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就是铁一般的证据。
朱厚烨道：“当然，郡县制的优点也很明显，因为它更高效。”
郡县制的推行往往会伴随着官僚系统的产生，而官僚系统会跟贪污腐败如影随形。
亨利八世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制度吗？”
“没有。”朱厚烨道，“两千年来，我的故乡一直在这两种制度之中挣扎。这两千年来，不乏出色的君主，但是即便是他们，也只能极力周全。所以我们也有一句话：没有十全十美的制度，只有适用的和不适用的。出色的君主，加上适用的制度，就是强大的国家，这个时候，我们就能驱逐异族，万朝来贺。愚昧的君王加上不适用的制度，就是我们全线溃败，被异族侵略的时候。”
亨利八世听得胆战心惊。
他的脸不自觉地抽搐着，良久，才听他道：“我们继续说匈牙利。我记得你不赞同皇帝卡洛斯让自己的兄弟费尔南多继承匈牙利国王之位？”
“是的，从抵御奥斯曼人的角度来说，这是最糟糕的选择。”朱厚烨道，“我记得奥地利的玛丽在做拉约什二世的王后期间，拉拢国内大贵族势力，打压另外一部分，从而收拢了部分王权。如果皇帝继续使用这一方针，至少可以组织起匈牙利国内部分力量，以抵御奥斯曼人。可是他让他的弟弟费尔南多去争夺匈牙利的王位，这将产生两个问题。”
亨利八世立刻追问道：“哪两个问题。”
“第一，费尔南多的妻子安娜并不是在匈牙利长大的，她的母亲早死不说，她本人在匈牙利也没有多少势力。她在匈牙利的影响力恐怕还不如奥地利的玛丽亚。换而言之，拉约什二世和奥地利的玛丽亚能组织起两万六千人抵御奥斯曼军队，而费尔南多和安娜根也许根本就无法做到。”
“那另一个问题呢？”华翰大主教问道。
“另一个问题是，即便费尔南多最终登上了匈牙利王位，他又能在匈牙利呆多久？他是呆在尼德兰，协助奥地利的玛格丽特，还是前往匈牙利履行他身为匈牙利国王的义务。”
华翰大主教不悦地道：“他当然应该履行自己身为国王的义务。”
朱厚烨道：“真的吗？他真的愿意去匈牙利？又或者，卡洛斯允许他去匈牙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出于哈布斯堡家族利益的考虑以及对哥哥和皇帝的忠诚，费尔南多是否能跟拉约什二世一样，忠实地履行自己身为国王的责任和义务。”朱厚烨道，“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匈牙利抵御奥斯曼不利，这份压力就会转移到匈牙利的后方，也就是德意志地区。德意志地区刚刚才因为无法负担什一税、选帝侯的税金和地租以及皇帝的献金而举行过武装运动。现在又要加上异教徒的威胁。恐怕这一次无法承受的，将不仅仅是平民阶层，还有诸位选帝侯。”
皇帝卡洛斯会逼得萨克森公爵为首的德意志选帝侯们叛出天主教。
华翰大主教若有所思。
亨利八世忽然道：“我记得萨克森公爵是马丁路德最重要的保护人。”
换了以前，亨利八世绝对会大声斥责马丁路德是个异教徒，也会谴责萨克森公爵违背了信仰。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
华翰大主教立马发现了亨利八世的异常，毕竟亨利八世被教宗封为卫教士一事，在数年前非常出名。
只是此刻他根本就无暇顾及。
他看了看朱厚烨，又看了看亨利八世，最后不得不做出总结：“是的，德意志地区不如英格兰，他们的气候严寒，土地出产很少。如果罗马教廷宣布的教义不能帮助他们解决问题的话，他们会从别的角度去寻找答案。”
华翰大主教忽然明白了教宗不亲自给皇帝卡洛斯加冕一事。
显然，罗马教廷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华翰大主教道：“请问亲王，您有解决的办法吗？”
朱厚烨道：“大主教猊下，我很遗憾。如果我能早几年来到英格兰，又或者西班牙有人能早点发现土豆等西印度作物的高产，也许情况会好很多。很遗憾，现在就连我的领地上的土豆都没有得到大规模的种植。等我开始大规模推广土豆的时候，德意志地区恐怕尘埃落定了。即便是教宗冕下亲自垂问，我也只能回答，我们能做的，就是防止事态的扩大。”
第076章 筹备丰收庆典和播种庆典（第三更）
看亨利八世和华翰大主教的神色就知道, 这两位受到冲击不小，所以朱厚烨很快就起身告辞，把思考的空间留给这两位世俗和精神上的至高领袖。
虽然名义和权势上, 沃尔西才是英格兰教会的领袖, 但是沃尔西的地位更偏向于政治方面, 而在传统, 乃至在信仰上，英格兰的人民更倾向于华翰大主教，因为他才是坎特伯雷大主教。
回到自己的小楼, 朱厚烨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常服坐在书房里看书。
比起热闹喧嚣的宴会, 他更喜欢思考。
今天是特别的一天, 很多人也许会忙着奉承诺福克公爵托马斯·霍华德和罗奇福德子爵托马斯·博林这对法律上的兄弟，可是对于朱厚烨来说, 与其在宴会上跟人进行无聊的废话或者听没有营养的奉承, 还不如静下心思考未来的出路。
就在这个时候, 他听到敲门声, 却是他的贴身侍从阿尔贝通知他，华翰大主教来访，夏尔·德蒙托邦神甫正在楼下接待对方。
朱厚烨连忙起身。
楼下, 一身大主教紫袍的华翰大主教看见朱厚烨下来，笑道：“亲王殿下，我又来打扰您了。”
“大主教猊下今天不参加宴会吗？”
华翰大主教道：“我不是沃尔西, 而且亲王不也没有参加吗。”
两人都笑了起来。
朱厚烨请华翰大主教上楼, 来到小会客厅里, 华翰大主教这才道：“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一个人心情烦闷，所以特地来找亲王说话, 亲王不会介意吧？”
朱厚烨笑道：“在东方，我们称这样的喜欢是喝茶。只可惜，我的茶喝完了，我又不喜欢喝酒，请问甜菜汁还是葡萄汁？”
“哦，甜菜汁就可以。我记得亲王为王后殿下推荐的也是甜菜汁。您很喜欢这种饮料呢。”
“因为甜菜汁不像葡萄汁那么甜。过甜的饮品会让皮肤提早衰老。”
还会诱发糖尿病和三高。
在这个时代，患上这些疾病可没有控制的药物。
“哦，是吗？那就甜菜汁吧。”华翰大主教并不理解朱厚烨的这种忧患意识，他只是客气地道：“这就是圣人国的医学知识吧。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圣人国跟我们简直就是两个世界一样。”
朱厚烨笑道：“远东距离欧罗巴太远了，就是王朝更迭，对欧罗巴的影响也不大。我想大主教猊下今天来找我，绝对不是特意来跟我讨论圣人国的各种习惯和传统。”
“是的。”华翰大主教道，“我只是放不下匈牙利的事。”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请大主教猊下接受现实。毕竟，拉约什二世在位的时候，皇帝卡洛斯都没有给妹妹妹夫多少资金和军队，逼得拉约什二世不得不向弗朗索瓦求助，那么以后，皇帝也不可能给他的弟弟多少援助。”
要给，或者能给，他早给了。
看拉约什二世上位之后的种种就知道了。当初匈牙利的南大门贝尔格莱德要塞被奥斯曼人打下的时候，卡洛斯就应该足够警觉。
可实际却是卡洛斯几乎什么都没干，也没有组织大军夺回贝尔格莱德，反而继续主张勃艮第而跟法兰西打得你死我活，最终的结果就是，奥斯曼有了数年的休养生息的时间，然后直接灭了匈牙利。
可以说，匈牙利会灭亡，卡洛斯和哈布斯堡家族起码要付一半的责任。
华翰大主教只能道：“说的也是。”
假如他跟奥斯曼帝国的新任苏丹苏莱曼易地而处，当哈布斯堡家族和匈牙利的雅盖隆王朝因为费尔南多和安娜、拉约什二世和奥地利的玛丽亚这两段婚姻结成紧密的联盟的时候，他也会提高警惕，然后伺机采取行动削弱这个联盟。
哈布斯堡王朝和雅盖隆王朝结成联盟，却没有提高联盟的军事实力，也没有因为贝尔格莱德要塞的沦落异教徒之手而亡羊补牢，那么他们再次为之付出惨重代价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华翰大主教忽然道：“亲爱的瑞德亲王，如果让你领兵去保卫罗马，您认为如何？”
朱厚烨把斟好的甜菜汁推给华翰大主教，道：“我说过，罗马的命运在于西班牙和法兰西，在于皇帝卡洛斯和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两人是否能达成一致。如果他们达成一致，齐心对外抵御基督的敌人，不止能避免罗马的浩劫，还能解决匈牙利问题，让匈牙利收服国土、让基督世界重新获得一块盾牌。如果这两位始终不变，如果皇帝不肯让步，那么弗朗索瓦为了自己的王冠也不可能让步。请恕我直言，欧罗巴三大国，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法兰西，卡洛斯拥有其中之二，弗朗索瓦是法兰西国王，当这两位争斗的时候，任何一位君王涉入其中，都只会是两块石头中间的鸡蛋，除了被碾碎、留下一地狼藉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