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朱厚烨跟弗朗索瓦一世签订法兰西的王位继承法案，肯定瓦卢瓦家族对法兰西王位的合法性，把都铎家族对法兰西王位的继承序列排在瓦卢瓦家族之后，可是引起了很多贵族的不满。
上至贵族下至平民，很多家庭都把新生儿命名为弗朗西斯，就是为了这件事。他们在声明自己的主张。
塞西尔无奈：“你以为，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会没有安排？”
沃尔辛厄姆耸耸肩，道：“我只知道，很多贵族都认为自己对王国的忠诚受到了伤害。”
承认瓦卢瓦家族对法兰西王位的合法性，那么他曾经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贵族和骑士们算什么？！
塞西尔道：“就知道你们这些人的脑子里只有肌肉。”
“不要人身攻击！我只是在传达贵族和骑士们的祈愿而已。”
塞西尔道：“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得到重用？”
沃尔辛厄姆道：“您跟我说这个没有用。我当然知道，怕是早在弗朗索瓦一世热情招待路德宗信徒的时候，国王陛下就已经看到了法兰西今天的内战。但是，你以为那些人也能看到吗？不！他们就是看到了，他们也会当做不知道。因为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用来搁置国王的命令、加强自己的权威的理由。
塞西尔道：“是他们迷失了。”
同样在汉学上花费了大力气的塞西尔知道，威廉采用的方法，说好听是先礼后兵，说不好听就是捧杀。
只可惜，大多数贵族连福音书都无法流利背诵，就不要说学习汉学了。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往悬崖狂奔，他们只会以为威廉软弱可欺。
沃尔辛厄姆道：“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又道：“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个小鬼看到他祖父抛弃妻子把女儿贬为私生女靠着玛丽公主拿到的公爵爵位从自己手上失去，会是什么模样。”
塞西尔道：“放心吧。无论他有多对他的母亲言听计从，他的祖母，一代萨福克公爵夫人还在，那位可是个聪明人。”
第663章 凯瑟琳·德·威洛比·布兰登
就跟塞西尔说的那样, 凯瑟琳·德·威洛比·布兰登得到消息的时候，急得不行。
曾经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身不由己地嫁给未婚夫的父亲, 在丈夫死后保住了财产, 威洛比的能力在贵妇人中也许不是一等一的, 但是她的眼光绝对不差。
得知贵族们在国会上为国王的巡游争执不休的时候, 威洛比就让侍女去打听，自己也写信给昔日在无忧宫做侍女的同僚和后辈。得到准确消息，威洛比把儿媳妇骂了个半死！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当初竟然同意这门亲事！”
早知道这个女人这么蠢, 她就不应该随了儿子的意。
生气无用。
威洛比第一时间赶到无忧宫，在得到觐见许可之前, 她先见了儿媳妇和孙子。
只一眼, 威洛比就看穿了儿媳妇埃莉诺和孙子对自己的态度。
“怎么，作为第一代萨福克公爵夫人, 我连进入布兰登家族的套房的资格都没有了？”
埃莉诺道：“不, 夫人, 您想多了。”
看着恭敬, 实则一点都不客气。
威洛比心中更气。
她很清楚，儿媳妇这个态度，完全是因为仗着她是现任萨福克公爵的母亲。
再看看孙子, 心中更气。
威洛比再度告诫自己，孙子不是儿子，说话要讲究技巧。
她道：“我会进宫, 是因为我的朋友们写信告诉我, 布兰登家族拒绝以韦斯索普大宅为国王来年夏季巡游时提供下榻地点。这是真的吗？”
查尔斯道：“是, 是的，祖母。”
“你知不知道, 侍奉国王，是贵族们的义务！”
“可是，可是我的收入……”
“你想说，你的收入不够，对吗？”
“是的。”
威洛比道：“查尔斯，你父亲成年之前，执掌布兰登家族产业的人是我！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布兰登家每年收入多少吗？”
“这，我在宫廷里的开销比较大。”
“你确定？当年我带着你父亲和你的叔父，住在无忧宫，吃的穿的，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每年都会有一大笔结余存在银行账户里。这个账户上的钱，连同同样年年累积的我的陪嫁领地的收入，五分之二在你父亲结婚的时候给了你的父亲，五分之二给你的叔父，让他拿去置办产业，还有五分之一已经作为家族储蓄在婚礼的次月连同这个账户一起给了你父亲。所以你的叔父现在是有产业的乡绅，而不是空有血统的穷光蛋。”
查尔斯道：“祖，祖母，我跟父亲都不擅长储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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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洛比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瞄了一眼一旁的大儿媳妇。
这背后的猫腻，她知道，只是给孙子面子，加上这里是宫里，不是自家公馆。不然，她绝对会一件一件地掰扯开，让这个女人狠狠地丢脸。
可是在这里，在宫廷这么做，最终丢人的，会是她的孙子，连带着整个家族都会大大丢脸。
她不能这么直接。
“是，是的。”
威洛比道：“查尔斯，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侍奉国王是贵族的义务。”
“知道。”查尔斯答道。
威洛比道：“那么，你知不知道，在过去，贵族都以能招待国王为荣。”
“祖母，时代已经变了。”
“不，没有变。”威洛比道，“你祖父当年不过是旗手之子，如果不是抓住机会，做了国王亨利的玩伴，就不会在军队中获得好位置。为了维持地位，你的祖父还曾经代表亨利国王亲自宣布对凯瑟琳王后殿下的驱逐，以及收回凯瑟琳王后手中的珠宝。
“自古以来，贵族们侍奉国王，目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给国王留下好印象。这个好印象跟以后的职位息息相关。”
说到这里，威洛比严厉地扫了一眼孙子，见他神色懊恼，不是无药可救，这才继续道：“陛下决定按照传统进行夏季巡游，如果是你的祖父，他会极力争取这机会，并且竭尽所能让陛下称心如意。查尔斯，你不好好表现，国王陛下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青睐你呢？”
“可是……”
威洛比打断了孙子的话，道：“可是什么？贵族侍奉国王，努力争取国王陛下的好感，从而为自己谋求更好的职位。这是传统。平时注意储蓄，以备不时之需，是你本来应该做到的。你既然没做好，那么现在，只有想办法借一笔钱，或者卖掉某件家族珍藏。而不是跟现在这样，跑去跟国务大臣说，你不愿意为国王服务！”
凯瑟琳·德·威洛比·布兰登越说越气，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大声道：“真见鬼！你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念头！”
不愿意为国王服务？！
凯瑟琳曾经以宫廷女官的身份在宫廷呆了足足十五年，她很清楚宫廷是什么模样。她很确定，现在宫里乃至贵族圈已经谣言满天飞了。
查尔斯到底是现任公爵，更不要说有些东西，的确是几百年来世代相传的。拒绝侍奉国王，这件事说出去，怎么都是他没道理。
埃莉诺没好气地道：“本来就是国王不对。”
威洛比大怒：“国王不对！你倒是说说看！国王不对在哪里？！国王难道没有亲自率军出征吗？！那当年率领陆军防止西班牙从海上登陆的人是谁？！”
“可是领地大臣……”
“国王只是不再任命领地大臣而已！贵族尚且对自己的领地拥有神圣的权力，更不要说国王！”威洛比怒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王室不设领地大臣，是玛丽女王之故。如果反对，当年为什么不反对？为什么到现在才抗议？不过是借口而已！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呢！”
埃莉诺不服气地道：“王室不应该变相没收贵族领地。”
“哦？举个例子！”
“我们家族难道不是现成的例子？”
威洛比道：“这么说来，你认为你治理领地后，能得到更多的收入？”
“当然。”
“你确定，你能看得懂账本，也能斗得过那些田庄管理人？还能按时组织农夫进行播种、施肥、除草、驱虫，也能确保粮食丰收？”
“我父亲和我哥哥很乐意帮忙。”
威洛比道：“我怎么肯定，你的父亲和兄弟不会中饱私囊？！”
“不许侮辱我的父亲和哥哥！”埃莉诺的眼睛里都是怒火，“你没有兄弟，父母更是没得早，根本就不知道家人的重要性。”
威洛比道：“得了吧！有事没事在你耳边嘀咕，让你撺掇着查尔斯做蠢事的人，难道不是你的娘家人吗？把查尔斯当长矛兵使，出了事，把门一关，反正倒霉的是布兰登家，管他们什么事！”
“你！我警告你！不许侮辱我的家人！”
“侮辱你的家人！”威洛比怒极反笑，道：“你果然是个蠢货！蠢得不能再蠢！这个世界上，被娘家人榨干的女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奥地利的埃莉诺知道吧！她听信她的弟弟卡洛斯，就是嫁到法兰西成为法兰西王后之后也不消停。结果呢？她丈夫一死，她立马被驱逐，也没有回西班牙或者奥地利，而是一直呆在无忧宫，最后进了荷兰的修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