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人当然时刻牢记着这份耻辱。
立陶宛方面也迫切地希望巩固战果, 不希望看到莫斯科获得强援, 再度卷土重来。
偏偏二十年前,波兰-立陶宛的君主奥古斯都亲赴西欧, 结果并没有争取到联合王国的婚约。反而是他的敌人, 莫斯科大公国的伊凡四世, 在经历过十多年的笔友生涯之后, 正式转正,成为联合王室的女婿。
奥古斯都能坐得住才怪!
他千方百计地绕着弯子,娶到了奥地利的安娜, 为的不仅仅是安娜背后的哈布斯堡家族以及波西米亚和匈牙利,还有波西米亚和匈牙利背后的荷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求亲不成, 自己的宿敌反而求婚成功了!
这对波兰-立陶宛可不是好事!
所以他千方百计地想破坏这门亲事, 坚决不借道, 就是其中的具体表现。
因为波兰-立陶宛方面的寸步不让,朱厚烨只能选择让女儿走波罗的海, 然后借道其他国家和地区,比方说利沃尼亚公国,抵达莫斯科。
没办法,这时候的莫斯科大公国还没有出海口。无论是北方的波罗的海出海口还是南方的黑海出海口,统统都没有。
这个时候,哈布斯堡家族在背后暗搓搓地动手了。他们在背地里联系瑞典贵族、立陶宛贵族、利沃尼亚贵族,偷偷地告诉这些国家和地区的贵族:莫斯科其实一直在企图拓展疆土,莫斯科人想要出海口。
哈布斯堡家族的手段厉害就在这里,他们说的都是实话,莫斯科的伊凡四世的确很想要出海口。各国只要稍稍核实一下,收买两个莫斯科贵族就可以知道确切情报。
问题是:波罗的海就这么点地方,三百年来,因为汉萨同盟,波罗的海的航线能被开发出的蛋糕差不多都开发出来了,哪里还有余地分给莫斯科大公国?
所以利沃尼亚贵族跟波兰-立陶宛军联合,在莫斯科大公国到波罗的海的必经之路上,设好埋伏,等着猎物入瞉。
另一边,北方海妖三国为首的海上实力强大的国家和地区的海军伪装成海盗在波罗的海上严阵以待。
这也跟波罗的海沿岸经济发展不平衡有着重大干系。二十年前,荷兰新成立的时候,波罗的海各国都担心荷兰会跟他们争夺利益,当时荷兰的商人也摩拳擦掌,预备着接收汉萨商人的“遗产”,是朱厚烨主动退让,这才保证了波罗的海的和平。
当年就连荷兰的商人和市民都觉得,朱厚烨有点不求上进,看自己的地皮差不多了,就不想着再扩大一步。
不过荷兰人利益至上,朱厚烨不想打仗,荷兰的商人当然是以生意为先。
那个时候,谁都没有发现朱厚烨与其他君主的不同之处。
可是二十年过去,波罗的海沿岸的诸多国家和地区,哪个不是荷兰的原材料产地?哪个不是荷兰的轻工业产品的倾销地?
地毯、毛毡、毛衣、皮裘……
无论是丹麦还是挪威瑞典,抑或是东面的利沃尼亚、立陶宛,民众家中一半的生活物资,都来自荷兰,更不要说热切追捧着远东文明的贵族。
换而言之,这些国家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在争相购买荷兰的商品、以学习荷兰的时尚为荣,与此同时,他们的真金白银甚至连铜币也源源不断地流向荷兰,充实着荷兰的国库,也为荷兰的市民提供了充足的工作岗位和薪水。
总之,如此不平衡的经济发展现状,势必需要一场战争来消除不平和矛盾。
经济决定上层建筑,经济也决定着战争。
本来只是打算由波罗的海借道利沃尼亚公国去正式结婚的凯瑟琳,不得不率领荷兰的武装商船在波罗的海先跟各国的海军、海盗们干了三仗!
莫斯科的伊凡四世得到消息,立刻以迎接新婚妻子的名义,出兵利沃尼亚。
当然,他迎头就掉进了陷阱。
凯瑟琳不得不双线作战。
这一战,也让凯瑟琳以新嫁娘的身份得到了瓦尔基里这个绰号,并从此威震整个波罗的海沿海诸国。
北方不缺名将,这些名将做过无数次推演,认为波兰-立陶宛以逸待劳,肯定会给予莫斯科的伊凡迎头痛击,莫斯科必定有一场惨败。
事实也是。
就连伊凡四世都要以为自己即将重复奥尔沙会战的惨烈后果的时候,在波兰-立陶宛联军的后方,杀声四起,他的新婚妻子一身银白的战甲,骑在一匹枣红马身上,宛如一柄尖刀,直插波兰-立陶宛联军的心脏。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下属拼死相救,这一次,怕是要轮到奥古斯都沦为俘虏了。
这一战,也使得凯瑟琳的出嫁之旅变成了北方人口中的瓦尔基里出征。
凯瑟琳没有因为跟新婚丈夫会合就停下脚步。
以战养战、用战争转移国内矛盾,是她从小学到大的功课。莫斯科境内,贵族众多,不听使唤?
那就剑指波兰-立陶宛!
所以这边利沃尼亚的战争还没有停歇,莫斯科大公国跟波兰-立陶宛对基辅地区和白俄罗斯的争夺,再度展开。
这一次,不是莫斯科独自对战波兰王国和立陶宛大公国,而是莫斯科在联合王国的支持下,硬撼波兰-立陶宛。
要知道,当时的波兰-立陶宛是东欧的大国、强国,而莫斯科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国,如果不是跟联合王国联姻,甚至不配入某些人的眼的位于亚洲的小国!
战果伴随着奥地利的安娜的求助信,迅速传开,以致于很多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
第581章 二十年磨一剑
安娜女王收到女儿的求助信的时候, 第一反应就是:
“她还给谁送了信?”
大使小心翼翼地答道:“维也纳,还有王后殿下的父亲,费尔南多亲王殿下。”
得,
不用问了。
安娜女王立刻求见朱厚烨。她被告知, 朱厚烨此刻正在王家画廊里。
王家画廊, 是一处陈列王室成员的画像的所在。在西方, 利用名家画像对王室进行宣传。肖像画也是加强王权的常用手段,所以各国王室都有绘制王室成员的肖像画的传统。
无忧宫,作为基督世界最富有、最强大的宫廷, 当然不例外。只是跟妻子和儿女比起来,朱厚烨本人的画像要少很多。
无忧宫的画廊里, 最常见的, 就是玛丽的画像。
当然,一度被视为联合王国的女王储的凯瑟琳, 她的画像一点都不比母亲玛丽女王少, 各种装扮的都有, 好比说, 眼前这幅行猎图里凯瑟琳一袭戎装,却没有带打猎专用的弓箭,反而举着一把火铳。
因为剧烈运动的关系, 画像里的凯瑟琳的发髻有些松散,发梢倔强地挣开约束,打着卷儿, 还用阳光为自己披上了一抹红。
这是凯瑟琳十五岁及笄不久后绘制的。服饰、场景, 都是凯瑟琳自己决定的。
当年看到这幅画像的第一眼, 朱厚烨就知道,这个女儿的一生将与南征北战结缘。
他无意干涉女儿, 但是作为父亲,他会一直牵挂、一直担心。
安娜到达的时候,就看到朱厚烨站在这幅画像前,荷兰柔和的阳光撒在他的脸上,更为他增添了一抹书卷气。
也让他更显年轻了。
年轻!
一想到这个词,安娜女王就在心里叹气:这就是她越来越不想跟对方同框的原因了。
明明他们俩的年龄相差没几岁,可是一个一看就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女人,怎么装扮都挽救不了,一个略略收拾一下,骗骗小姑娘完全没问题!
所以,她为什么要往对方跟前凑?图他把自己衬托得又老又丑吗?
安娜女王心中再度对玛丽女王投以深切的同情。明明自个儿比丈夫小了整整十四岁,结果站一块儿,用姐弟都无法形容,只能说母亲跟儿子更贴切!
简直是一杀再杀三重杀有木有?!!
这个世界上,又有一个女人能忍受这样的事?
又有几个人能想象,眼前这个温柔文雅的可人儿,本是当世名将?
心头思绪百转千回,安娜女王还是上前道:“卢米埃陛下,关于波兰-立陶宛的最终选择,我很抱歉。”
朱厚烨连忙回神,道:“亲爱的安娜,我的朋友,你无需为了这种事自责。奥古斯都作为波兰-立陶宛的君主,跟你我是平等的。他有权力决定他的王国的国事、军事。 ”
“可是凯瑟琳殿下……”
“凯瑟琳既然出嫁,她就是莫斯科大公夫人,是莫斯科的合法女统治者。所以,莫斯科大公国与波兰-立陶宛的恩怨,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就行。”
安娜非常惊讶:“您不出兵?”
“除非凯瑟琳向我求助,又或者法兰西和西班牙也加入其中。”
法兰西和西班牙都在南面,特别是西班牙,跟奥斯曼人在地中海还没有决出胜负,怎么可能有这个精力和金钱越过法兰西和荷兰,经略波罗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