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下某座城市，就让士兵们狂欢。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座城市的男人们会被杀死，女人会被□□、□□，城市里的财富会被洗劫一空。
不止这个时代。细数全世界，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历史上这样的事情从来都不少。
在这片苍穹之下，大多数国家大多数王朝的军队，其实就是一群战斗力更强兼有组织的匪盗。
亨利八世道：“能改变吗？”
“除非西班牙皇帝给足了士兵们的军饷。”
亨利八世沉默了，良久，才听到他道：“那么，英格兰能做些什么。”
作为一个天主教徒，亨利八世并不想看到天主教世界的首都罗马倾倒。
朱厚烨不答反问：“那么，国王陛下认为，英格兰能做些什么呢？是派兵，还是提供物资、提供军饷？”
亨利八世不语。
朱厚烨凑近了亨利八世，压低了声音道：“陛下，虽然这样说有些冷酷。但是，请不要忘记。战场瞬息万变，英格兰距离罗马太远了。您怎么能肯定，你带着兵，走到半路上，局势就改变了。”
“那，出物资……”
亨利八世停下不说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出兵也许还能有一点回报，可如果出了物资，也许士兵们就是拿到军饷，也不知道亨利八世和英格兰呢！
亨利八世道：“天主啊~！您怎么能让我面临如此艰难的选择呢？！”
众人纷纷在胸口画出了十字。
亨利八世道：“亲爱的瑞德亲王，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朱厚烨道：“请原谅，陛下，在我看来，这个问题无非是两个选择。”
“请问，是哪两个选择。”
“请问亨利八世国王陛下，您要的，终究是英格兰在欧洲的霸权，还是区区一个卫教士的头衔。”
这还用说？！当然是霸权。卫教士的头衔怎么可能跟欧罗巴霸权相比？！
亨利八世明白过来了。
“瑞德亲王，保卫罗马，是每一个天主教兄弟的义务。”
亨利八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带警告。
有些事，可以想，但是绝对不能说出口。
他必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合适的台阶。
朱厚烨道：“陛下，您是英格兰的国王，守护英格兰是您的圣职宣言之一。既然是同为天主教的西班牙和法兰西搞事，祸害了罗马，英格兰孤悬海外，鞭长莫及，又能做些什么呢？提醒法兰西和西班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致了。”
所有人都怒瞪朱厚烨。
这种发言跟要求他们坐视罗马沦陷有什么两样？！亏他还在法庭上说，他的本意是想让罗马避开兵祸！
简直就是异教徒！
亨利八世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嘴角也在隐隐抽搐。
然后他听到朱厚烨道：“对了。刚才离开法庭的时候，我跟华翰大主教说，就在今明两年，匈牙利会出事。”
“什么？”亨利八世没反应过来。
“法兰西和西班牙一直在打仗，基督世界的实力在消耗，奥斯曼人不会看不到。他们会试探着攻打匈牙利。而匈牙利，从我搜集来的情报上来看，这块天主教的盾牌早已孱弱不堪。也许匈牙利国王会战死，鉴于他和他的王后没有子女，卡洛斯会让他的弟弟费尔南多成为下一任匈牙利国王。”
“怎么可能？！”众人纷纷惊呼起来。
匈牙利国王拉约什二世虽然没有儿子，却有兄弟堂兄弟，按照欧罗巴各国的继承法和惯例，也应该是让拉约什二世的遗孀奥地利的玛丽亚嫁给匈牙利的新王，而不是直接让这位遗孀的兄弟登上匈牙利王位！
这跟直接鲸吞匈牙利有什么区别？
“是或者不是，我们看着不就知道了？今明两年，快的话，也许今年国王的生日庆典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
亨利八世道：“您确定？”
朱厚烨道：“陛下这是想跟我打赌喽？”
“亲王，英格兰也是欧罗巴的一份子。”亨利八世如此道。
“哦？那么，请问国王陛下，各国可承认过这一点？”
简直是致命一击！
亨利八世气得脸红脖子粗。
不清楚这段历史的人，恐怕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虽然在后世人的眼里，不列颠岛是欧洲的岛屿，所以英格兰天然就是欧罗巴的一份子，但是在中世纪的时候，因为是海岛之故，英格兰一直被排斥在欧罗巴体系之外！
英格兰的历代君主们有多坚持自己是欧罗巴的一份子，英格兰实际上就有多受排斥。
朱厚烨也是出国留学之后才知道这一点。
亨利八世道：“亲王，说话的时候请小心一点。”
朱厚烨道：“我是世俗中人，生在世俗之中，我会按照世俗的规矩，以领主的身份先忠于国王。所以，您要赌吗？”
“赌什么？”
“如果匈牙利国王真的战死，而且皇帝果然让费尔南多登上匈牙利国王之位。就请您按兵不动，不要理睬西班牙和法兰西方面的求助。因为，那只会虚耗英格兰的实力。”
“期限呢？你总不会让我一直按兵不动吧？”
“期限就到明年，罗马的消息传来为止。”
“可以。”亨利八世道，“如果你输了，我会拿走你的领地！”然后把你丢出去，承担各国对罗马之殇的怒火！
竟然要我袖手旁观！
哼！
第068章 昂古莱姆的玛格丽特（第一更）
六月二十六的这天, 虽然距离国王的生日还有两天，可是宫里已经十分热闹，不止是国内的贵族和各国大使, 就连法兰西都派了王室女眷作为特别使节为亨利八世庆生。
这位女性, 就是昂古莱姆的玛格丽特, 也就是曾经的阿朗松公爵夫人, 现在的纳瓦拉王后。
朱厚烨一进入主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玛格丽特，因为今天的玛格丽特穿着一身白色的常服礼裙。
这身白色的常服被设计得非常年轻化, 它更适合年轻的、身材纤细的小姑娘，却不适合现在的玛格丽特。它衬得她的皮肤蜡黄, 显得她的腰肢非常粗, 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非常臃肿。
玛格丽特老远就看到了朱厚烨，连忙过来, 道：“拉罗格亲王,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啊, 我应该叫您王后殿下了。”
我算什么王后？！
玛格丽特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她道：“你还是叫我玛格丽特好了。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这句话天知道玛格丽特说得有多为难，因为她认出了朱厚烨身上的衣服, 正是他之前在香博城堡穿过的。
王族和贵族不穿洗过的衣服，大多数衣物只会穿两到三遍。跟朱厚烨这样，一件衣服穿两三年, 在玛格丽特看来, 那是受苦的标志。
一想到朱厚烨都没有钱做新衣服, 玛格丽特就说不出祝贺的话。
朱厚烨道：“谢谢，我的确很好。”
“真的？”
“是的。”
“那你为什么……”
“啊~！您是说我的衣服。”朱厚烨道, “这不是原来的那件。这是新做的。只不过花纹跟原来的那件一模一样而已。”
白糖作坊开始赚钱之后，他终于买到了来自东方的丝绸。然后他又雇佣了好几个乡绅家的女孩子，教导她们盘金绣，前后用了三个月时间，这才完成这件盘金绣蟒袍。
“真的吗？”
“在东方，这种礼服的花纹都是法律严格规定，不允许创新的。”
“原来是这样。”玛格丽特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请原谅，我听说您过得很苦，还以为……”
“苦日子总会过去的。”朱厚烨笑道，“对了，我还没有向您道喜。听说您再婚了，他对您还好吗？”
玛格丽特笑了笑，道：“恩里克很好。虽然他比我小十多岁。”
可是她眼底的黯然，朱厚烨却看得清清楚楚。
“对了，勒妮的婚事已经定了。她将嫁给费拉拉公爵。”
“是么。请原谅，我没办法说出恭喜的话。”
玛格丽特道：“我能理解。其实论年纪，恩里克跟她更合适一点。”
“您这么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玛格丽特沉默了。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请当做我没有问过。”朱厚烨道。
“不。”玛格丽特道，“也没什么。就是，恩里克其实是马丁路德的追随者。”
朱厚烨道：“我能理解。”
“你能理解？”玛格丽特道。
“是的，从政治的角度来说，纳瓦拉夹在西班牙和法兰西中间，为了顶住来自左右两个大国的压力，需要王室足够强大。而王室的权势，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财富。而王室财富往往来自于税金，也就是人民和土地。土地的出产总是有限的。所以纳瓦拉会因为无法负担什一税、特赦金而质疑教廷，并以路德教士的著作为纲领，这样的选择一点都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