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7年?血腥赦令?”
“是的, 就是血腥赦令。这个教派本来是在哈布斯堡家族的高压统治之下诞生的, 本来是富裕的荷兰家庭抱团取暖、互相慰藉的组织。而你,是他们的救世主。”
哈?
朱厚烨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他的秘密骑士没有送来调查报告。因为从这个角度来说, 这个教派并没有大问题。对于他的秘密骑士而言, 只要是维护王室、维护他的权威的组织, 都是值得保护的。
朱厚烨道:“大多数宗教组织,在发展过程中,都会经历迷失的阶段。”
“是的。这个教派疯狂地崇拜您。”
勒妮的话语里充满了怜悯, 对那些教派成员,也对朱厚烨。
她很清楚,朱厚烨有多么讨厌个人崇拜和宗教偶像崇拜, 而这个教派, 两个都犯了。
朱厚烨花了近一分钟才弄清楚勒妮的意思。
他问道:“请问, 发生了什么事。”
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妙。
“这个教派认为,您是活着的圣徒。任何勾引你的女人, 都是魔鬼的化身,都应该下地狱。我的女儿是,你的前妻,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的前女王玛丽,也是。”
“请问,他们对我的妻子们做了什么。”
朱厚烨表面上看似非常平静,但是他的肢体语言无一不在告诉勒妮,他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勒妮道:“他们对我女儿做的只是第一步。”
只是这个教派的人也没有想到,苏格兰女王玛丽跟她的表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出身于大染缸一般的法兰西宫廷的玛丽·斯图亚特,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张纯白的纸。相反,法兰西人对他们一惯的行为自有一套解释。而玛丽·斯图亚特,她的骨子里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法兰西人。
或者说,玛丽·斯图亚特才是那个法兰西之女。
对于这种要求,玛丽·斯图亚特只会嗤之以鼻,刚开始的时候,她也许能一笑而过。但是次数多了,玛丽绝对会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跟母亲抱怨是如此;
故意在母亲的房间里跟丈夫行房,也是如此。
玛丽就是这样的女子。
可是作为母亲,勒妮终究是担心女儿的。她很清楚狂信徒能做出什么事情,所以,她才选择加入这个教派。
跟大多数小教派一样,这个圣徒派大部分成员虔诚且质朴,见勒妮是玛丽的母亲,并且声称自己对女儿有很大的影响力,他们就信了。
这也是朱厚烨的秘密骑士没有送来调查报告,勒妮却能先找到关键的原因。
朱厚烨道:“勒妮王后殿下,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只怕我还要劳烦您继续关注这个教派。”
勒妮道:“当然,玛丽是我的女儿。”
勒妮走后,朱厚烨立刻让人去请傅女官,又对秘密骑士下了两道命令:一,查明这个教派曾经对已故的玛丽做过些什么;二,查明这个教派跟安妮之死是否有关。
三十余年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到杀害安妮的真凶。只可惜,一无所获。
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有那个感觉,他就要找到那个答案了。
在玛丽·都铎去世后,就离宫荣养、处于退休状态的傅女官很快就进宫了。对于朱厚烨的疑问,她的答案是:
“回王爷的话,这些人来过之后,王妃都会在自己的祈祷室里呆很久。”
朱厚烨非常惊讶:“你什么都没有说。”
“王爷,宗教信仰矛盾,会是大明人跟本地人最大的冲突。所以,不干涉他人,特别是王妃的宗教信仰问题,是我,也是詹事府和宣徽府一惯地准则。只要王妃不冒犯大明的威严,不冒犯您的威严,也不损害自己的身体。我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厚烨道:“你可以来告诉我。”
傅女官道:“王爷,小人对宗教信仰的了解,十分肤浅。”
因为肤浅,所以一点点小事就惊动上殿,那是宫廷大忌。
傅女官表示,她没有那么蠢。
朱厚烨道:“那么,他们的主张异常之处,你应该有注意到吧?”
只见傅女官从衣袖里拿出厚厚的一本手札:
“王爷,这些人跟王妃的对话,小人都记录下来了。”
傅女官离开之后,朱厚烨仔细地阅读了这本手札。上面记录了玛丽跟不同的宗教人士的问答。当然,因为傅女官刚开始的时候,对宗教并不了解,所以早期的部分有很多错误。傅女官用了黛蓝做了修改,有的地方还用朱笔进行了批注。
而这些人对玛丽的PUA也忠实地展现在朱厚烨的面前。
其实不止是圣徒派,其他宗教人士也有不少人声称,朱厚烨是活着的圣徒。但是这些宗教人士在主张朱厚烨是活着的圣徒的同时,他们也主张,朱厚烨是君主,应该先履行身为君主的义务。
而圣徒派的主张却很特别。
虽然用词隐晦,刚开始的时候也很小心,但是他们的主张却是,朱厚烨是跟葡萄牙的恩里克王子一样的圣徒,跟葡萄牙的恩里克那样虔诚而圣洁地活着,有助于保持他的灵性。
而玛丽跟朱厚烨的婚姻生活,一直在损害朱厚烨的灵性,会让朱厚烨在死后无法进入更高一层的天国。
圣徒派也在不停地劝玛丽忏悔和祈祷,他们在反复地告诉她,她是有罪的。
第610章 第 610 章
朱厚烨要阅读手札, 难免会削减跟玛丽厮混的时间。放在有心人的眼里,当然是他们的目的达成了。
玛丽本人无所谓,毕竟, 她也知道丈夫的年纪在那里摆着, 有些事, 为了气那些人, 偶尔为之当然可以。可如果真的为此赌上丈夫的身体健康,那就不值得了。
更何况,无忧宫的娱乐很多。
玛丽这样对母亲道:“妈妈, 你是对的。无忧宫的乐子这么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的确很亏。”
勒妮王后都要没脾气了。
“你就不担心吗, 玛丽?”
“担心?哦!你说的是卢米埃!”玛丽道,“没关系的, 妈妈。只要他每天晚上回来就行。我不需要时时刻刻惦记他在哪里。而且卢米埃也不会去别的地方。”
这个别的地方, 其实就是别的女人。
勒妮王后很清楚这一点。
玛丽兴致勃勃地问欧拉兹奥:“每次我看到提香大师画画, 都有一种忍不住想学画画的冲动。”
欧拉兹奥是提香的次子, 也是他的新任经纪人,刚上任没多久。
作为大画家的儿子,欧拉兹奥当然知道,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王族、贵族在脑子会了、手却完全不会的情况下,想上手试试。
不过,他是个聪明人, 他笑眯眯地道:“请问女王陛下, 您是想从人物画入手还是从风景画入手呢?”
“风景画?”
这个时代的油画, 一种是人物肖像画,往往是君主、大贵族和高级宗教人员为了那对自己进行宣传而请大画家绘制的;另外一种, 就是神话题材。
当然,即便是神话题材,也以叙述故事为主,所以人物才是中心。至于纯风景画,鉴于这个时代价格高昂的颜料,真的不是一般人能负担得起的。
至少玛丽就从来没有见过纯粹的风景画。
欧拉兹奥道:“是的,陛下。国王陛下就是一位风景画的大师,父亲不止一次说过,国王陛下在颜料的叠加运用和光影效果处理上的技巧,是大师级的。不过,国王陛下更偏好风景画,而不是人物画。如果陛下想学习油画,又希望从风景画入手,为何不求助于国王陛下呢?”
顺带还可以培养感情。
欧拉兹奥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十分真诚,就好像跟提香作画不喜欢被打扰这件事毫无关系一样。
“你是说,卢米埃还精通绘画?”
“是的。不止我父亲,就连米开朗琪罗阁下也说过类似的话。”欧拉兹奥道,“我听说,国王陛下在宫廷中有一座私人画室。米开朗琪罗阁下曾经有幸进去过一次。这件事也让我父亲一直耿耿于怀。如果陛下能帮忙,让我父亲有幸瞻仰国王陛下的画作,无论陛下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竭尽所能。”
朱厚烨有一座私人画室?
玛丽一听,就来了兴致。
只是一想到朱厚烨近日的行踪,玛丽又泄了气。
她是很想现在就去找丈夫,但是她知道,什么时候是不方便女人打扰的,哪怕这个丈夫是个宠妻派。
就在玛丽打算用一惯的矜持婉拒欧拉兹奥的时候,侍从忽然打开两扇房门,却是朱厚烨来了。
玛丽又惊又喜:“亲爱的,你忙完了?”
朱厚烨道:“只是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玛丽,你没事吧?”
“哦,当然,我很好。我虽然是苏格兰女王,可是我骨子里是个法兰西人。狂信徒在法兰西宫廷里可呆不长。”
朱厚烨和荷兰王室之外,法兰西大概是最孝的天主教王室了,几百年后甚至得了一个带孝女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