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吉斯公爵小姐?”
玛丽记得,吉斯公爵小姐是法兰西的露易丝的侍女,早在多年前就作为露易丝的陪嫁侍女来到了无忧宫。
勒妮道:“是的。那次黑森公爵殿下(即荷兰的弗朗索瓦)接待我的时候,在我面前三次提到凯瑟琳。我就知道,我没机会了。”
这个凯瑟琳,就是勒妮的堂妹,吉斯公爵的女儿凯瑟琳·德·吉斯,她也是露易丝的陪嫁侍女。
玛丽道:“所以,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在这边?”
勒妮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来这边碰运气的。”又故作轻松地道:“当然,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跟传言说的那样年轻。”
玛丽道:“无忧宫里有画像。”
“画像又怎么能当真?”勒妮道,“命令画师把自己画得更加英武、更加年轻漂亮,不是常有的事吗?如果他真的跟画像上那么年轻,那无忧宫里关于他的画像为什么会那么少?”
勒妮不知道,画像,在西方,是各国王室加强自己的统治的重要宣传手段;而在东方,画像是挂在祠堂里的,遗像。
当然,玛丽也不知道这一点。
玛丽道:“你,没见过他?”
“那你呢?你见过了?”
玛丽摇了摇头。
她来到无忧宫快一个月了,也没有见过朱厚烨。
勒妮道:“所以喽。我听说,自打玛丽女王去世之后,无忧宫就以丧期为由,停了整整一年的娱乐。这三年来,他主持的活动,十个手指就能数的清。平时又深居简出,除非御前会议,基本不见人影。可是国王的会议室和附近的走廊,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出入的地方!”
说到后来,勒妮压抑不住地烦躁。
连面都看不到,她要怎么达到自己的目的?
至于失礼,
现在的联合王国是基督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甚至把欧罗巴老牌强国压在地上摩擦。
朱厚烨就是不主持宫廷宴会又如何?他就是不坐在觐见厅上又如何?
谁敢计较?
玛丽道:“勒妮,我没想到,你的变化,会这么大。”
勒妮沉默了一下,道:“玛丽,你还记得,我们当年睡在同一张床上,说起各国贵族,还嘲笑过西班牙贵族吗?”
玛丽道:“当然。我还记得我们说过,当年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头顶王冠的年代,西班牙的贵族都是尊贵的殿下。而现在,他们都是阁下了。”
“是啊,那个时候,我们多天真呀!”勒妮道,“伊莎贝拉女王时代,西班牙贵族,他们名义上是贵族,实际上是半岛上一个个小王国的领主,对自己的领地拥有绝对的权力。所以他们当然是尊贵的殿下。所以卡洛斯成为西班牙国王之后,为了加强自己的统治,为了巩固王权。他肯定要对这些尊贵的殿下下手。毕竟,王权是建立在绝对的权力之上的嘛。”
“勒妮?”
勒妮道:“德意志地区也一样。当年在半岛上发生的事情,后来就发生在了德意志。玛丽,洛林公国自古就在夹缝中生存,以前是在德意志和法兰西,现在是在法兰西和联合王国之间。如果我不想办法维护我的家族的话,那么那些德意志公主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了。”
我现在,没有任性的资格。
勒妮的潜台词,玛丽听懂了。
她只能给旧友一个安慰性质的拥抱。
玛丽在对方的耳边道:“我知道,我知道。虽然苏格兰是王国,可情况也没有好多少。几百年来,南面的英格兰一直对苏格兰虎视眈眈。勒妮,我也有自己的义务。”
当年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就被送到法兰西宫廷,就是希望借法兰西的力量保护自己的王国。
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也不是因为她的母亲是法兰西公主。
这完全是因为苏格兰的国情之故。
弱小的苏格兰需要依附大国来自保。
玛丽道:“自英格兰的长腿爱德华开始,英格兰人就在不停地侵略苏格兰。初夜权更是对苏格兰最大的羞辱。我一直都记得。勒妮。我跟你一样,没有选择的权力。”
勒妮猛地推开了她:“所以,这一次,我们是对手喽?”
玛丽道:“别这样看我。我从进入无忧宫以来,还没有见过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
“真的?”
“当然是真的。”玛丽道,“我现在的目标是,远东贵族。”
“远东贵族?你确定?”
“是的。荷兰国王深居简出,他的态度很明确。我猜测,他对宫廷里这些女人的目的一清二楚,他不想应付她们,大概也没有再婚的打算。既然如此,我为什么非他不可?如果冒犯了他,那就不是简单的外交事故了。”
勒妮道:“你确定,你要的是远东贵族吗?”
“是的。最好有点年纪,有年纪的人才有经验。”玛丽道,“我没有什么治国的才能。我希望我未来的丈夫能对苏格兰进行改革,以提升苏格兰的各项实力。”
勒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建议你去研究院那边看看。”
“研究院?”
“是的。经常出入主楼的,不是阉人,就是联合王国的重臣。这种人怎么可能跟你走?无忧宫又怎么可能放人?倒是研究院那边,有很多学者。像出口各国的土豆种,都是他们培育出来的。”
第597章 研究院冒险记(一)
王家植物园研究院的步林小道上, 两位年轻女性探头探脑。
借着玛丽的苏格兰女王的身份,她们很轻易地就被放行,进入这片并不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区域。
但是进来之后, 玛丽和勒妮都抓瞎了。
虽然大门口有地图, 虽然每一座建筑物前都有标识牌, 让她们不至于迷失方向。
但是!
这里的人, 她们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
这里的人都穿着制服,除去卫兵,工作人员的衣服就三种, 绿色、青色和蓝色。
特别是绿色和青色,对于欧罗巴人来说, 是浅一点的绿和深一点的绿色, 总之,都是绿色, 很容易跟园区的绿植融为一体。
至于蓝色, 不是华贵的法兰西王室的宝石蓝, 而是一种很暗沉的深蓝色, 看上去就很质朴。
这里的人都戴帽子,但是这里的帽子,与其说是帽子, 还不如说是一块包头的软布!
这叫她们如何分辨?
好在她们都自幼在宫廷长大,不缺乏耐心,也不缺乏观察力。
玛丽和勒妮很快就注意到, 这里的人都步履匆匆, 就是在园区内巡视的卫兵, 也不过是在经过她们的时候扫视她们两眼,却不会上前为她们提供服务。至于其他的工作人员, 用法兰西宫廷的说法,就是,书呆子。
没错,典型的书呆子特征。使得这些人的气质非常接近,再加上相似的容貌、相同的眸色发色和几乎一样的打扮,玛丽和勒妮两个根本就没有办法区分谁是谁。
两人只能再换一个角度。
礼节。
即便对研究院这边一无所知,她们也知道两人相逢谁先点头谁后点头意味着什么。
然后她们注意到,这里的人们的腰带和腰带上的配饰是不同的。
结合颔首致意的先后次序,玛丽和勒妮很快就确定,金质鱼形配饰的地位比银质的高,玉质的又比金质的高。
勒妮道:“玛丽,每种材质的鱼形玉佩都有单鱼和双鱼之分。而且双鱼的地位比单鱼的高。双鱼玉佩我们目前只看到一位,单鱼的有三位。你决定了吗?”
玛丽道:“双鱼的有可能是荷兰国王。我选单鱼的就行。不过,你要怎么让他娶你?”
不是玛丽说,她终究是苏格兰女王。她的王国还是很有份量的。
勒妮道:“我,我还没有想好。不过玛丽,你肯定,你看中的对象会跟你结婚?即便是单鱼玉佩的,他们也看上去不年轻了。就是他们中间有人是单身,荷兰国王是他们的君主,你不止要他本人的同意,还要荷兰国王的同意。万一,我是说万一,他掌握着荷兰农业的关键技术……”
对方点不点头是一回事。
联合王国会不会点头,又是一回事了。
都困难无比,两者叠加,简直炼狱级别。
玛丽犹豫了一下,道:“不管怎么说。现在说这个还早。我们应该先想办法认识其中一个。”
勒妮道:“没错。那就选一位单鱼吧。”
如果现在直接接近那位,很有可能引起怀疑。不如从单鱼入手。
两人计较已定,互相相互打气,这才携手入内。
之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因此不觉得。现在靠近之后才发现,这里的人说的语言,她们根本就听不懂。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会说法语,虽然不那么流利。
接待她们的那位学者听说了她们的来意之后,直接把她们带到一个房间门口,道:“非常抱歉,我接下来还有一项重要会议。苏格兰女王陛下有任何问题,可以问里面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