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临行前年仅十岁的新帝特别提醒过他，让他代为问好，向他的伯祖父。
“我会认真回复。到时候回信就劳烦阁下了。”
赵贞吉硬邦邦地答道：“启禀王爷，老夫十分好奇荷兰现状，希望能留下观摩。至于回复，还请王爷另派贤能。”
“也好。”朱厚烨道，“不知道赵太保途中是否在满拉嘎停留？我的三女和四女可好？”
“回王爷，昭敏郡主是兰芳王国开国国主，昭睿郡主是森兰王国国主。兰芳王国与森兰王国唇齿相依，两位郡主在满拉嘎一言九鼎无人敢拂其缨。”
赵贞吉说得硬邦邦的，却也是事实。
因为西班牙人比荷兰人早一步来到南洋。
西班牙人对新世界的态度都是一如既往，他们在美洲殖民地怎么做，在南洋新世界也怎么做，甚至还打算用同样的模式对待大明。
不得不说，西班牙人在美洲和南洋都获得了成功，因为这些地方只有些部落组成的小国。当柔佛国苏丹被刺杀后，满拉嘎一带就出现了权力真空。
出现权力真空，当地就会形成各方势力互相争夺。毕竟郑和七下西洋，五次驻节满拉嘎，成就了这里的繁华。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里是连接东西方世界的交通要道。
想在这里长长久久地经营下去，不但要在当地进行深耕，还需要背后势力。
西班牙人不懂这个道理。他们只知道，他们在美洲殖民地使用的血腥统治是卓有成效的。他们不屑于在当地深耕，他们只想用原住民的命逼迫原住民交出金子和香料。
西班牙的血腥统治引来了当地人的仇恨。而当地原住民组建的王朝，却因为弱小且武器落后，只能挨打。
原住民一次次地组建自己的王朝，又一次次地失败，消极思想开始泛滥，有人开始声称，接受外人领导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就在这个特殊的时期，玛尔蒂达和亨莉埃塔来到了这片土地。她们穿着大明的服饰，让当地人忍不住想起当初为这片土地带来繁荣和富饶的郑和，让他们想起北方的强大、古老帝国。
联合王国对西班牙的实力碾压让原住民觉得自己遇上了救星；
荷兰的宽容政策让疲惫的原住民最终选择接受玛尔蒂达和亨莉埃塔的统治；
兰芳王国和森兰王国成立后，东方和西方的货物在这里交汇，商贸空前繁荣。原住民惊讶地发现，南洋诸多海岛上，他们司空见惯甚至看不上的野果木头都能换到漂亮的布匹和各种精美的首饰器物。富有和稳定的生活让原住民逐步归心。
现在的玛尔蒂达和亨莉埃塔，是南洋无可争议的女王。兰芳王国和森兰王国也是南洋数一数二的大国，虽然两国都十分注重军功，但是两国的政治制度更接近大明。
没办法，这里虽然还不是华夏文化圈的一部分，却距离华夏很近。满拉嘎往北隔海相望就是暹罗国，也是大明的属国。大明制度在这里接受度更高。
这些事，朱厚烨通过各种情报和公文都能知道，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朱厚烨只能换了一种方式：“你，见到昭敏和昭睿了吗？”
玛尔蒂达是大明的昭敏郡主，亨莉埃塔是昭睿，已故的凯瑟琳是昭惠，称霸东洋的安妮是昭武。
昭惠昭武昭敏昭睿是大明册封她们的封号。
赵贞吉答道：“回王爷，臣经过满拉嘎时，昭敏郡主出征在外，昭睿郡主正在视察豆蔻园。”
豆蔻是南洋特产，也是给大明的重要贡品。不容丝毫马虎。
朱厚烨就知道了，这是没见到。
“原来如此，是本王疏忽了。不知道赵太保可有著作，接下来有没有新的修书计划。”
“有。老夫打算编撰《经世通》和《出世通》，把古代典籍分别用经世、出世二题贯通起来。”
这可是个庞大的计划。赵贞吉估算过，这两部书起码三千卷起跳。
“哦？不知道老大人是否愿意接受资助？”
“资助？”
“是的。老大人只管放心修书。无忧宫会以资助的形式，提早交付老大人的润笔费。作为交换，书成之后，必须交由无忧宫印刷发行。”
还有这等好事？
赵贞吉当然满口应下，虽然他心里完全不信。不过他需要生活费，润笔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结果他回到住所的当天傍晚，无忧宫相关官员就把合约和第一期的资助送来了。
双方一通友好交流，赵贞吉再次清楚地意识到，这项资助是朱厚烨对他们这些曾经的大明重臣的补贴。
第695章 宵夜和流言
无忧宫的官员一走, 赵贞吉就揣上钱袋，叫上翻译托马斯，往乌得勒支街头去了。
要让自己的学说被世人接受就必须经过验证, 包括用大明的基本国情和荷兰的基本国情进行验证。如果可以, 他还想用欧罗巴各国现状进行佐证。
如此, 不深入了解荷兰可不行。想深入了解荷兰, 不走上街头可不行。
只是走上街头，他的脚就有了自己的意识，直接带着他走向一家临街的面馆。
那小二远远地, 就热情地打招呼：“客官，可有兴尝尝本店的招牌蟹蟹面？今天刚打捞上来的大闸蟹, 送来的时候还是活的！最地道的小米椒。那滋味儿！滋溜滋溜！别提有多带劲儿！”
赵贞吉非常惊讶：“荷兰也有大闸蟹？”
小二道：“莱茵河就出产大闸蟹。不过这里的大闸蟹跟太湖大闸蟹不同, 它们不长毛，味道却是一样的。”
真的假的？
赵贞吉立刻道：“先来两只！”
“好嘞！现蒸大闸蟹两只~！”小二高声喊着, 又伸着手, 请赵贞吉入内。
赵贞吉道：“真是好地方啊,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物产也丰富。”
听说欧罗巴河流众多、地势平缓，还从不闹蝗灾。
这样的地，放在大明, 可不是高门权门打破头颅抢着要！
小二笑道：“可不是这话！荷兰这地儿，富饶着呢！靠着北海，海产应有尽有！又有莱茵河贯穿全境。大明只有南直隶的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大闸蟹, 这里到处都是。詹事府那边甚至把珍珠田往外移了数九水路。生怕这大闸蟹入了内海, 祸祸了珍珠田。”
赵贞吉奇道：“这里的人不吃蟹吗？”
“当然不吃。”小二麻利地擦着桌子, 口中道：“怕被钳了手，又不会用香料, 就是弄熟了也全是腥味儿。哪里比得上我们的，又鲜又香！”还特别提醒：“吃完的蟹壳搁桌子上就行，我会收拾的。”
如果丢地上，打扫起来更麻烦。
赵贞吉一眼就注意到小二手里的毛巾，惊道：“你们竟然用这么好的布巾擦桌子？”
小二忙道：“客人必是刚来荷兰不久。”
“哦？此话怎讲。”
“客人若是来得久了便知，我们王爷极为重视饮食安全。詹事府那边也有食品安全署。我这毛巾若是脏兮兮的，我们东家会被罚钱，我也会丢了这份差使。”
“怎会如此？”
“这有什么的。横竖这布巾也便宜，十个铜子三条。布巾干净、店里干净，客人吃着也放心。不知道客人想用点什么？”
赵贞吉道：“那就你方才喊的招牌吧。”
“成！蟹蟹面，微辣！”
赵贞吉就问：“怎么是微辣？”
“客官不是刚来荷兰嘛！荷兰多雨、一年四季温暖潮湿，所以大家吃得比较辣。如果客人想试试本地口味，建议尝尝香辣小龙虾。如果担心太辣，可以再加份金鳟鱼脍，也可以试试宫爆虾球，这个也不辣。凉菜在那边，客人可以自取。一个价。”
赵贞吉顺着小二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靠在门边一张大桌子，满满当当的小碗，后面站着一个妇人，正在不停地勺菜。可饶是如此，还是手忙脚乱，慢一刻就有人催。
赵贞吉就道，蟹蟹面两碗，小二说的三个菜每样一份。
小二又问酒水，还道：“本店有上好的花雕和汾酒，也有葡萄酒，红酒白酒都有，就是不提供啤酒。若是客人非要啤酒，我们可以帮忙去隔壁酒馆叫。”
花雕和汾酒自然是从大明进口的，价格肯定就一个字，贵。
赵贞吉非常奇怪：“为何不提供啤酒？”
“这是惠民局传出来的，说吃海鲜配啤酒不好，容易痛风。不过啤酒便宜，也有人好这一口。”
“那，红酒和白酒呢？”
“红酒偏酸涩，不像白酒多是甜酒，也不会遮掩海鲜的鲜甜。不过我们王爷喜欢海鲜配甜白酒，所以白酒更受欢迎。”
这种小店当然不可能有贵腐甜白。不过这些白葡萄酒在酿造的时候加了不少糖，总之，口味跟真正的贵腐甜白很接近。
赵贞吉听说，心中一动，顺势也点了。
小店门面看着不大，里面却深，抬眼望去，全是桌子和人。赵贞吉这个位置靠着柱子，却能听到周围的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