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法兰西，一来，法兰西需要考虑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舰队穿过海峡抵达波罗的海；二来要考虑波罗的海沿岸诸国的反应；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法兰西的国库里有没有这么多的钱烧！
海战比陆军烧钱多了！
这两个大国如果不动，那么荷兰也不宜轻举妄动。
安娜女王忍不住道：“您就不担心吗？”
朱厚烨道：“凯瑟琳必须用自己的力量治理自己的领地。否则，莫斯科的贵族就会以莫斯科大公国的独立性来反对她。”
这是统治者，特别是合法的女统治者必须经历的一关。
是宫廷里的摆设和生育工具，还是成为大权在握的女王，就看这一关。
安娜苦笑：“如果我的安娜跟您学习过就好了。”
女儿虽然有了尊位，却不得丈夫的喜爱，因为丈夫有一个感情深厚的情妇芭芭拉夫人。
更不要说权力了。
这次凯瑟琳出嫁，奥地利的安娜没有起到好的作用就是明证。
安娜女王为波西米亚和匈牙利跟荷兰的联盟担心，却也担心女儿一生与幸福无缘。
朱厚烨道：“此时此刻，我不想说什么无用的安慰之语。亲爱的安娜，我的朋友。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我们只能取舍。选择了尊贵，就要忍耐。想拥有一定的选择权，就需要自己努力争取、并且用一辈子去经营。”
奥地利的安娜的人生，在她跟奥古斯都的婚约敲定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
安娜女王问道：“那么，亲爱的卢米埃，我的朋友。你为什么要把凯瑟琳嫁到莫斯科？”
不是安娜说，莫斯科大公国这个大公国，在大多数西方人，特别是大国的宫廷里，不但是个亚洲国家，连大公国的水份也很多。
这样的国家，根本就不值得朱厚烨把长女嫁过去。次女也不配，三女或者幼女还差不多。
“当然是为了对战鞑靼人。”
“鞑靼？”
这个理由让安娜十分惊讶。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是的。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来到欧罗巴最初的目的。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集结基督徒的力量，就能发起新的十字军东征。可越是了解历史，我越发清楚，我们的圣战，我们的军队，竟然曾经洗劫我们的圣城！还有欧罗巴各国！根本就不可能齐心协力征讨鞑靼人。”朱厚烨道，“没有盟友，我就自己培养盟友。我让我的孩子们接受最好的教育，为的就是这一天。”
血缘，是最好的纽带，也是天然的同盟。
安妮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把东洋牢牢地抓在手里，只有这样，她才能从虾夷岛走近海直扑海参崴，遏制黑水靺鞨等大明东北少数民族的崛起。
大明的敌人只有东北少数民族吗？当然不！
还有茫茫大漠！那片被几百年后被叫做东伯利亚和西伯利亚的荒漠，现在是各大蒙古汗国的领土。
而那里，是朱厚烨给凯瑟琳安排的舞台。跟妹妹安妮比起来，凯瑟琳明显更偏向文治。
而荷兰，会是他的两个女儿最坚实的后盾，同时，他也会努力牵制、带偏西方各国的发展。
这也是他能找到的、稍稍减轻故国的苦难的路。
朱厚烨道：“奥古斯都做了一件蠢事。他把原本要倾泻到鞑靼人头上的刀尖，吸引到了自己头上。”
第582章 瓦尔基里·叶卡捷琳娜大帝（二）
“那, 那，请问波西米亚和匈牙利能做什么？”
安娜女王非常不安。
因为她发现，在这个庞大的计划之中, 好像没有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事。
朱厚烨答道：“保持现状即可。”
“保持现状？”
您这是, 不相信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吗？
“是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奥斯曼人有多凶残, 又有多能征善战。匈牙利为欧罗巴和罗马抵挡奥斯曼人近千年, 足够了。波西米亚作为匈牙利的坚实后盾，一直承受着整个欧罗巴大陆最沉重的赋税。一旦跟鞑靼人开战，我们就要警惕奥斯曼人跟鞑靼人的联合。所以, 需要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盯紧了奥斯曼。西班牙也一样，他们在地中海跟奥斯曼的战斗是对奥斯曼兵力最好牵制。至于法兰西, ”朱厚烨想了想, 道：“他们可以作为后援。”
什，什么？！
安娜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朱厚烨根本就没有想过其他国家！
他根本就是在经过仔细地思考过后, 决定以自己的力量达成此事！
安娜也是女王, 虽然没有手握权柄, 可是她到底是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女王，她很清楚欧罗巴历史上的几次圣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谓十字军东征，名义上是为了信仰, 本质上始终逃不开大国君主为了自己的权势、为了自己的影响力的博弈。
一国的力量无法发动圣战，所以才需要联合其他君主，才会有利益不均, 导致一系列的破事。
荷兰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鞑靼, 而且从来就没有想过靠外国力量, 哪怕是欧罗巴老牌大国法兰西！
安娜无法想象，朱厚烨最开始定下这个决心, 又是如何定下这个庞大的计划。她只知道，朱厚烨极其能忍，也极有耐心。
光这份忍耐力，就已经超越了欧罗巴历史上所有的君主。
安娜女王跟朱厚烨的对话很快传开，加上朱厚烨早就在波罗的海战爆发之初就往罗马派遣了特使，所以无论各国怎么吵，罗马就是按兵不动。
罗马教廷按兵不动，剩下的就是各国的嘴皮子时间。
利沃尼亚骑士团代表最先坐不住，因为利沃尼亚公国就是他们的领地。他们强烈谴责凯瑟琳。
荷兰方面立刻做出反应，公开指责利沃尼亚骑士团没有骑士精神，竟然公然伤害一位年轻的王室公主，企图阻拦她去见她的新婚丈夫、阻碍她完成婚礼。被打败，还不知道反省，还在这里瞎嚷嚷。
利沃尼亚骑士团立刻颜面扫地。利沃尼亚骑士团本来就被打得半残，现在又失去了仅有的名声，结局当然只有一个。
利沃尼亚公国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战略地位和经济地位，本不应该如此迅速地被吞并。
可谁成想，西班牙竟然一反大国观望的传统，率先表态。
没办法，西班牙女王胡安娜年事已高，这两年她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王储卡洛斯曾经对西班牙做过的事历历在目，王位第二顺位继承人费利佩又是活脱脱的另一个卡洛斯，甚至比卡洛斯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王位第三顺位继承人小卡洛斯不但精神异常，且至今没有兄弟……
西班牙宫廷正愁着呢。
所以在卡洛斯上蹿下跳地表示他很愿意为基督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西班牙宫廷却放出了国书，宣称西班牙跟奥斯曼人对战多年，在地中海消耗了大量的兵力，无暇他顾。所以，西班牙会继续在地中海履行自己的宗教义务，继续跟奥斯曼人死磕，鞑靼人就交给其他的基督徒兄弟国家了。
另一方面，根据各国大使传回来的情报，西班牙宫廷已经瞒着女王，偷偷地在为费利佩物色新的妻子了。丹麦和挪威的多罗特娅的修女院之行，已经确定。
更有小道消息表明，在费利佩的合法妻子人选上，西班牙的大贵族和朝臣们已经有人表态，他们愿意稍稍放宽条件，不要求新娘出身天主教家庭，只需要新娘本人愿意皈依天主教。
这等于说作为新教国家的现丹麦和挪威的公主，以及勃兰登堡王国和萨克森王国的公主，只要她们的君主点头，她们就有可能成为西班牙的未来王后！
西班牙一表态，波西米亚和匈牙利也跟着表态：一旦荷兰和莫斯科跟鞑靼人开战，奥斯曼人肯定会回应他们的盟友，对匈牙利发动新一轮的战争。所以波西米亚和匈牙利会全神戒备。鞑靼就交给基督兄弟国家了。
法兰西的亨利倒是很有兴趣。但是看看四周，法兰西在陆地上不跟异教徒相连，在海域上，也就一个地中海。可是法兰西的南部也是王室力量最薄弱的地方，而且地中海如今是西班牙的势力范围。再拍拍衣兜，空空如也。
亨利二世谁的话都不听，却听得进迪亚娜的劝。迪亚娜跟他把账一算，他发现，无论是隔着日内瓦和奥地利去打鞑靼人，还是隔着荷兰去争夺波罗的海，对法兰西都很不合算。
亨利二世只得装模作样地表示，他相信朱厚烨这位当世第一名将，所以法兰西会做好准备。荷兰有任何需要，只管开口。
一转头，亨利二世就加大了对火焰法庭的推行力度。他希望通过没收路德信徒和胡格诺教徒的财产，迅速累积财富，然后造船，跟西班牙人争夺地中海的控制权。
至于这是否会影响西班牙在地中海跟奥斯曼的对战，亨利二世可不管。把地中海变成法兰西的内海，符合法兰西的利益。而西班牙是法兰西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