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位女士，听说也不小心中了毒，因为没能得到及时救治，已经身故了。乔治王子发誓要抓住凶手。怎么，你不知道吗？”
玛丽只能道：“抱歉，妈妈，我，我一直守着卢米埃，什么都不知道。”
勒妮王后道：“我能理解。那么卢米埃醒来了吗？”
“已经醒了，刚刚喝了粥，又睡下了。”
“醒了就好，能吃东西就好。我仁慈的天父啊~！那真的是太可怕了~！”直到此时，勒妮王后还是惊魂未定。
不过，她也发现了女儿的心事重重：“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玛丽本不想说，最后还是跟母亲说了事情的始末。
勒妮大吃一惊，继而暴跳如雷：“这些野蛮人！他们才是野蛮人！”
企图暗杀她的女儿！
这是在挑战各国王室的底线！
“妈妈！”玛丽连忙拉住母亲，示意母亲小声，又道：“其实，我估计，他们是故意的。我听说，圣人国有的是让人无知无觉死去的毒药，更何况我那天喝的是橙汁，加入任何东西，都可能出现沉淀或者是异味。”
“你是说，他们其实早就猜到，卢米埃会发现，也知道以卢米埃的性格，他肯定会喝下那杯橙汁？”
“我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勒妮王后仔细地想了想，道：“远东人的想法跟我们不一样，他们的思维模式，是我们无法理解的。玛丽，不止一位著名的学者这么说过。我们只能从结果，逆推，追溯他们的理由。”
“那么，妈妈，您以为，他们的理由是什么呢？”
勒妮道：“亲爱的，我只是猜测，而且有好几个可能。现在我没办法告诉你。请让我好好想想。”
“是的，妈妈。”
勒妮王后走出房门，脸色就变了。
在她看来，能命令大明的内侍和女官的人，毫无疑问，除了朱厚烨本人，就只有大明的皇帝。既然他们露出这么大的马脚，让朱厚烨上当，吃了这么大的苦头，那么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人奉命这么做，只是他们想保住朱厚烨，所以才做得这么破绽百出。
只是这里面的真实性，需要验证。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勒妮王后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胳膊，可是狂热，却从她的内心深处升起。
作为一位合格的摄政夫人，勒妮当然知道，如果这个推理正确，意味着什么。
第624章 严世蕃（一）
勒妮王后得出这个猜想, 立刻转道拜访乔治。
作为眼下无忧宫中最大的王子，乔治毫无疑问地得到了临时监国权，其本质就是摄政, 只是他的主要工作, 还是调查父亲中毒案。
虽然只是调查, 但是他的书房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书桌、圆桌、茶几，乃至新搬来的几张长桌上，都堆满了资料。如果不是他的房间够大、够气派, 勒妮王后都要以为，她会无处落脚。
实际上, 她差一点就没办法落座。
乔治看见她进来, 连忙道歉：“尊贵的勒妮王后殿下，很抱歉我现在没办法招待您。也允许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这几天如果不是您帮忙照顾约翰和理查, 恐怕我就不止现在的焦头烂额了。”
勒妮王后道：“殿下, 虽然苏格兰是苏格兰, 联合王国是联合王国, 但是不能否认，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我是得到一个特别的消息，觉得可能对您有帮助。”
“真的？快请。”
乔治敲响银铃, 立刻就有侍从把茶几收拾出来，并上了茶点。
“非常抱歉，殿下, 只能请您将就便捷的红茶。”
勒妮王后道：“哦, 没有关系, 我也希望能尽快开始。”
“所以，您得到怎样的消息呢？”
“我是从我的女儿口中问出来的。大致上, 没有太大的出入，只是我总觉得，赵阁下并不是渎职，而是，他想保护国王陛下。”
“您确定，他是想保护我父亲？”乔治追问道。
“我只是有这种强烈的感觉。”勒妮王后道，“我来无忧宫已经三年了，赵阁下也好，诸位远东的女士们也罢，他们的行事周到细密，简直是宫廷贵族的楷模！所以我无法想象，他们为何会犯下如此严重的渎职之罪。罗列出所有的可能之后，我觉得，他们不得不这么做的可能性更高。”
乔治想了想，取过几份文件，递给勒妮：“王后殿下，请您看看这些。”
“这些？”
“是的。”
勒妮很意外乔治对她的信任，以及给予的权限。事关她女儿的安危，她也顾不得矫情。
很快，她就皱起了眉头：“道格拉斯？”
这是一个贵族姓氏，而且还是苏格兰的大贵族。
“是的。我们已经控制住了一位在厨房帮佣的女士，表面上看，她的问题不大，但是我们进行第二次筛查的时候，发现她母亲出嫁前的姓氏就是道格拉斯。”
难道跟苏格兰有关？
勒妮心中更急。
她翻阅的速度更快了。
等她读完这些文件，勒妮王后闭上眼睛，思考了好一会儿，决定先说出自己的理解：“如果没有我，如果玛丽没有嫁给您的父亲，那么她回到苏格兰，肯定会被贵族们控制。她没有这样的能力，也没有这样的手腕，她压制不住那些贵族。
“那个时候，她唯一的选择，就是找一个国内的大贵族嫁了，让她帮她治理王国。就跟她的祖母玛格丽特·都铎王后殿下一样。
“我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玛丽真的很像她的祖母。她其实很容易被外表出色的男人吸引住注意力。”
而以道格拉斯家族一惯的作风，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的确很有可能成功。
勒妮王后最后道：“我把苏格兰王室的领地托付给国王陛下的詹事府，的确会间接造成以道格拉斯家族为首的诸多苏格兰贵族的损失。但是，严重到在无忧宫投毒？这跟贵族们的行事不符。”
王族永远是王族，贵族永远是贵族，所以贵族们的想法，基本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君主面前露脸，先博取信任，然后再试着得到差使，最后得到重用。
这也是宫廷贵族们的奋斗路线。
乔治道：“我也认为，这是故意暴露给我们看的。只是，我从来没有去过远东，对远东的事情也不了解，所以，我请了一位远东的专家。”
“谁？”
“严世蕃严阁下。父亲说过，他可以信任。不过，他奉命重修王国水利工程，眼下不在宫中。”
“尊贵的乔治王子殿下，如果这位严阁下回来了，请务必通知我。”
“当然。我也希望能仰赖您的智慧。”
乔治和勒妮热切地盼着严世蕃能早日归来，而严世蕃也不负所望，在第三天晚上八点半回到了宫廷。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去梳洗，而是直接去了乔治的书房，然后把自己关在那里一整夜。
第二天，顶着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的严世蕃这样对乔治和勒妮道：“尊贵的王子殿下，尊贵的勒妮王后殿下，这次的投毒案件看似处处违和，其实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两个案件的重叠。至于它背后的原因，主要涉及三个方面。
乔治道：“您请说。”
严世蕃道：“首先就是这位马丁小姐，她的同事对她的评价是简朴、孝顺，除了宫廷女佣应有的制服，她从来不为自己添置首饰、衣服，各种杂物，即便是宫廷基础教育需要用的纸张，她也是问别人讨要废弃的办公用纸，在纸张的背面进行练习。而省下的钱，全部都被她寄给了她的母亲。”
勒妮王后道：“听上去，的确是一个好孩子。”
严世蕃道：“所以，我不知道宫廷对她母亲的调查进行到了哪一步。唯一肯定的是，如果她是受命行事，那么她的母亲对她的影响力绝对不容轻视。”
乔治道：“还有吗？”
严世蕃道：“当然还有马丁这个姓氏，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个姓氏似乎是法兰西姓氏。”
勒妮忙道：“是的，马丁在法兰西是个大姓。怎么了？”
严世蕃道：“现在，法兰西的宗教冲突非常严重，偏偏凯瑟琳王后还企图左右逢源，使得天主教徒和各流派的新教徒都倍觉侮辱。法兰西，正在一步步地走向失控。”
勒妮道：“会怎样？”
“屠杀，或者战争。”严世蕃道，“当然，如果是在大明，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我对法兰西不太了解，所以，只能说可能。”
乔治道：“可是，这跟法兰西有什么关系？”
“王子殿下，荷兰王国实施的是宗教宽容政策。对于狂信徒而言，这样的荷兰，其实跟支持新教没有什么两样。法兰西的宗教冲突日趋严重，很难排除某些宗教极端份子打着断新教后路的念头，对著名新教人士下手。”严世蕃道，“尊贵的勒妮王后殿下，我能请教您的信仰吗？”
勒妮喃喃地道：“所以，是我连累了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