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准儿媳的身份。
当时朱厚烨并没有“痊愈”, 所以那天晚宴上的时候, 大家什么都没有说。等到舞会开始，朱厚烨因为身体原因比惯例更早离场，贵族们立刻开始交换意见。
很快, 宫廷大部分贵族就知道了卢慧英的身份。
端得住的人也不过是隔着人群向她投来或者探究或者不屑的眼神，更多人却跑去乔治面前, 带着满满地同情, 或者说幸灾乐祸道：“尊贵的殿下，您的父亲怎么能这么亏待您呢？法兰西的玛格丽特公主也到了考虑婚事的年纪。她完全配得上您！需要我替您做说客吗？我跟凯瑟琳王后殿下很熟。”
乔治道：“非常感谢您的好意, 不过不用了。这门亲事, 是我主动求来的。”
对方大惑不解：“可是这位女士的身份……”
乔治道：“明国的法律和风俗跟我们不同。首先, 在她的姑母被册封为皇妃的时候, 我的叔父按照明国的风俗赐予的土地和庄园，她的家族就自动得到了王族身份。更别说她的表兄还一度是明国皇储候补。我那位可怜的堂兄，如果不是忽然患病死亡, 他很有可能成为明国的新皇帝，而不是白白地便宜了他的异母兄弟。”
“可是我听说，她家很穷, 根本拿不出什么体面的嫁妆。”
“哦, 在明国, 替未婚妻准备嫁妆，是皇家传统。历代明国皇后的嫁妆, 都是皇族准备，款项走国库。我很乐意亲自为我的未婚妻准备嫁妆，可是我父亲先开了口。”乔治耸了耸肩，表示遗憾，道：“抱歉，我现在要去找我的未婚妻了。失陪。”
他看上去就像是知道贵族们会来游说他，所以不得不留下来解说一二。现在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到自己的未婚妻身边。
就像那些乡绅家庭的毛头小子一样。
惹得来搭话的那人只能道：“哦，天主啊~！什么时候，乔治王子变成了一个小男孩儿？！”
旁边的人道：“这就是爱情的魔力，不是吗？”
其实都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当然，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的贵族们大多围绕在威廉和露易丝的身边。
他们中的聪明人很伶俐地选择了沉默。因为他们不会忘记，他们的王后露易丝到现在都没有从法兰西拿到自己应得的嫁妆。
露易丝很清楚，嫁妆问题很容易牵扯到自己身上，哪怕她已经生下了英格兰的威尔士王子，地位稳固，她也不会主动开口。
至于威廉，被人提醒的时候，就会对妻子说：“亲爱的，乔治和卢女士总是让我想到我们。”
露易丝道：“是啊，除了我们是青梅竹马，乔治和卢是一见钟情。”
“确实如此。”威廉道，“真是怀念啊。还记得乔治当年就这么大，母亲去世前最不放心他，拉着我的手，一再叮嘱我要照顾好他。一转眼，他都要结婚了。”
露易丝道：“既然卢女士的嫁妆已经由国王陛下负担，也许我们能在别的地方帮上忙？”
威廉道：“你是说……”
露易丝道：“虽然还没有举行婚礼，但是卢已经是乔治的未婚妻，这该有的侍女可不能少呢。”
威廉立刻道：“没错。不管怎么说，乔治是我英格兰的克拉伦斯公爵。我们的克拉伦斯公爵夫人应有的排场可不能少。”
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的贵族，特别是女贵族们立刻色变。
无他，
在她们的眼里，卢慧英就跟当年的安妮·博林差不多。现在的英格兰，同情安妮·博林的人不少，但承认她是英格兰王后的贵族却不多。
只有少数一直被排挤的新教贵族们，在听说之后，眼底闪过一抹光。
舞池的另一边，被未婚夫带着往阳台走去的卢慧英也差一点崴了脚，因为她听说，朱厚烨会替她准备嫁妆。
卢慧英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也许不曾听说过这句话，但是不妨碍她懂这个道理。
因为得到太多，她的心里反而不确定起来。
乔治道：“我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太过担心嫁妆的事。你要注意国内的宗教信仰问题。”
“杨女官说过。陶女官也说过。”
杨女官是无忧宫为她准备的大明女官团的首席女官，就跟朱翊铣身边的陶女官一样。
乔治道：“我想，你才来无忧宫没多久，她们就是跟你说，也只能说些宽泛且流于表面的事。小娴很大概率会外嫁，而你，跟我结婚后就是联合王国的公爵夫人，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拥有自己的贵族侍女。小心她们的信仰。新教贵族看上去要活跃很多，即便是女性，也大多思维敏锐。但是她们有的人，总是非常激进。而天主教徒，大多性情温和，只是遇到新教徒，他们就会变得极具攻击性。”
卢慧英牢牢的记住了，却忍不住问道：“那，您的信仰呢？”
“表面上，我是天主教徒。”
“表面上？”
“是的。会上教堂，会定期望弥撒，是母亲留下的习惯。至于我的内心深处，”乔治道，“只有一句话。”
“一句话？”
“是的。非不信也，但敬而远之。”乔治道，“天地太过辽阔，人类太过渺小。就如同人类听不到蝼蚁的声音一样，人类的声音未必能传到天主的耳朵里。所以天行健自强不息。与其巴望着天主恩赐，不如求己。
“你初至荷兰，不懂教义，不要与人争执。如果有人提及，就说自己的拉丁语学习，尚未达到阅读圣经的地步即可。”
卢慧英道：“我知道圣经。可是这有用吗？”
乔治道：“始作俑者就是父亲。以前替父亲料理拉丁文文书的人，是母亲，现在是苏格兰的勒妮殿下和玛丽女王。所以，你知道王国的官方文字为什么是法语和汉字了吧？”
知道车同轨书同文的卢慧英忍不住偷笑起来。
第639章 伊丽莎白·德·霍亨索伦
卢慧英知道, 虽然无忧宫看似可以随便出入，但是她现在一脚出八脚迈，就是离开主楼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更不要说出宫了解民生。
她想知道信仰冲突问题, 就只能问, 问贵族侍女肯定是首选。
问题是她的身份……
在成为朱翊铣的伴读的第一个星期里, 卢慧英就知道她这样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李氏和谢家姐妹可以说，是皇家血脉，是大明公主按照大明的规矩下嫁平民的宗室贵女。只有她是真正的平民。
这样的她, 几乎是不可能有女贵族主动来服侍她的。
卢慧英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她万万没想到，霍亨索伦公爵小姐竟然在第一时间跑来要求做她的贵族侍女。
“可是我听说, 您是一位公主。”
卢慧英听过旁人对霍亨索伦公爵小姐的称呼, 霍亨索伦公主殿下。
堂堂一国公主，却来做她的侍女？
“殿下,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伊丽莎白·德·霍亨索伦解释道, “虽然我的家族总是吹嘘自己的血统高贵、源远流长, 可事实却是, 我们家族是一百五十年前从皇帝的手里买下勃兰登堡公国、成为勃兰登堡的王室的。在那之前，我们也只是伯爵而已。您可以直接叫我霍亨索伦小姐。当然，如果您能叫我伊丽莎白, 将是我的荣幸。”
伊丽莎白说得谦虚，但是房间里的女官们都知道，这是另一种骄傲。
毕竟, 索伦伯爵拥有足足四百年的历史。
在欧罗巴, 五百年的子爵都可以傲视新出炉的公爵, 更不要说四百年的伯爵。
卢慧英道：“亲爱的伊丽莎白，非常抱歉, 我对您的家族几乎一无所知。”
“没有关系，殿下。输给国王陛下、输给荷兰是荣耀。比起被出卖，至少我们是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被击溃，战后女人和孩子也得到了妥善安排。”伊丽莎白·德·霍亨索伦道，“其实，就个人而言，我很感激国王陛下。”
“感激？”
“是的。陛下让我获得了跟男人一样的机会。您猜，即便勃兰登堡王国还在的时候，我的姑母、母亲们在家都做些什么？”
“女红？”
“更准确地说，是缝纫。殿下，我们会拉丁文，能读会写，这是信仰的需要。但是男人不许我们思考，即便是现在，我在家里，被看到坐在书桌前，依旧会被骂。我在家做的更多的工作，是缝纫，缝制窗帘、缝制家人的衣物。想做刺绣妆点自己的衣服，还要抽空，并且想办法从父亲的眼皮子底下弄到蜡烛，虽然那并不贵。不止是我，就是我的母亲、我的姑母甚至是姑祖母那一辈，当年坐在勃兰登城堡里的时候也是如此。”伊丽莎白道，“我很感激国王陛下，因为陛下的仁慈，我才得以去学校，学习以前只有男人才能学习的知识；也因为陛下的慷慨，我才能靠着奖学金完成学业。我的汉学是优等。”
所以她的汉语说得相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