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他的情妇卡德隆夫人不自在地坐直了身体。
费利佩四世这才不耐烦地道:“什么消息,值得你大惊小怪?”
玛丽亚·特蕾莎道:“父亲, 波西米亚特使抵达凡尔赛。”
“这有什么的?玛丽亚, 我们的家族统治的领土一点都不比朱氏家族少, 只是分散在三个不同分支手中而已。”
他们长支出了事, 其他两支分支当然会想办法救他们。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的就是他们哈布斯堡家族。
玛丽亚·特蕾莎急道:“父亲,这位特使不是王室使者, 而是贵族议会的特使。”
“什么?”
费利佩四世再无能,他也是一位国王, 他听懂了:“贵族议会?!见鬼!波西米亚贵族什么时候能消停?!!!”
西班牙王储巴尔塔萨·卡洛斯道:“东部的战争结束了?”
玛丽亚·特蕾莎摇了摇头, 道:“没有这样的消息。”
巴尔塔萨·卡洛斯道:“该死!”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从安娜女王时代开始,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贵族们就养成了习惯, 不再事事请示君主, 而是通过贵族议会自行处理政务。等王室回到国内, 贵族和王室的矛盾直接爆发。王室不满于贵族对王室的无视, 而贵族嫌弃王室到处碍手碍脚。
从那个时候起,哈布斯堡家族就知道了一件事,朱氏家族特别擅长玩阳谋。
以前各国君主会时不时地离开国都去各地巡游, 还有的会乔装改扮去做水手了解民生学习各种技能。
在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王室回国之前,大家从来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这一次,哈布斯堡家族深切地体会到, 当他们不在国内的时候, 他们的政敌能做些什么。
哈布斯堡家族每一个分支每一个成员都知道, 波西米亚和匈牙利两国持续近百年的王室和贵族的对立,跟联合王国有着莫大关系。
他们也都知道, 在这个时候,波西米亚贵族议会派遣特使来到凡尔赛,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费利佩四世也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玛丽亚·特蕾莎道:“我,我听说,波西米亚贵族打算驱逐王室。”
“什么?!!!”
费利佩四世直接跳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也无心和情妇调情了。他直接叫来那几个同样被俘虏的西班牙大臣和西班牙驻联合王国大使。
“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人到齐,费利佩四世劈头就甩出这一句。
他们在凡尔赛呆了三年有余,看似什么都没有做,却不等于什么计划都没有。
费利佩四世很清楚战争有多烧钱。哈布斯堡家族的让贵族自己筹措军费和粮草的战斗模式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联合王国的自备军饷军备的模式。
这也是费利佩四世的希望所在。他不需要哈布斯堡家族的两支幼支跟联合王国在战场上不分上下,他只需要他的兄弟们把联合王国拖进战争的泥淖即可。
费利佩四世相信,联合王国迟早会被战争给拖垮。尤其是当他听说联合王国的军队还会把军粮分给平民的时候。
但是波西米亚贵族议会!
一听到波西米亚贵族议会,他就知道不好。
阿尔瓦公爵没说话。虽然他们家族自古以来就是西班牙重臣和大领主大贵族,可是谁让费利佩四世不信任他呢?如今的阿尔瓦公爵已经跟他的父亲一样,学会了闭嘴。
“阿尔瓦公爵阁下。”
被点名后,阿尔瓦公爵的第一反应是:您还真是没事宠臣情妇,有事阿尔瓦啊!
但是该回答的,还是要答:“陛下,我听说不止波西米亚,就连匈牙利也有行动。”
“哦,你说说看!”他都不知道呢,这位老牌贵族倒是知道了。
“是的,听说匈牙利分裂了。”
费利佩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该死!活见鬼!”费利佩四世大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佐波尧·亚诺什·米克绍已经在匈牙利东部的特兰西瓦尼亚自立为王。至于西部和中部,您可还记得伊丽莎白·巴托里·费伦茨夫人?”
“跟这个女巫有什么关系?”费利佩四世不耐烦地道。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儿子保尔·费伦茨决定用巴托里家族的领地换取联合王国的支持,以洗脱自己家族的污名。”
“巴托里家族的小女儿?”
巴托里家族是匈牙利非常有权势的家族,费伦茨也一样。这两个家族联合起来,足够威胁到哈布斯堡家族在匈牙利的统治。
哈布斯堡家族也是经过非常仔细地调查才抓住这么一个机会——伊丽莎白·巴托里·费伦茨夫人是一个精通草药学的女士,她特别喜欢用草药泡澡美容,而那种草药汤恰好呈红色!
就是因为牢牢地抓住了这一点,加上舆论炒作,哈布斯堡家族才得以除掉巴托里家族,包括杀掉巴托里家族最后的男丁加雷布尔。
“是的。她被藏在修道院里。”
修道院是天主的圣地,不能在修道院杀人,这是天主教徒统一的禁忌。
“该死!”
费利佩四世极力控制自己的脾气,好半天才道:“所以呢?他们打算把这位富有的巴托里小姐嫁给谁?联合王国的王储吗?我记得这位尊贵的殿下已经定了婚。听说是他们朱氏家族的公主?”
如果联合王国悔婚,他做梦都会笑醒!
“费伦茨的使者还在路上。联合王国方面暂时没有答复。”
阿尔瓦公爵可不认为,区区巴托里家族的领地,能打动基督世界最强大的家族。这位富有的小姐,最终不太可能靠着领地嫁给一位王储,就是嫁给王储的弟弟,可能性也不大。
“哼!”
费利佩四世没再开口。
他的心情糟透了。
第774章 伊丽莎白·德·巴托里小姐
不管费利佩四世有多少不满, 匈牙利特使团终究还是抵达了凡尔赛。当那辆朴素的厢式马车驶入凡尔赛庭院的时候,费利佩四世终于明白匈牙利特使团为什么会晚到。
因为匈牙利特使团以两位女性为主,年长的那位就是背负着污名的“血腥女伯爵”伊丽莎白·巴托里·费伦茨夫人, 即便头发花白, 即便盯着人们异样的目光, 这位老夫人的脊背依旧笔直。
跟在这位老夫人身后的, 是由年轻的小伊丽莎白·德·巴托里,也是巴托里家族的女继承人。
“挺起胸膛,贝丝, ”瞄到侄孙女的脸上满满的不安和胆怯,费伦兹老夫人道:“你代表着巴托里家族, 而我, 代表着费伦茨家族。巴托里家族和费伦茨家族就是西匈牙利。”
“可,可, 可我们不是王族, 我们没有王族血统。”可怜的巴托里小姐, 她终究是一个刚从修道院里出来的、胆怯的年轻姑娘。
多年的修道院教育, 让她对高贵源自血脉深信不疑。要她在如此诸多的王族面前抬头挺胸,她做不到。
“以前我们没有,但是你的孩子, 身上会流着这个世界上最尊贵、最强大的王室的血。你要表现得像一个王妃。”
可怜的巴托里小姐,她抓着裙摆,看上去更紧张了。
明明使节团以她为主, 可是在旁人看来, 巴托里小姐更像是她的姑祖母的侍女。
伊丽莎白·德·巴托里·费伦茨老夫人不是看不出来, 她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息,嘴上却什么都不能说。
她不能在人前教训这个侄孙女, 她只能盼着侄孙女能好好观察她,尽量配合她。
从踏入凡尔赛开始,每一步都是考验。
对费伦茨家族和巴托里家族的,也是对她和她的小侄孙女的。
以费伦茨家族和巴托里家族的贵族身份,当然不可能获得超规格的迎接。费伦茨老夫人和她的侄孙女只是获得了在主楼前下马车的优待,然后很快在宫廷侍臣的引领下入主自己的房间。
那是位于副侧楼的套间,祖孙两人一共八个房间。这个规格低于所有的王族,却高出一般的大贵族许多。
事先最好全部功课的费伦茨老夫人在听完宫廷侍臣的介绍后,立刻心中有数。
“贝丝!看看我们的房间!”侍臣走后,费伦茨老夫人这样鼓励自己的侄孙女:“不是每一个外国大使都能获得房间,也不是每一个外国贵族都能获得房间!我们能入主凡尔赛宫,还能获得套房,就是证明!”
小伊丽莎白·德·巴托里道:“真,真的吗?”
她还不敢相信。
我们真的获得承认了吗?
一想到她们此行的目的,她心里着实没底。
“当然。”
“可是,可是我们的觐见请求并没有被接受。”
费伦茨老夫人道:“当然。我们毕竟是外国贵族。贝丝,你要记住,王室也需要贵族的支持,但是王室始终高于贵族。这是王室威严所在。同时,对于支持自己的贵族和不支持自己的贵族,以及外国贵族,都必须加以区分。这是统领贵族必备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