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威洛比的两个儿子,因为是母亲一手带大的,所以他们更亲近母亲。对于威洛比的请求,两个儿子从来没有不依的。
威洛比道:“你父亲死后,我想,我想把我们家的领地托付给国王陛下的詹事府打理。”
听到这句话,不要说年纪稍大的亨利,就连次子查尔斯都非常奇怪:“妈妈,我能知道理由吗?”
“你们应该知道领地战。”
“是的,妈妈。”
亨利和查尔斯双双答道。
威洛比道:“那你们也应该知道,这几年英格兰和爱尔兰、威尔士的领地战越来越频繁了。”
亨利和查尔斯立刻点头。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
领地战自古以来就是欧罗巴的领地贵族们解决争端的主要方式。别的王国至少法律上不允许贵族对王室宣战,可是英格兰的法律就允许贵族对王室宣战,甚至承认贵族对王室城堡的占领。
玛丽跟朱厚烨结婚之后,多居住在荷兰,并把大部分的权力下放给了国会。这无疑给了贵族很多机会。更简单地说,现在的英格兰贵族比以前更加桀骜不驯。贵族和贵族间的领地战屡见不鲜。
当然,贵族们也知道王室不好惹,无论是常备军还是其他方面,贵族们都无法跟王室相比,所以贵族一般不会招惹王室,包括不对王室的直属领地和托管领地开战。
亨利道:“妈妈,您的意思是,父亲死后,多塞特侯爵有可能对我们发起领地战?”
威洛比道:“是的。比起权力,我更希望你们能平安长大。”
她的两个儿子,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三岁,而多塞特侯爵又是成年人。即便多塞特侯爵自己不率先向布兰登家发起领地战,以弗朗西丝的能量,她也能指示他人对他们家发动领地战。
在领地战中,他们杀掉她的两个未成年的儿子,轻而易举。
亨利道:“可是妈妈,传言说,所谓托管,其实是王室吞并贵族领地的方式之一。”
威洛比摇了摇头,道:“我们只是失去我们的附属而已。总比连你们的生命也一起失去来得好。而且,无论多塞特侯爵夫人的话有多不中听,有一件事,她是对的。你父亲之所以能成为公爵,的确是因为玛丽殿下的缘故。因为亨利国王对玛丽殿下的疼爱,你父亲才成为萨福克公爵,不然,他只能成为伯爵。更不要说亨利的宗教改革运动中,你父亲明面上十分抗拒,坚持自己是天主教徒,可是对那些修道院地产下手的时候,他可一点都没手软。”
这个理由,足够别人对他们发起领地战了。
年纪稍大的亨利听懂了。
亨利道:“妈妈,领地托管出去后,我们要搬入宫廷吗?”
“当然。”威洛比想了想,补充道:“传统教育已经落伍了。只有进入宫廷才能得到更好的教育。领地托管出去,就等于我们宣誓效忠王室,永不背叛,遇到事情,王室也会保护我们。”
威洛比说出了托管的实质。
听见母亲这样说,亨利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听您的,妈妈。”
说干就干。那头查尔斯·布兰登还没有咽气,这里威洛比已经带着两个儿子开始整理自己的财产:珠宝首饰、武器铠甲,还有各种收藏品。
不止如此,威洛比第一时间联系了詹事府。
詹事府这边,一面以王室的名义派出了名医关注查尔斯·布兰登的病情,一面派出律师跟威洛比母子接洽。
等查尔斯咽了气,威洛比这边跟着弗朗西丝一起操持查尔斯·布兰登的葬礼,那头完成了跟詹事府的交接。
果然,葬礼一结束,还没有离开查尔斯的坟墓,在神父和诸多亲友的见证下,弗朗西丝提出对布兰登家的领地和爵位的异议。凯瑟琳·威洛比道:“首先,布兰登家的领地已经十多年没有变过。如果夫人有异议,早十年前您就可以向国会提交相关文件了。其次,我们已经宣誓效忠国王陛下,并把领地全权委托给了詹事府。夫人有疑问的话,请直接询问詹事府官员。我是个女人,可不像夫人出身高贵、懂得许多。”
说完,没等客人们反应过来,她就带着两个儿子登上了马车,径直往王宫驶去。
第543章 第 543 章
威洛比母子在宫廷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宫廷之中不缺一身黑的寡妇, 但是跟威洛比这样,丈夫才下葬就进宫的寡妇,别说联合王国, 就是算上其他王国, 也是独一份。
换成其他人, 起码也是出了丧期才会进宫。
更别说, 威洛比进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伊丽莎白慎重道歉,表示自己的不得已。伊丽莎白当然不可能跟威洛比母子计较。
第二件事就是向詹事府提交申请, 参加圣人国侍女团的考核。
威洛比这一系列操作,简直就跟炸弹一样, 把整个宫廷都炸得人仰马翻。
人们表面上说:可怜她的两个儿子年纪还小, 即便她贵为公爵夫人,也要为了儿子豁出一切。
实际上, 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心人对这件事的关注甚至超过了对曼努埃尔和伊丽莎白的婚礼。
奥地利的费尔南多人前还能保持镇定, 等他们的套间里只剩下哈布斯堡家族成员, 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这是个好消息!玛丽女王出嫁之后, 基本长住无忧宫,荷兰国王又不摄政英格兰和威尔士、爱尔兰,三国的权力被贵族窃取, 一点都不奇怪!我打听过了,英格兰的莱尔子爵出任诺森伯兰治安官之后,一直在偷偷地招募私兵。”
奥地利的玛格丽特已经上了年纪, 精神不济, 已经进了修道院。现在在无忧宫里客居的, 除了奥地利的玛利亚,还有费尔南多的姐姐、被放逐的法兰西王后埃莉诺。
奥地利的埃莉诺会来无忧宫, 当然是为了她的女儿葡萄牙的大玛利亚。怎奈女儿一直拒绝见她,也拒绝跟她在私底下见面,使得她心事重重,根本就顾不上弟弟。
费尔南多不得不提醒姐姐:“埃莉诺姐姐,你有在听吗?”
“抱,抱歉。”埃莉诺连忙回神。
她道:“也许我的消息不如你打听到的多。但是费尔南多,荷兰国王卢米埃陛下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弗朗索瓦在世的时候一直害怕跟他对上。”
“弗朗索瓦怕他,我可不会怕他。”
他的妹妹奥地利的玛利亚道:“我亲爱的哥哥,我知道你跟我们的大哥卡洛斯一样,充满了勇气。但是这不仅仅是勇气的事。你跟他比起来,你缺少国王的名义,卡洛斯跟他比起来,又少了几分手段。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亲爱的费尔南多,我担心我们会再度掉入他的陷阱。我是说,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很多回。”
费尔南多虽然不服气,却不得不承认,他妹妹说的是实话。
玛利亚道:“也许我们应该听听埃莉诺姐姐的意见。弗朗索瓦毕竟是法兰西国王,他也许能看到我们忽略的地方。”
费尔南多这才把目光转向了埃莉诺。
埃莉诺道:“弗朗索瓦病重的时候一直很后悔。”
“后悔?后悔养大了荷兰吗?”
“不,是后悔建立了包税官制度。”埃莉诺道,“弗朗索瓦说过,法兰西终究不如尼德兰富有,他是靠着包税官筹集到跟我们家族开战的资金的。但是,他同样知道包税官的坏处,他还说,最终包税官会让法兰西王权倾覆。”
“怎么会?”奥地利的玛利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费尔南多的关注点则在于:“这跟荷兰好像没有关系。”
埃莉诺摇了摇头,道:“弗朗索瓦曾经在亨利面前露过口风,亨利曾经失言,让我知道了一点。”
“知道什么?”
“弗朗索瓦不但畏惧跟卢米埃陛下开战,还害怕卢米埃的其他手段。”
“其他手段?”
“是的。”
“具体知道是什么吗?”
埃莉诺摇了摇头。
费尔南多和玛利亚绞尽脑汁,也想不透到底是什么。倒是他的儿子,一直站在壁炉边没有说话的马克西米利安道:“父亲,荷兰有很多工厂。”
“当然。你到底要说什么?”
马克西米利安道:“我是说,父亲,工厂开工需要原材料,比起千里迢迢从新大陆运来的物资,从波西米亚、匈牙利采购的物资,更近,运费也更低廉。”
“继续。”
“换个方向说,荷兰没有丰富的矿藏,需要各国的物资。不然荷兰的工厂就开不了工。既然是荷兰的工厂依赖各国的物资,那为什么反而是各国对荷兰各种感恩?”
费尔南多悚然而惊。
埃莉诺道:“也就是说,假如各国联合起来,断绝对荷兰的物资,荷兰的工厂就会停工,荷兰的工业税就无法收取,商业也会因为没有商品而停摆?”
对于依赖工商税的荷兰王国来说,这足够让荷兰王国破产,特别是荷兰王室还养着整个基督世界规模最大的常备军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