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知道，詹事府为什么要让他签署保密协议。
因为蒸汽采矿机的确配得上国之重器之名。
第693章 新的联姻计划
换了别人, 也许会觉得工科是玩物丧志、是奇技淫巧，但奉行实学思想的赵贞吉却不是这种人。
赵贞吉一眼就能看出，这种怪模怪样又高大笨重的蒸汽采矿机对煤矿开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能节省更多的人力物力。
赵贞吉也好奇那种跟煤矿共生的气体是什么, 拥有什么特性。
只是这类资料不是在朱厚烨的书房就是在王家研究院。
没有人能替朱厚烨决定是否出借他的书房和笔记。研究院方面也有严格规定, 农业、畜牧业、医学方面还好说, 但是工业，特别是重工业方面的研究，非朱厚烨本人和相关人员不得碰触, 哪怕是王妃也不例外。
一句话，朱厚烨不回来, 赵贞吉碰不到相关资料。
赵贞吉只能调转方向, 转而关心朱厚烨在经济学方面的研究。
朱厚烨对经济学的态度类似于论语，赵普曾经说, 半部论语治天下。问题是, 单靠论语, 就能解决国家的全部问题了吗？
当然不能。
同理, 经济学也一样。
朱厚烨就曾经说过，即便他把经济学知识全部公开，还有一个个成功的案例摆着, 也不是随便什么国家想抄作业就能抄成功。
因此，经济学在无忧宫是半公开的科目。
赵贞吉很快就被经济学的博大精深吸引住了，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成了别人的目标。
一半是因为没有办法, 朱厚烨那边无懈可击, 小玛格丽特如果再不知道她已经被无声地拒绝了, 那她就是蠢了。另一半原因是空虚。
小玛格丽特只能目光下移。
反正在法兰西的时候，能出入她的卧房的不止是她的哥哥们, 还有法兰西的权贵，像吉斯公爵就不止曾经是她的心上人，是她曾经一心想要嫁的人，也是她的入幕之宾。
放在欧罗巴大陆，各国大使很多都是下级贵族甚至是平民，好比说曾经的托马斯·博林。
但是大明的规矩跟基督世界并不同。
小玛格丽特对大明了解不多，但是她知道，无忧宫里，能在国王的私人图书馆里长时间逗留的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小玛格丽特根本就不信赵贞吉会不上钩。因为赵贞吉这次出使荷兰，妻子和孩子一个都没有带，却带了一个年轻貌美的情妇（其实是妾）。
只是小玛格丽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被赵贞吉臭骂了一通。
赵贞吉是什么人？典型的大明文臣，脾气上来，就连隆庆皇帝都敢指着鼻子骂，更不要说小玛格丽特。
在他的眼里，小玛格丽特不过是一个没脸没皮的番邦女人，而且还是个荡·妇，如果不撞到他的面前，他可以当做不知道，既然她非要撞上来，他如何不骂？！
赵贞吉不但把小玛格丽特骂哭了，还上了谏表，把朱厚烨一顿骂，骂朱厚烨没有管好自己的宫廷，什么垃圾货色都能出入宫廷，也不怕带坏公子和郡主。
玛丽只能派人快马加鞭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经过连同赵贞吉的谏表一起送到朱厚烨面前。
朱厚烨就致信法兰西宫廷和纳瓦拉宫廷，希望两国尽快接回小玛格丽特，同时派人送了很多礼物给赵贞吉，安抚他的情绪，并明确告知，小玛格丽特只是典型的法兰西宫廷淑女，而他允许小玛格丽特客居无忧宫，也只是看在儿子儿媳的份儿上。
赵贞吉这才罢了。
另一边，纳瓦拉的亨利收到朱厚烨的信件，第一反应是对左右叹息，叹息自己娶了一个荡·妇，假如妻子生了孩子，也许波旁家族的王冠只能便宜这个父不详的野种。
他的大臣立刻建议他着手进行离婚官司。
至于法兰西宫廷，王太后凯瑟琳·德·美第奇破天荒地跟儿子亨利大吵一通。凯瑟琳很清楚，亨利多年来跟妹妹不对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妹妹的美貌以及比他更受男人欢迎。
凯瑟琳其实并不怎么在乎女儿，她更在乎自己的权力，她并不想给荷兰出兵的借口。
好在西班牙大使很快带来了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的信件，信件中，费利佩告知法兰西宫廷，纳瓦拉的亨利正在为离婚官司积极准备，还提到，他的弟弟奥地利国王胡安正好缺一个妻子。
小玛格丽特跟纳瓦拉的亨利的婚礼不过是诱饵，诱导胡格诺教徒齐聚巴黎。
小玛格丽特嫁给奥地利的胡安，有助于分化天主教势力，进而达到削弱吉斯公爵的目的。
就是法兰西的亨利再不情愿，他都不得不接回妹妹。
事情变化之快，再度让荷兰市民吃了两波瓜，也让荷兰的出版商们赚得盆满钵满。
而另一边，奥地利宫廷得到消息也炸了锅，尤其是奥地利国王胡安，直接让大使转告哥哥：“我是不会娶那个人尽可夫的女人的。”
说起奥地利国王胡安，他的人生就是餐桌上堆满餐具和杯具。幼年丧父，说是哥哥慷慨地把奥地利的王冠赠予他，却也把年幼的他和柔弱的母亲克里斯蒂娜赶出了相对和平的西班牙宫廷，丢进了强盗横行宛如狼虎窝的奥地利。
胡安很清楚母亲为了保护他吃了多少苦。
就连他自己，为了王国也娶了隔壁的萨克森的公主为妻。因为只有萨克森公主跟他年龄相当，且陪嫁里有五百龙骑兵。
靠着这五百龙骑兵，胡安平定了奥地利境内肆虐的强盗，让奥地利终于回到正轨上。
他为了奥地利出生入死、九死一生的时候，哥哥没有帮忙，现在奥地利好不容易处处见好，他哥哥却要来摘桃子，还想送他一顶现成的绿帽子？
没门！
胡安不但宣布了自己不会再婚的守贞主张，还向无忧宫派遣使者，讨论自己的两个孩子跟荷兰的克洛德、荷兰的詹姆斯联姻的可能性。
哪怕孩子们现在年纪还小，婚约谈判根本不会启动。胡安也不在乎。
他只是想表明态度而已。
而且无忧宫的规矩，小公主和小王子不会早早定下婚事，但是可以先做笔友、培养感情。
如果孩子们能跟荷兰的小公主小王子缔结下友谊，对他、对奥地利也有好处。
第694章 觐见
奥地利大使收到自家国王的命令, 向无忧宫提交申请的时候，赵贞吉正站在朱厚烨面前。
脸很臭。
赵贞吉是嘉靖朝的老臣，嘉靖会做什么事儿, 他门儿清。所以他很清楚自己这次出使荷兰, 就是被推出来给朱厚烨撒气的, 就是朱厚烨要了他的脑袋, 他也只能认命。
谁让他在大明官场的名声并不好，是公认的小人。
他还不像严家父子，是众人明着看得见的、替嘉靖皇帝背黑锅。
他是公认的扛着大义为自己谋私利。
所以某些事, 推到他头上最好。
赵贞吉很清楚这些，所以他的脸格外臭。因为他从来不认为, 实用主义就是错的。相反, 他坚持大明现在走入了死胡同，儒学也走入了死胡同。文官和儒生们算计来算计去, 终究是一场空, 与国与家无望, 不如回到实用上来。
这就是他坚持的实学思想, 以解决问题为先。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就是因为他的实学思想，他就被推出来, 成了给朱厚烨出气的炮灰。
唯一让赵贞吉安心的是，朱厚烨拿到国书和慈圣太后李氏的家书后，态度还算平静。
这是个好兆头。
不过还不能放心。
赵贞吉知道, 能在那个位置上长长久久地坐着, 还能得到臣民交口称赞、一致拥护的, 就不会是吃素的。
一个就那么臭着脸站着，一个坐在上头看着文件和书信。
朱厚烨也清楚, 赵贞吉不过是又一个读作特使写作被流放的倒霉蛋，也许比其他人还要倒霉一点。
拿无辜的人出气，不是他的作风。而且他也不想遂了某些人的意。
赵贞吉带来的国书中规中矩，少见地没有摆宗主国的架子。至于慈圣太后李氏口述太监执笔的家书里，皇帝生母的架子不少，侄媳妇待宗亲长辈的礼数也不缺。
简而言之，用最严肃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无论是皇帝嫡母仁圣太后陈氏还是皇帝生母李氏都很清楚，隆庆一死，大明皇室就剩下他们孤儿寡母。大明的税收早就被文官集团瓜分了，盐政也不是她们孤儿寡母玩得转的。大明皇室的钱袋，目测未来至少十年里只能指望海上贸易，指望荷兰跟大明的贸易能继续。
现在的大明皇室只能从心，不从不行。
虽然说从嘉靖朝晚期开始，大明就在筹备海船，可实际上却是，因为文官集团的百般阻挠和隆庆皇帝的软弱，大明的海军现在还不成气候，东洋的霸主依旧是朱厚烨的次女安妮，南洋的霸主则是朱厚烨的三女玛尔蒂达和四女亨莉埃塔。
这也是赵贞吉没有端着在大明王朝一惯的态度，让朱厚烨跪接国书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