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新王加冕后要回返荷兰, 无论是贵族教士还是平民, 都接受良好。
贵族和教士们还巴不得国王远在天边,不会妨碍他们的利益, 而平民则欧变认为, 新国王早日结婚、早日生下王储, 才是对王国最有利的。
法兰西盼着小王储, 从弗朗索瓦二世起,已经盼了二十五年了。
在举国上下热情期盼中,朱厚烨和孙子一起, 抵达巴黎,入住杜伊勒里宫。虽然凯瑟琳急切地盼望着能早些见到外孙,虽然她一度搬出杜伊勒里宫, 以方便对这座宫殿进行大扫除, 可是这座宫殿里依旧弥漫着一股臭味。
因为贵族们习惯就地解决问题的传统, 哪怕杜伊勒里宫是一座新宫殿,也已经被各种排泄物给包浆了。
哪怕是粗壮的农妇们趴在地上, 拿着大刷子刷,并且房间里喷洒了大量的香水,依旧不能掩盖那种恶臭。相反,下水道的味道混杂着香水,变得更加古怪且冲鼻。
朱大钊忍不住抱怨:“祖父,当年的香博城堡也是这样吗?”
他想吐。
“当然。”
“天哪!可是我从来没有听您抱怨过。”
“因为那个时候,我只是一个客人,不好多嘴。”而现在,他有足够的资格表达对法兰西宫廷的嫌弃。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您为什么要修建一座新的宫殿。”
朱厚烨答道:“你应该看看外面的塞纳河。”
朱大钊直接一副想要呕吐的模样。
无他,因为塞纳河里都是垃圾。淹死的小狗、腥臭的鲱鱼以及粪便飘浮在浑浊的水面上,就连河道中央也不乏死猫和芜菁叶子。
赵贞吉没好气地道:“老夫听说,之前巴黎城墙外有不止一座由粪便、内脏和腐烂的干草垫堆积而成的垃圾山。”
朱大钊更想吐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他还知道,是因为朱厚烨表示不喜欢巴黎肮脏的环境,巴黎市政厅这才组织民众把那些玩意儿给弄走。不然,他们在进城的时候会看到一座被垃圾包围的城市。
朱厚烨道:“大钊,你这样可不行。要知道,这些东西经过处理后,都是优质的肥料。”
朱大钊道:“我当然知道它们都是优质的肥料。如果要我全副武装、拿起锄头去处理,我也没有问题。”
沃肥也是农事的一部分,而农政是财政之母,在无忧宫王储教育里占据相当大的比重。
“但是要我日夜住在被这种垃圾围绕的房子里,我做不到!”
他现在只想早日完成加冕典礼,早点回返无忧宫。
巴黎这个鬼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呆!
正说着,侍从官通报,法兰西的寡后凯瑟琳和路易丝求见。
寡后路易丝就是亨利三世的遗孀,是一位非常年轻的淑女,金发碧眼,温柔娴静,极少说话,进门行礼之后,就安安静静地呆在她的位置上。
倒是凯瑟琳,看见朱大钊非常激动:
“你,你,竟然这么大了!”
苍白的皮肤,绯红的脸颊,微微颤抖的嘴唇,清楚地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她有多么盼望着她的外孙。
朱大钊只能道:“初次见面,亲爱的外祖母。希望我没有打扰您平静的生活。”
凯瑟琳连连摇头,脑后的黑纱沙沙作响。
“不,亲爱的爱德华,你成为法兰西的国王,才是对我最好的庇佑。”她动情地道。
神情之哀戚,连石头都会动摇。
朱大钊只能小声安慰着凯瑟琳。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凯瑟琳坚强地收起悲伤,道:“亲爱的爱德华,我有东西给你。”
说完就让侍女捧上精心准备好的文件,那是法兰西王室的财产清单,包括王室直属领地和拥有的珠宝、马匹、收藏品等等等等。
她是如此地有诚意,朱大钊动容了:
“外祖母,您是法兰西无可争议的先王的王后殿下,这些王室珠宝,您完全可以留着。”
凯瑟琳破涕为笑,道:“真是孩子话!别的不说,这些王室领地,难道不需要派人打理?你祖父的詹事府是最有经验、最有效率的机构。詹事府越早接管王室领地,损失就越少。还有这些珠宝。我一个上了年纪的寡妇,留着有什么用呢?它们应该戴在你妻子的身上。”
说着就拍了拍朱大钊的手,道:“好孩子,你放心,我有嫁妆呢。”
朱大钊更加过意不去了。
他道:“那么,您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是继续留在法兰西,还是旅行?您愿意到无忧宫作客吗?”
“客居无忧宫?我可以吗?”凯瑟琳又惊又喜。
“当然可以。您和舅母都可以来。当然,如果两位选择留在法兰西,卢浮宫和杜伊勒里宫就是两位的官邸。尤其是舅母,您可以一直住到再婚的那一天。”
凯瑟琳和路易丝非常高兴,尤其是路易丝,她慎重地表示感谢。
然后她提出了今天唯一的一个要求,那就是,请求朱厚烨和朱大钊为她的丈夫亨利三世正名。
因为亨利三世暗杀吉斯枢机主教一事,被驱逐出教会。
对于基督徒来说,这是一个极其严重的惩罚。因为被驱逐出教会,意味着不能在教会附属的墓地下葬。
按照教义和传统,埋在教堂的墓地里才能让基督徒的灵魂升上天堂,而被逐出教会后,亨利三世无法埋在教堂墓地里,就意味着他的灵魂将无法得到救赎。
朱大钊为难地道:“亲爱的舅母,还有外祖母,亨利国王也是我的舅舅,对于他的遭遇,我深表同情。我相信,他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为了巩固王位的激愤之举。”
“哦~!陛下!”
两位女士感动得眼泪汪汪,一脸恳求地望着他。
就连凯瑟琳也不例外。
朱大钊道:“我会尽力斡旋。但是我不会强令教会执行。希望外祖母和舅母能理解。”
“哦,当然,当然。”
凯瑟琳看上去几乎要哭起来。
当她们离开后不久,法兰西贵族就得到消息,凯瑟琳·德·美第奇和路易丝·德·洛林-沃代蒙分别得到卢浮宫和杜伊勒里宫的居住权并且享有王后津贴一直到她们去世或者改嫁。
对于路易丝,贵族们认为这是她该得的。因为路易丝跟亨利三世虽然结婚的日子不长,却以仁慈宽厚的形象深入人心,颇得拥戴。
贵族反感的是凯瑟琳,不过听到这位毒蛇夫人即将离开法兰西,日后会长居无忧宫,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对于法兰西的贵族们而言,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新国王的加冕典礼。因为国王并不会留在法兰西,等送走国王,他们就能用各种方法为自己篡取更多的利益。
不得不说,法兰西的贵族们真的把无忧宫想得太简单了。他们在背地里嘲笑荷兰的贵族们软弱无能,根本就不像贵族的时候,却不知道詹事府人才辈出,能围绕着领地事务全方位地碾压他们。
第705章 凯瑟琳的迷障
朱大钊的加冕典礼很顺利, 而且他也的确跟朱厚烨事先安排的那样,在加冕典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就启程回返荷兰。
至于接受王室领地和财产的工程才刚刚开始,矛盾当然还没有冒出来, 年轻的新国王和他的法兰西朝臣、贵族之间看上去非常和谐。
对于朱大钊来说, 他不过是出国旅了个游, 顺便戴了一顶王冠回来。
哦, 也许还要加上特殊的旅游纪念品:他可怜的、失去所有儿子只能靠女儿外孙养老的外祖母凯瑟琳和守寡且没有任何子女可以依靠的舅母路易丝。
而对于法兰西的贵族们而言,那个讨厌的毒蛇夫人能滚蛋真的是太好了。
回国的队伍变得格外庞大,因为凯瑟琳带上了她的机动舰队的大部分成员。
而这些女士, 让他们在越过边境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问题不算很大。因为朱大钊亲自过问外祖母的起居, 所以及时发现问题及时调整。
当他们抵达无忧宫的时候, 玛丽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和威廉露易丝夫妇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别胜新婚。
看到丈夫归来,玛丽非常高兴。她甚至没多看凯瑟琳和路易丝一眼。
至于威廉, 他给了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儿子, 你也是国王了。”
“是的, 爸爸。”
“好好干。”
“好的, 爸爸。”
一旁的露易丝这才上来,她的身边跟着女儿小凯瑟琳。
一家四口厮见过,露易丝这才转向母亲凯瑟琳·德·美第奇。
面对母亲, 露易丝心情格外复杂。她不会忘记当年法荷宣告敌对的时候,自己被遗忘在无忧宫中,无依无靠。她也不会忘记, 法兰西一直欠着她的嫁妆。
母女俩看似亲密, 实则非常生疏地拥抱过后, 露易丝这才跟弟妹路易丝见礼。
然后是回各自的房间。
凯瑟琳可以忍受长女对自己的冷淡,也可以忍受前儿媳跟自己的不对付, 但是她不能忍受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