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弗朗索瓦丝夫人的事,我很抱歉。”
因为法兰西对哈布斯堡家族作战不利,弗朗索瓦先是收回了给弗朗索瓦丝夫人的年金,后来又收回了赠予弗朗索瓦丝夫人的珠宝,这间接造成了这位不幸的女士的死亡。
她死于被丈夫谋杀。
弗朗索瓦丝温柔地抱着露易丝道:“我的母亲一直都很感激克洛德王后殿下,如果不是克洛德王后殿下的保护,她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躲过国王的纠缠。只可惜,她最后被自己的丈夫出卖……殿下,您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至少,要保护好自己的心。这个世界对女人无比残酷,蜜糖总是裹着毒药。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这是弗朗索瓦丝的母亲,那位美丽又聪慧的女人用自己的一生换来的教训。
如果不是她在被丈夫背叛之后,又放纵自己爱上了国王,以她的聪慧,她本不会落到那等凄惨的命运。
“请记住:您可以等您长大,年华老去,子孙环绕在病床前的时候庆幸自己一生的幸运,也不要在现在就放松警惕。”
第550章 不存在的召见
无忧宫没有秘密, 弗朗索瓦丝对露易丝的劝诫,很快就有人报告给了朱厚烨,当然, 关于弗朗索瓦丝的情报也同时递交到朱厚烨手上。
而朱厚烨, 直接把事情交给了儿子处理。
弗朗索瓦丝因此得到威廉的单独召见。
就跟往常一样, 威廉努力表现得像一个大人, 这是十六世纪各国王室对幼年王室成员的一致要求。哪怕朱厚烨很想让孩子们有个快乐的童年,王室的特殊性也决定了,在面对臣子和侍女的时候, 六岁的威廉就必须表现得像个大人。
用这个时代的说法,这是王储应有的派头。
哪怕朱厚烨极力想让孩子拥有童年, 威廉的贵族侍臣们也会私下里这样偷偷地这样告诫他。
伊丽莎白和凯瑟琳姐妹几个也一样。
小大人一样的威廉, 弗朗索瓦丝见过很多次,但是这一次,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当她向威廉行礼的时候, 威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 很快地就让她起身, 而是沉默。
弗朗索瓦丝知道,威廉不开口,就意味着有事。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这种体力消耗对于她这个年龄不是问题,可是威廉的会客厅里,那种无形的压力却让她的背上渐渐地冒出了冷汗。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弗朗索瓦丝才听到威廉道:
“夫人, 我听说你对着我的准未婚妻说了很多不敬的话。”
“是的, 我不否认,尊贵的纪尧姆殿下。”
“那你可知道这是不小的罪行?”
“是的, 尊贵的殿下,我知道。即便在法兰西宫廷,也有相关的法令。”即便是女贵族,也会被带走问话。
弗朗索瓦丝见过。
曾经。
“知道还犯?”
“我是露易丝殿下的女管家,尊贵的殿下,露易丝殿下才是我的主人。我必须以露易丝殿下为先。”
弗朗索瓦丝的回答非常镇定,让威廉吃惊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对于他来说,这已经违反了他接受的礼仪训练。
威廉道:“为了露易丝?”
“是的,尊贵的殿下。”
“你不相信我能保护露易丝。”
“是的,殿下。”
“为什么?”
“我想,安妮王后殿下的教训,足以警示任何一位宫廷女性。”
安妮王后殿下,毫无疑问,当然是安妮·博林。
威廉道:“夫人,你可知道,你已经严重冒犯到了我的父亲,联合王国的国王。”
“是的,我不否认。”弗朗索瓦丝又恢复了她恭顺谦卑的模样。
威廉道:“夫人,道听途说是做不得准的。”
“是的,殿下。”
弗朗索瓦丝的油盐不进,让威廉有些不爽。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人。
威廉忍不住细细地打量她。
毫无疑问,当年的弗朗索瓦丝夫人肯定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要不然,也不会牢牢地吸引住弗朗索瓦的目光。更不会有成为法兰西历史上首位拥有自己的城堡、盾徽和年金的王家首席情妇。
还不到三十岁的弗朗索瓦丝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当然,欧罗巴女性的美貌并不保值,这是公认的。一旦结婚、生了孩子,容貌立马从十八岁跳到四十岁、从二十五岁跳到五十开外,是常有的事。无忧宫里最显著的例子就是女王玛丽。
当年的玛丽也是惊艳过各国王室的美人,可是现在,她苍老得就跟五十岁的老妇人没什么两样。就连她身边年近六十的傅女官,看上去都比她年轻。
从来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孩子、还不到三十岁的弗朗索瓦丝,显然正在自己的容颜最盛的年纪。更不要说,跟宫廷里大多数年轻女贵族比起来,她的气质温和沉静,带着非常特别的知性美。
那一刻,威廉心中的危机感大增。
这个女人!
威廉到底才六岁,不是十六岁。
他在静静地观察过弗朗索瓦丝之后,决定开门见山:“夫人,你来无忧宫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什么?
弗朗索瓦丝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是她来到无忧宫后第一次破功。
威廉又问了一遍,还加了一句:“不可骗我。”
富瓦家族也是法兰西的名门望族,更不要说弗朗索瓦丝夫人是弗朗索瓦的真爱,弗朗索瓦丝夫人惨死之后,弗朗索瓦就找了罪名收拾了她的丈夫,替她报了仇,还把当年赠予爱人的城堡和领地交到了他们唯一的女儿弗朗索瓦丝的手里。
没错,弗朗索瓦丝·德·富瓦,是法兰西的女公爵。她跟她的异母妹妹法兰西的玛格丽特一样,都是经过正式册封的女公爵,都有属于自己的女公爵城堡、领地。她唯一比不上玛格丽特的,就只差王室公主的陪嫁金和津贴。
弗朗索瓦丝也许比不上自己的异母妹妹,但是比起她的侄女露易丝要强出太多。因为露易丝至今还是光头公主,听说法兰西王后凯瑟琳至今还在为女儿的头衔和年金而努力中。
这样一位拥有王室血统的女公爵,足以做任何一个国家的王室首席情妇。
威廉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弗朗索瓦丝跟法兰西国王亨利二世是异母兄妹,以她的美貌,只怕那位迪亚娜夫人都要胆战心惊。
因为在宫廷里,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美貌,是最有力的武器。
弗朗索瓦丝在沉默片刻之后答道:“尊贵的殿下,我进入宫廷的唯一目的,是想更了解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
如果是想了解那位弗朗索瓦丝夫人,留在法兰西不是更好吗?来无忧宫做什么?
威廉非常困惑。
“是的。有人告诉我,安妮王后殿下是我母亲最出色的学生。她就是学了我母亲的方法,才让卢米埃陛下非她不可。”
当年的法兰西国王对这位妻子的远房表妹的势在必得是法兰西宫廷公开的秘密,也是克洛德王后心中的痛。
当然,如果不是伴随着年岁的增长,如果不是因为弗朗索瓦丝的出生,严重影响了弗朗索瓦丝夫人的美貌,加上萨伏依的露易丝的干涉,只怕弗朗索瓦丝夫人独占王宠的时间会更长。
威廉眯起了眼睛。
他在判断真假。
弗朗索瓦丝的话,其实也击中了他心中隐痛。
他一直不懂,母亲到底在纠结什么,又为什么烦躁不安。在他看来,母亲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拥有三顶王冠,有一个温柔体贴又忠贞的丈夫,就是别人最担心的子嗣问题,伴随着他们兄弟二人的出生也不复存在。母亲的幽怨本应该烟消云散才对。
可是母亲的眉头依旧笼罩着幽怨。
威廉曾经听到仆人在背地里数落玛丽不惜福,就连他的侍臣和侍女们也这么认为,被他询问的时候也不否认。
威廉本人也一度这么认为。
但是朱厚烨很快发现了这件事,父子俩关起门来,进行了一场男子汉的对话。
威廉还是不太懂,但是他记住了一件事:不是母亲的错。
这是他的父亲要求他牢牢记住的。
这让威廉越发困惑:如果不是母亲的错,那是谁的错?
威廉从来不认为那是父亲的错,在他看来,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也是最好的丈夫。
不止他本人这么认为,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这么说。
不少女士甚至热切地表示,假如她们能嫁给父亲这样的男人,即便没有这么富有、高贵,即便要她们倒贴大笔的陪嫁,她们也愿意!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困惑威廉许久。
他相信父亲的忠贞。但是父亲和母亲的婚姻却不能说幸福,母亲很痛苦,父亲表面看不出什么,可是父亲的内心呢?会不会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