟他，终究是陌路人。
第082章 时尚、犯罪和阴谋（第二更，补齐）
位于世人视线中心的安妮·博林并不知道托马斯·摩尔和托马斯·克伦威尔的这次交涉, 她现在快活得就像是一只小鸟。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跟心上人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
所以她不顾未婚女性的矜持，一直站在朱厚烨的身边, 看着朱厚烨指点农夫进行播种。
安妮注意到那些农夫的困惑。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时代便是如此, 因为身份阶级的观念深入人心, 就是这些农夫心有困惑, 也不敢轻易质疑朱厚烨的决定。
所以安妮就代替他们问道：“亲爱的莱特，为什么要保持四英寸的距离呢？”
“小麦种得太密集就会互相争夺空间，根茎会因此没办法生得粗壮, 不够粗壮就没有办法抵御大风。特别是春夏之交，季风一吹, 麦子大片大片地发生倒伏。对于生得过于纤细的谷物来说, 风灾是会造成绝收的灾害型天气。”
“原来不是播种越多越好。”
“是的。通常情况下，一个种穴中三到四粒种子就可以了。”
这些麦种都是经过水沉法选择出来的种子, 是赫特福德的试验田和汉普顿宫的田庄里, 经过朱厚烨的指点管理收割的麦子。
虽然比不上朱厚烨带来的麦种, 可是比起那些几乎天生天养的麦子来说, 这些麦种的份量明显要重上许多，大约有四分之一通过了清水的水沉法测试。
安妮道：“您故乡的种子发芽率应该比这个高很多吧。”
朱厚烨道：“点穴播种法的出芽率应该差不多。在我的故乡，种植小麦也是一个种穴三到四粒麦种。”
“那土豆呢？也是一个种穴三到四个土豆种吗？”
“不需要, 土豆种其实是土豆的块状根，一个土豆种会长出多少根，就看它的表皮上有多少眼。”
“眼？”
“是的, 那是芽眼。”说到这里, 朱厚烨又看了看安妮·博林今天的打扮。
不得不说, 为了今天，安妮·博林可谓是煞费苦心。因为朱厚烨说过, 要穿着便于行动，所以她特意挑选了一套骑马装，配上带面纱的帽子，灰蓝色的眼睛在面纱后波光流转，无声地诉说着绵绵情意。
因为跟着朱厚烨下地的缘故，安妮甚至学朱厚烨把裙裾塞到了腰里，这让她的身材看上去更加玲珑有致了。
发现朱厚烨的视线，安妮忍不住挺起胸膛，想把恋人的目光多挽留哪怕一秒钟。
没办法，作为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即便相信自己的恋人，安妮还是没办法对那些流言蜚语全然不在意。
不想，朱厚烨只是往下瞄了一眼，就迅速移开了目光：“安妮，如果你明显想做我的副手的话，还是请你穿得更加轻便一点。因为我明天打算手把手地教导农夫种植土豆。”顿了顿，朱厚烨补充道：“需要弯腰。”
作为一个圈子里女装大佬，朱厚烨参加活动的时候可没少穿中世纪的裙子，他知道都铎时代的女装里少不了尺子。这把尺子固然能让女性的身姿看上去更加挺拔，却也让她们长期保持劳作的姿势。
女贵族的骑装固然便于行动，可是并不适合下地。
看见农夫们弯着腰忙碌，已经跟他们二人拉开了距离，而他们二人跟其他人也有些距离，安妮忍不住抓紧了朱厚烨的胳膊，小声道：“亲爱的，我今天不漂亮吗？”
“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看我？”
她可是提早了好几天选定了这身骑装，还配了首饰，还亲手用丝绸做了玫瑰花装饰她的帽子。
可是这个家伙！好几次了！都移开了视线！
一想到这个，安妮就气！
这个家伙！
朱厚烨迅速看了看四周，对安妮咬牙：“亲爱的，你太小看你自己的魅力了。我也怕自己把持不住。”冒犯了你。
安妮飞快又小声地答道：“如果是小小的又不过分的冒犯，我不会介意。”相反，我会很高兴。
安妮巴不得朱厚烨做点什么，她正好借机向在场的所有人，上至国王王后下至平民，宣告他们才是一对。
如果能因此让国王的计划破产，或者转移目标，那就更好。
那样她就能顺利出嫁了。
至于另一位淑女会怎样，安妮实在是顾不上。
她只是一个新晋小贵族之女，能力有限。而且她也没有那么高尚无私，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
朱厚烨非常惊讶。
安妮道：“亲爱的，我好像从来没看见你穿长袍以外的衣服。”
朱厚烨莫名其妙：“我的衣服有什么不对吗？”
“你该不会不知道吧？这种衣服，在欧罗巴意味着禁欲。”见朱厚烨还不理解，安妮少不得补充道：“宫里已经议论纷纷了。”
在十六世纪初，特别是亨利八世时期的英格兰，男人们特别喜欢强调自己的男性力，甚至出现了专门系在身前的时尚单品小钱包，为的就是凸显男人的资本。
而在这个时代，朱厚烨的长袍跟神甫的长袍一样，有着禁欲的意味。因为两种长袍都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问题是，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天主教神职人员，上至教宗主教，下至一般的修士，只要不是苦修士，大多养着情妇，有的还不止一位。
换而言之，这个时期的很多天主教神职人员，说是出家人，其实并不禁欲，相反，一面念着教义、禁令，一面男人本色，使得很多神职人员在看到年轻貌美的女人的时候，脸上都免不了带着那种看见女人就垂涎欲滴的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