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天，就是在主楼前的这场仪式，就让真正的聪明人看出了很多问题。
第711章 未婚夫妇
“这是什么鬼地方！男男女女挤在一起, 一点规矩也没有。”
一回到房间，永宁公主还没有说话，她的管家婆就已经牢骚漫天。
管家婆, 就是永宁公主的陪嫁女官, 通常是宫中的老宫女。拜大明公主出降制度所赐, 这些管家婆们权力极大, 即便是公主也奈何不了她们。
永宁公主这个管家婆也是如此。
永宁公主无奈：“既然是这边的风俗，我们不便多言。”
永宁公主很清楚，她名义上是来荷兰散心, 何尝不是她母亲、哥哥清楚她如果留在大明一辈子都毁了，不如来荷兰, 至少不用面对那些叫嚣着要她守一辈子的文臣。
只是她既然来了这遥远的极西之地, 没了母亲和哥哥在一旁照拂，便是寄人篱下。既然是寄人篱下, 又怎么对着主人家说三道四、嫌东嫌西？
不想, 那管家婆道：“哎呦~！我的公主娘娘！您如今孀居, 越发要注意自己的名节才是！这荷兰到底是番邦, 真真没规矩！男男女女一屋子，也不怕闹出笑话来！”
永宁公主还想说什么，却听见侍女来报, 却是朱大钊求见。
永宁公主还没张口，她的管家婆就先一步嚷起来：“不见！”
可这位侍女却不是跟着永宁公主不远万里来到荷兰的大明宫女，她是无忧宫为永宁公主安排的侍女。
她表面上不见任何的失礼, 可是态度十分坚决：“公主殿下, 大公子不仅是大王爷的长子长孙, 也是隔壁法兰西王国的君主。法兰西王国是欧罗巴老牌强国，法兰西贵族对大明的丝绸、瓷器的狂热, 决定了大明内库各种商品的价格居高不下。如果公主怠慢法兰西国王，恐怕会影响大明内库未来三年的收益。”
大明的海外贸易，其实是以大明内库的各种物资换取真金白银。而这些物资，其实是从各地征收来的实物税。
海贸是大明皇室继盐税之后的又一个钱袋子。而且自嘉靖朝开始，岁入五百万，比大明实际收到的税收还高出一大截。
如果海贸受到影响，不是说管家婆这种公主府女官，就是冯保也要砍头。
管家婆大怒：“混账！区区蛮夷！竟敢威胁！威胁天··朝上国！”
威胁她？
成为永宁公主府的首席女官，是她动用了这辈子的人脉换来的。她才享受了两年，还没有受用够呢！
侍女答道：“夫人怕是弄错了。荷兰才是大明的藩属国，法兰西却不是。法兰西王国从来没有向大明称臣。过去没有。而现在，我们大公子才成为法兰西国王不满周年。如果夫人这边有个什么不当造成公主对大公子的怠慢，影响大公子的王位稳固不说，还会引起法兰西贵族同仇敌忾，甚至对大明宣战……”
“他们敢！”
“这就是欧罗巴。这里的国王和贵族，类似周天子和诸侯。更糟糕的是，这里不止一个国家，贵族的权力也远超西周诸侯。一旦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贵族可以宣布脱离原来效忠的国王，向另一位国王宣布效忠。他的领地也会脱离原来的王国。所以，还请夫人谨言慎行，以免成为罪人。”
管家婆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永宁公主只能道：“那就见吧。”
如果管家婆是个守礼的，她完全可以吩咐下面的人准备屏风或者珠帘。可是她没有。
这个管家婆的小算盘以及她的怠慢，永宁公主一清二楚。
朱大钊当然没有带法兰西贵族、英格兰贵族，他甚至连荷兰贵族都没有带。他带的是詹事府的官员。
进入永宁公主的会客厅后，也没含糊，直接就道：“我亲爱的从姐，需要我为你换掉你的侍从侍女吗？”
大礼议后，朱厚烨跟嘉靖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所以威廉和隆庆皇帝是名义上的堂兄弟，永宁公主跟朱大钊就是从姐弟。
还没等永宁公主开口，那个管家婆就已经嚷了起来：“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我是谁？！”
朱大钊才不跟这个刁奴废话，甚至不用他做任何表示，王松一个手势，如狼似虎的卫士们就扑上来，把永宁公主的随从全部拿下，一个个堵上嘴、拖了下去。
永宁公主大吃一惊：“你，你这是做什么？”
“难道，姐姐就喜欢被这些人欺负一辈子？”朱大钊似笑非笑地道。
“当然不。”永宁公主道，“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摆脱这些人。可是这样做，与大明法度不合。”
她们得益于大明法度，自然有必要维护大明法度。
这就是永宁公主从小接受的教育。
朱大钊道：“那么，请问永宁姐姐，你是否知道此行的目的？”
“母后和皇兄希望我来荷兰散心。”
非常中规中矩的回答，但是永宁公主闪烁的眼神表明，她并不是一无所知。
“散心？哪里不能散心？为你修建一座美央美仑的行宫不行吗？为什么要让你在海上漂泊十八个月？”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亲爱的永宁姐姐，你是以我的未婚妻的身份来到这里的。”
什么？
永宁公主都傻眼了。
她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说什么？你，你知不知道我，我嫁过人？”
“大礼完成了没有？”
血色一下子从永宁公主的脸上褪尽。她想起了那个血色的喜堂。
那是她噩梦的开始。
朱大钊再次追问，永宁公主方才窘迫地摇了摇头。
“没有。”
这就是她选择离开大明的原因。如果留在大明，她就只能一辈子不知闺房之事。
“那就成了。按照这边的规矩，最后的大礼没有完成，你之前的婚礼就是无效的。”
换而言之，永宁公主现在依旧是待嫁之身。一个年轻的未婚姑娘，不远万里地来到荷兰，没有第二种解释。
“可是，可是我们都姓朱。”
“啊，同姓不婚，是华夏独有的风俗。哪怕是跟华夏隔海相望的东瀛王室，也是代代异母兄妹结合，以巩固王权。不止是东瀛，就连朝鲜，早在五百年前，还是高句丽的时候，高句丽王们的王后人选也是以自己的异母姐妹优先。”朱大钊道，“我跟你的婚约就属于这一类，这是为了加强我们的家族对荷兰、法兰西、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五个国家的统治。”
五个国家，不是三个？
永宁公主的第一反应不是婚约合理不合理，而是国家的数量。
如果是为了加强他们朱明皇室在西洋的统治，她没有资格拒绝。
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大明为了防止外戚干政，直接废了公主们的权势，大明公主各个低嫁。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你有利用价值，别人就优待你。前朝的时候，公主们肩负政治联姻的重任，所以除非实在无能又或者政治斗争失败，否则，公主们的生活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是大明的公主们呢？因为没有权势倚仗，所以大明公主的生活个个苦不堪言。
在宫廷之中，身上有被人利用的价值，才会被人需要，才能活得好。
永宁公主很清楚这一法则。
她也不想拒绝。
因为她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她道：“需要我做什么。”
“有两条路。”朱大钊道，“第一条，当然是做一个生育工具。法兰西历代王后都是如此。不过，我更希望你能走第二条。”
“第二条？”
“是的。做一位大权在握的王后。在这边执行一夫一妻制，没有妾室，只有情妇。情妇相当于外室。也就是说，只有你的儿子才有资格继承我的王位。”朱大钊道，“欧罗巴也排斥女人当权，但是王后和国王的母亲例外。我的外祖母凯瑟琳·德·美第奇就曾经是法兰西王后，也是法兰西的摄政夫人，因为她是先后三位法兰西国王之母，地位无人动摇。不过，她在宫廷中并不得人心，这对你有利。”
朱大钊可是特地留着凯瑟琳，凯瑟琳越是不得人心，永宁公主作为他的妻子，在宫廷里获得的支持率就越大。
朱大钊很了解这个时代的东方女性，她们很传统，也很愿意为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考虑。当然，前提条件是，给予她们足够的安全感。
永宁公主听懂了。
她道：“你的意思是说，她越做越错，贵族们会因为讨厌她，而选择支持我？”
这会帮助她在宫廷里站稳脚跟。
“没错。”朱大钊道，“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宣布皈依天主教。”
什么？！
永宁公主吓了一大跳。
“皈依？”
难道是出家？
朱大钊道：“这边的传统就是如此。君王的合法性需要通过教会来承认。哪怕五百年来，各国君主都发现了教会私下里不干人事，可是为了自己的合法性，也只能忍耐。你只要走个过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