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茱莉亚转头面向方才责问她的妇女，道：“女士，你刚才问我，我为什么不去做挤奶工或者采葡萄。女士，你忽略了两件事，第一，威尼斯面积狭小，有限的庄园全部掌握在贵族们的手里。男人都找不到工作，更不要说女人。第二，威尼斯不像联合王国，有一位贤明、强大且非常有能力的国王。
“国土面积就这么大，人口却越来越多，怎么办？威尼斯的贵族们只会对越来越多的妓·女喜闻乐见。可是尊贵的卢米埃国王陛下却会担心，会想办法开设更多的工厂、研究院。如果国民不会怎么办？那就开设更多的学校，教导人民，帮助人民掌握新的知识，适应新的工作、习惯新的生活。
“女士，生在联合王国，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
茱莉亚转头面向主审法官：“法官阁下，作为联合王国的臣民，您的确有资格瞧不起威尼斯，也不用在意威尼斯人。但是对于我们威尼斯人，特别是威尼斯的女人们而言，尊贵的卢米埃陛下就是我们的救世主，我们的圣徒。”
主审法官道：“可是你欺骗了陛下，隐瞒身份，考入研究院。”
茱莉亚答道：“法官阁下，我承认，我隐瞒了自己的过往。但是我并没有欺骗陛下。王家研究院的招聘简章中只要求填写姓名、籍贯和教育水平，然后通过四次考试和两次面试就行。我是凭实力考入的。”
旁听席上有人大声呵斥。
法官不得不敲击审判锤，要求肃静。
但是招聘简章这种东西，是公开的。
茱莉亚的供词完全符合程序。即便是法庭也不得不宣告茱莉亚胜诉。
只是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因为吉斯公爵的第二波行动就是控告茱莉亚是间谍。
第755章 危险的研究项目
被指控为间谍, 和欺瞒君主，在君主制国家都是重罪。只是这一次，政·妓的身份被公开, 巴黎和附近的修道院就没有一家愿意收容茱莉亚。以她的身份也不够格去巴士底, 所以最后只能呆在巴黎的监狱里。
这种监狱的条件可想而知。
就连茱莉亚本人都觉得, 她有可能在这种监狱里呆一辈子。
她万万没想到, 一个月之后，传令官来到她的牢房里，向她宣布, 她被无罪释放。
“女士，你可以申诉, 也可以起诉吉斯公爵, 因为追求不成，恼羞成怒而诬告你。”
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 的确可以这么做。
假如茱莉亚是位男士, 她绝对会这么做。
可是身为政·妓多年, 茱莉亚实在是太懂人情世故了。她很清楚, 身为外国人，又曾经是妓女的自己，如果真这么做了, 那么她就会承担所有的后果。
吉斯公爵这样的大贵族，单凭他们的姓氏洛林，就可以做到很多中等贵族只能想想的事。至于小贵族, 甚至连给吉斯公爵提供斗篷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这样的人, 还是不要想了。
茱莉亚现在更好奇：“请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是说, 我原以为这件案子至少会拖到明年。”
传令官道：“女士，请不要小看国王的骑士们的效率。”又和缓了语气, 道：“当然，第一轮调查下来，骑士们并没有找到任何对您不利的证据。吉斯公爵非常不高兴，并向国王陛下提出扩大搜查范围。王后殿下非常不高兴。并且当众呵斥吉斯公爵。”
“王后殿下？”
茱莉亚非常惊讶。
她很清楚，这场官司会倒向对她不利的一面，正是因为王后的态度。
“是的。”
“那王后殿下不会有麻烦吧？”
王后一向是王室的生育机器。哪怕王后与国王出身同一个家族也一样。
更不要说，王后乃至远东帝国的公主。这种关系就更加微妙。
传令官道：“宫廷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引得明人贵族和大臣们集体上书王室，抗议莫须有。”
茱莉亚当然知道莫须有。
她知道岳飞的典故，也知道吉斯公爵告发她用的就是一样的罪名：莫须有，她恐怕有刺探王室机密的间谍行为。
向传令官打听了一些消息后，茱莉亚离开监狱，回到宿舍。
她原以为，她的宿舍会被王室收回，毕竟王室雇员们的房间也很紧张。可是询问过宿管之后才知道，她的房间一直为她留着。而且她还从宿管的口中得到消息，她的顶头上司向王室为她做了担保。
这让茱莉亚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因为对方是一个非常严厉的人，哪怕茱莉亚进入王家研究院的时间已经近一年，有的时候还是会被对方骂得心态失衡以致于彻夜难眠。
茱莉亚不止一次怀疑过，对方是厌恶自己，这才对自己恶言相向。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为自己做担保。
她很清楚替人担保意味着什么。
按照礼节，茱莉亚带着礼物去拜访上司。
她的上司很明确地告诉她，明人很忌讳莫须有这个罪名。所以大家才集体上书。让她不要多想。
同时，茱莉亚被告知，因为她的长期缺席，她的职位已经被别人顶替。她销假后去人事部门确认自己的新岗位。
听到这个消息，茱莉亚当时就是心一沉。
她知道，她的麻烦来了。
果然，回到研究院后，茱莉亚先后进入不同的小组，但是都呆不长。就是茱莉亚极力忍耐，可小组的其他成员总是会拿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包括且不限于他们跟她无法合拍这种一看就是刻意排挤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如果一个两个也就算了。可假如是小组里大多数人都无法跟茱莉亚合作，那么调岗就成了必然。
茱莉亚就这样，像被踢皮球一样踢了一圈，最后只剩下一个地方可以去：
国王的小组。
这是整个研究院级别最高的小组之一，也需要杂工。
没错，像茱莉亚这样的新人，想要进入研究院级别小组，就只能从杂工开始。因为其他小组的负责人在国王的小组，也只能做助理甚至是学徒。
在历经人前泡茶、端水、送文件，人后拼命学习的三个月后，茱莉亚终于得到了她在新的小组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夜班实验记录。
这是一份非常辛苦的活儿。茱莉亚连着熬了两天一夜，还要被骂个狗血淋头。因为她的记录错误百出，好多专有名词都弄错了。
当然，她的记录也不是没有可取的地方，比方说，做得足够细致。她甚至还在记录本上用素描作为辅助记录。
这是她在威尼斯的时候，掌握的技能，精准且速度快。
茱莉亚凭借自己的本事留在了国王的小组，作为最基础的学徒，开始了昏天黑地的、学习和工作几乎没办法区分的生活。
然后，她获得了一项新的任命：
“让，让我去记录吸血鬼，不，是狂犬病人用药后的反应？”
茱莉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一项非常危险的工作，因为狂犬病人会不受控制地攻击人，如果被咬伤或者弄破皮肤，很容易感染，成为下一个狂犬病人。因此在欧罗巴人的传统观念里，狂犬病人就是吸血鬼。被狂犬病人咬了，会成为吸血鬼的血奴。
可以说，因为这种认知，欧罗巴这边几乎是人人闻之色变，就没有听到狂犬病人不告发的。
狂犬病人往往也被认定为异端，需要火焰洗涤的那种。
“是的。有问题吗？”助理博士问道。
茱莉亚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我听说，惠民局那边就有治疗吸血，不，是治疗狂犬病的方法。”
“因为昂贵。明国的药方对药物要求很高，其中几样药材在明国很常见，但是在欧罗巴培育出来的，根本就没有药性，当然无法入药。除了贵族，绝大多数平民也负担不起。”
“明人的医生就没有深入研究吗？”
她可是听说过的，惠民局那边每年都有巨额的研究费用。
“一句话，你做还是不做？”
“做。”
茱莉亚非常憋屈。
但是她知道，如果她想要留下，这是唯一的机会。
第756章 安氏灭菌法
茱莉亚很快就发现, 这个小组没有几个人，但是除了自己之外，其余的人各个份量十足, 最有份量的人就是年迈的老国王。
茱莉亚进入这个小组的第一件事就是被耳提面命, 要她注意国王的安全, 不要让他做危险的事。
“危险的事？”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 茱莉亚还没有反应过来。
负责训导的是朱厚烨身边的宦官冯恩。他道：“远东医学界自古以来就有以身试毒的传统。”
“天主啊！”茱莉亚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些出身高贵的神甫会做这种事，倒是偶尔会听说出身普通的医学教授会做一些普通人看起来非常不可理喻的事，比方说, 盗窃尸体。
“王爷年事已高，又不让我们杵在跟前, 嫌弃我们妨碍试验。所以, 王爷在实验室的安危只能由其他研究人员，也就是你负责, 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