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有听错,真的是婴孩的啼哭声。
她立刻意识到,哭泣的孩子,应该是荷兰的克洛德公主或者是詹姆斯王子。
透过窗帘的缝隙,她往外面张望。
她的窗户正好斜斜的,跟国王套房相对。此刻国王的房间正点着灯,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朱厚烨抱着孩子哄,并且不停地在房间里绕圈,以致于一遍又一遍地在窗前经过。
小玛格丽特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她不知道自己年幼的时候,保姆是否这么精细地照顾过她,因为她全无记忆。但是她很肯定,无论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的母亲,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她就那么站在窗帘后面,痴痴地看着,一直看着,直到对面不再传出孩子的啼哭声,这才回去补觉。
小玛格丽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是她连自己的心腹都瞒不过。
蜜薇尔很快就发现了小玛格丽特的变化。
她以为小玛格丽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所以她主动开始为自己的女主人探路,就跟她在法兰西宫廷做过无数遍的那样。
问题是,她想靠近荷兰的至尊夫妇并不容易。
在无忧宫,国王套房和女王套房都是六十四间,但是对臣民开放的房间只有十六个。而这十六个房间还分级,其中四个只局限于国王或者女王的大臣能进入。
也就是说,玛丽招待小玛格丽特喝茶的时候,蜜薇尔只能呆在隔壁房间等候她的女主人。理由是她是贵族而不是王族。
如果说早期无忧宫还会向有急需的女士们出借洗手间的话,那么现在,因为某些人的愚蠢和胆大妄为,这条路就已经被堵死了。
要么排队,要么去找空的洗手间,要么就直接拉身上然后丢人一整天。国王和女王的盥洗室不对外开放。
蜜薇尔在法兰西宫廷常用的手段和她事先设想要的手段,统统折戟。
而她的行为,早就落入了宫廷卫士、侍臣和女官们的眼里,并被打上了高危的标签。
蜜薇尔自己也发现了周围人对她的疏远。
刚开始她不以为意,但是时间久了,人们对她避之不及而她往日在法兰西宫廷里无往不利的手段却处处碰壁,这才急了。
她不得不拿出自己心爱的首饰,打算用重金贿赂奥兰治女亲王夏洛特的侍女,请求这位尊贵的殿下为她解惑。
不想,又一次被拒绝了。
蜜薇尔气急败坏,道:“虽然奥兰治女亲王是一位尊贵的殿下,也不能这么作践我!请不要忘记,我也是一位公爵夫人!按照规矩,你应该对我使用尊称!”
不想,这位侍女一脸高傲地道:“是的,尊敬的蜜薇尔夫人,我很清楚这些规矩,就如同我熟知对法兰西宫廷的种种。可是您却对法兰西以外的世界一无所知。”说完转身就走。
蜜薇尔不得不高声喝止,并让对方说清楚。
这位侍女这才答道:“尊敬的公爵夫人,看起来您从来没有想过,男人私生活混乱和女人私生活混乱根本就是两码事。男人私生活混乱,最多不过是感染花柳病,只要他能承担得起青霉素的昂贵开销,根本就不是问题。但是女人不一样,女人私生活混乱,不仅会感染花柳病,还会怀孕。无论最终是生育还是流产,都会对女性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大多数男人不会提醒女人这些,反而会用各种理由给女人洗脑,让她们错误地以为放荡是合情合理的,也是她们‘应有’的权力。实际上,不过是便宜了男人而已。
“顺便说一声,无忧宫里,洁身自好不仅是对女性的要求,也是对男人的要求。为了花柳病而申请青霉素,无论男女都是极其丢脸的。”
这一次,蜜薇尔没有喝止这位侍女,相反,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因为对方的话,就好像寒冬里的一盆冰水,冻得她浑身僵硬。
她从来没有想过无忧宫上上下下竟然是这样看待她的。
往日里她风情万种玩转法兰西宫廷的手腕,在别人的眼里,不过是娼·妇行径,不但没有资格骄傲,甚至还是被鄙夷的。
蜜薇尔失魂落魄,被人狠狠地撞倒在地都反应慢了一拍,而没能及时张口。
撞了她的骑士也没有在乎这个明显是落伍者的女人。
他是俄罗斯的特使,一路快马加鞭,换马不换人地赶到无忧宫,只为了一件事:
俄罗斯女沙皇叶卡捷琳娜大帝突然生命垂危,已经对外封锁消息。现在需要王储彼得尽快赶回俄罗斯继承皇位。
第690章 荒诞的开始
因为事态紧急, 消息只局限于少数几个人知道。彼得甚至必须按照自己的习惯呆到当天的舞会后,然后在外祖父安排的护卫队的保护下,连夜离开无忧宫, 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俄罗斯。
无忧宫表面上一如往常, 很多人几乎没有什么感受, 好比说小玛格丽特和她的心腹侍女蜜薇尔。
只有在权力中心的人才能感受到, 山雨欲来风满楼。
波西米亚、匈牙利和俄罗斯王国都是荷兰非常重要的盟友。以前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女王安娜带着儿子儿媳妇们常驻无忧宫,其实就是变相的人质。安娜女王去世,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王室扶棺回国, 以后会不会再来无忧宫长居,就要看王室跟两国贵族权力争夺的最后结果。
就波兰问题来说, 荷兰和俄罗斯在波兰吃肉, 波西米亚人在波兰喝汤,这就是波兰的现状。而现在, 俄罗斯女沙皇叶卡捷琳娜病危, 如果她康复, 当然对荷兰延续外交政策有利。如果她有个万一, 很难说荷兰在东部的利益是否能一如既往。
荷兰立刻进入外松内紧状态。
像荷兰国会,无论是上议院还是下议院,管的都是荷兰王国位于欧罗巴的领土上的事, 所以不太受影响,但是负责管理国王和王室财产的詹事府官员,以及政事堂和枢密院官员却开始频繁出入宫廷。
他们必须提早做好预案。
也只有玛丽和约翰、理查等人知道, 朱厚烨其实很担心女儿的安危。只可惜俄罗斯方面封锁了消息, 他除了等待, 什么都做不了。
三个月后,彼得加冕为沙皇的消息正式传遍整个基督世界, 各国才得知叶卡捷琳娜的死因。
她死于子宫突然脱垂导致的大出血。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已经为农奴问题加班近一个礼拜,没有好好休息,才引发如此悲剧性的后果。
农奴是寡头贵族的权力的来源,而寡头贵族才是俄罗斯王国的真正统治阶级,如果不能解决这些寡头贵族,俄罗斯就是在她的带领下成为一方霸主,也只会是昙花一现。
叶卡捷琳娜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只可惜,她没有赢过时间。
根据俄罗斯王室御医的最终尸检报告,叶卡捷琳娜之所以会子宫脱垂,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年轻的时候接连生孩子且生育后没有好好保养反而征战沙场,当时看不出来,可实际上,这种高强度的生活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毕竟制约俄罗斯王国的几个汗国,除了喀山汗国是伊凡四世打下来的,其余的阿斯特拉罕汗国、大诺盖汗国和巴什基尔亚被俄罗斯王国吞并,都跟叶卡捷琳娜有关。
叶卡捷琳娜加冕之初,俄罗斯王国双线作战是常态,对她本人的消耗也极其巨大。俄罗斯王国还能通过跟荷兰联合开发基辅地区和吞并大半个芬兰进行回血,可是叶卡捷琳娜本人几乎没有修养的机会。
彼得加冕的消息传来,无忧宫才得以正式为这位曾经的女王储服丧,就连朱厚烨本人,也才把他的悲伤公之于众。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连三天不见人,还是玛丽强令侍从把他的房门打开,并把两个孩子连同孙子一起塞进他的怀里,这才让他重新振作。
这件事被各国大使极力宣扬,认为有机可乘。
但是!
真当各国王室坐下来讨论,却发现,他们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哈布斯堡家族的两位国王惊愕地发现,他们距离荷兰太远了,什么都做不到。
跟荷兰毗邻的萨克森王国又是唯一的新教国家,本来就跟哈布斯堡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又如何愿意得罪西北方强大又实施宗教宽容政策的邻居?
萨克森王室没有这么蠢。
北方三国试过了,只可惜荷兰的海军太过强大,从北海到波罗的海,都在荷兰海军的控制范围内。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国王是朱厚烨的儿子,更不可能对荷兰动手。
剩下的,就只有法兰西。
法兰西国王夏尔九世召见了自己的重臣,大家坐下来一讨论,惊讶地发现,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首先是胡格诺教徒们,他们在法兰西的西部和南部成立了联邦共和国,然后是朗格多克,也分裂了出去。
法兰西王国已然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偏偏在上一次的血腥婚礼上,吉斯公爵和他的天主教势力收获太多,现在法兰西王室最应该做的,就是削弱吉斯公爵和他的家族,防止吉斯公爵继续坐大以威胁瓦卢瓦家族的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