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吗？”
“不错, 细剑的茱莉亚, 老夫愿意相信你。现在，你的回答呢？”冯恩重重地重复了“细剑的茱莉亚”这个词组。
“我，我愿意。我发誓, 会守护陛下。”
竟然直接被安排了这么重要的工作！
那一刻，茱莉亚甚至觉得，她这辈子的苦难都值了。
天主让她遭遇这许多的苦难, 一定是为了今天。
“记住你的誓言。”
冯恩不但亲自对茱莉亚训话, 还对她进行了为期两个星期的培训, 这才让她上岗。
观察、记录、素描。
这是实验室里最基础也最费神的工作。
对于茱莉亚来说，只要让她留下来, 只要不被解雇，任何在规则范围之内的刁难，她都可以忍受。哪怕是要她睡在实验室硬邦邦的凳子上，或者是连着几天不睡觉，就为了做这份枯燥地日复一日地几乎没有变化的工作。
茱莉亚万万没想到，尊贵如老国王同样在做这么简单而且基础的工作。而且每天工作至少六个小时，除了重大的、必须有他出席的宗教节日或者大型庆典，否则，他绝对每天按时到达实验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重复着同样枯燥无趣的工作。
好奇心驱使下，茱莉亚就问了：“陛下，我听说惠民局那边用了蜈蚣。这是真的吗？”
朱厚烨道：“不只是蜈蚣，还有蛇毒和蝎子、砒霜等诸多剧毒的本草。只是大明对联合王国严防死守，具体涉及哪些本草，配方如何，治疗手法和流程，我们都一无所知。”
能把这些剧毒的本草使用自如的医者绝对是用毒的绝顶高手。这样的人才，这样的技术，大明怎么可能让之外流？
再者，一方面，大明严重依赖着联合王国的真金白银，另一方面，大明也注意到了联合王国的强大。两国在海疆上的争夺，自然就扩散到了方方面面。大明对联合王国的防备和各种软封锁自然是跟着步步提升。
茱莉亚道：“我听说，这个项目不是第一次展开。”
“没错。之前六次失败，这是第七次。”
第七次？！
茱莉亚直接傻眼。
失败六次还继续？！
这在她看来，十分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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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乃成功之母。”
朱厚烨的平静让她无法理解：“可，可是……您确定，这种方法有效吗？”
“你知道天花吗？”
“当，当然。因为您的努力，现在天花在联合王国境内已经绝迹了。”
这是朱厚烨公认的神迹之一。就是因为联合王国没有天花肆虐，而其余各国零星地会爆发天花，所以欧罗巴各国现在都不抗拒种痘。
要知道，在荷兰王国刚开始推广种痘的时候，意大利半岛上还有人义愤填膺，说这是巫术！
朱厚烨道：“现在用的痘种是牛痘，跟天花同源异种，毒性却要低很多。惠民局那边曾经试过寻找狂犬病的同源异种，可惜失败了。”
“您是说，您借鉴天花防治？”
“对。其实天花防治最早用的不是牛痘，而是人痘。毒性和危险性远远高于牛痘。”
“人痘？是人身上采集的痘种？您的意思是说，用人身上采集的狂犬病毒液，注入普通人的身体里，达到防治的目的？”
“是的。但是这种毒液需要进行处理，降低其毒性。”
“您实验过了？”
“之前试过，跟人痘一样用太阳暴晒。从最终报告上看，失败了。”
“失败了？”
“对，我猜测是温度不够。”朱厚烨指了指玻璃墙后大大小小一整排仪器，道：“我定做了这些。只是之前实验了四次，没有找到合适的温度。”
茱莉亚想了想，道：“您就打算只研究狂犬病吗？您有没有试过，别的疾病？我是说，更多的实验，更多的数据。”
惠民局有多强大，治愈过多少病人，茱莉亚非常清楚。
她也很清楚，就是用现成的疾病做实验，很多时候都是重复的、无意义的。
她只是想表现一下，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可有可无。
不想，朱厚烨沉思片刻道：“的确是个好主意。”
“陛下，请原谅，我并不是否认惠民局的意思。”
“我知道。但是惠民局也有惠民局的局限。本草讲究道地，联合王国对大明的药材太过依赖，对王国的财政压力也很大。如果有新式的、更廉价的药品，对国家对人民都有好处。”
但是毫无疑问，会损害一部分人的利益。
毕竟，从一个金镑里贪污下一个苏和从十个苏里贪污下一个苏的难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茱莉亚万万没想到，因为这次发言，她成了朱厚烨的第一助手，更没有想到，她因此青史留名。
毕竟朱厚烨的年纪和身份在这里摆着，他不可能彻夜彻夜地盯着这些仪器。所以很多事情，朱厚烨都是教会茱莉亚后，让茱莉亚负责，因此，最后这些研究报告的第二作者一栏上，写的是茱莉亚的名字。
茱莉亚用了许多份观察报告的数据证明了朱厚烨早年的一篇论文的正确性：是细菌的生长繁殖导致食物腐烂变质，而不是从中世纪就风行的腐烂的食物诞生细菌。
根据这一报告的反向运用，茱莉亚带领小组发明了引爆整个鲜奶工业的低温杀菌法，从而间接地促使王国畜牧业空前繁荣。
紧接着，这一技术被运用到王国的丝绸产业上，使得联合王国终于真正地拥有了自己的丝绸工业链，而不是只能被大明卡着脖子。
至于病毒方面的研究，最开始的时候被用在了养殖业上，从绵羊到鸡鸭，各类牧场和养殖场的牲畜的存活率大大提升，且成本呈骨折再骨折式下跌。
而让茱莉亚死心塌地的是，朱厚烨用了她的姓氏将这种灭菌法命名为安氏杀菌法。
第757章 余波
研究不可能一两天就出成果, 但是茱莉亚的职位调动却是明明白白地直接放在众人面前的。
永宁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妓女成为她的太公爹兼伯祖父的宠妾，会是怎样的场景。
她破天荒地找上丈夫。
朱大钊道：“所以, 你想插手？”
这跟妻子一惯的行事不符。
儿子儿媳妇插手父亲房里的事尚且要招人诟病, 更不要说祖父房里。
永宁不是那种一无所知的新妇。
她道：“我只是好奇, 宫里都谣言满天飞了, 祖父不理会也就罢了。怎么父王和母妃，还有你都不理会的吗？”
这些日子，她听得可多了。
宫廷中议论纷纷, 很多贵族小姐贵族夫人表示，如果老国王想找情妇, 她们的姐妹、女儿乃至某某好友都很乐意侍奉这位尊贵的陛下。妓·女什么的, 实在是太出格了。
朱大钊道：“她们一定在说，哪怕让这个女人嫁个伯爵什么的也好。对吗？”
让她嫁给某个贵族, 然后把该贵族打发得远远的, 这个女人就能留在宫廷之中, 以王家情妇的身份。
之前的法兰西国王们都是如此。情妇甚至是法兰西国王们王权的一部分。
“你知道？！”知道也不管？
“当然知道。”朱大钊道, “玛丽女王驾崩多年，如果祖父想要找个伴，无论是我还是父亲母亲都乐见其成。我更不会吝啬于给对方一个头衔, 一座城堡，外加一个盾徽。可事实却是，祖父在这方面的自律让大多数神职人员汗颜, 就连再严苛的苦修士都说不出什么。”
如果他的祖父是那种会被美色迷惑的人, 只怕他的曾外祖父亨利会高兴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您的意思是, 王爷善待那位安杰奥女士，只是因为她的才能？”
一个妓·女？
如果是其他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士, 哪怕对方不是贵族，只是平民，永宁都能接受。但是一个妓·女？
“当然。”
永宁道：“陛下，现在宫廷正议论纷纷。”
“由他们去。亲爱的。谣言止于智者，宫廷更是谣言的温床。我们采取任何措施，都只会让谣言愈演愈烈。更何况就是祖父对安杰奥女士宠爱有加，也不会影响祖父的威望，更不会动摇王室的地位。”
“抱歉陛下，我只担心家族的名声。”
“相信祖父吧。他老人家多年的威望和信誉可不是风刮来的。而且我相信，只要有了成果，舆论风向很快就会发生变化。”
丈夫都这么说了，永宁不好再说什么。
她很担心，就是有了成果，外头也会认为朱厚烨宠爱美人，把自己的成就让给这个妖妇。
永宁的担心很快就成了现实。
伴随着牛奶灭菌法，鲜奶储存周期变成了半个月。这在当时来说，根本就是一项颠覆性的革命。以前的牛奶只能保存几天，夏天的时候甚至隔天就坏了。可是现在，杀菌后的牛奶能保存半个月！
这就意味着谁投资修建专业的灭菌工厂，谁就能把牛奶运到更远的地方，谁就能赚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