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殿下。这也是兰贝斯宫的由来。”面对自己的小主人，凯瑟琳·卡尔佩珀不介意多说一点：“不止是当年的英格兰，其实各国宫廷大多大同小异。做情妇是不名誉的，但是情妇的存在有助于国王治理贵族。”
“有助于国王治理贵族？”
“是的，法兰西宫廷就是最好的例子。”不太方便用英格兰打比方，凯瑟琳·卡尔佩珀就选择了法兰西：“情妇大多是贵族出身，她们的父兄是贵族，她们的丈夫也是贵族。而贵族，就能出席贵族议会进行表决。所以，国王通过情妇，把源源不断的赏赐送给支持自己的贵族，而贵族，通过支持国王，获得更多的好处，财富、地位、职位，乃至封爵。当年的弗朗索瓦丝夫人就是最好的证明。她拥有自己的盾徽、城堡、年金和领地，伴随着她的得宠，波旁公爵不得不叛出法兰西。当然，伴随着波旁公爵的背叛，没多久，她也失宠，离开了法兰西宫廷。这就是最现实的证据。”
第534章 情妇制度的背后（二）
如果小费尔南多在这里, 绝对会吓得拔腿就跑。因为在他的眼里，凯瑟琳·卡尔佩珀就是一个轻佻、浅薄、没见识的小贵族之女。
他绝对不会愿意看到凯瑟琳·卡尔佩珀眼下的这幅面孔。
因为那太惊悚了。
不过，现在他并不在这里, 所以幸运地不知道。
至于凯瑟琳·卡尔佩珀, 还有在场的玛丽和五位公主, 都不觉得意外。
凯瑟琳·卡尔佩珀虽然看起来轻佻, 实际上那不过是她的保护色。经过詹事府多年的教导，又力克诸多经过修道院教育的贵族侍女，成为玛丽的心腹, 凯瑟琳·卡尔佩珀自然有她的独到之处。
只听凯瑟琳·卡尔佩珀道：“现在，欧罗巴各国的权力基本都掌握在贵族议会的手里。每一位一定位阶之上的贵族都能进入贵族议会, 并且掌握一张选票。国王以奖赏情妇的名义提拔贵族, 让这些情妇的父兄、丈夫在贵族议会上投出有利于国王的那一票，能有效防止大贵族坐大, 也能控制贵族议会, 让议会做出有利于王室的法案。这就是情妇制度背后的利益交换。”
玛蒂尔达吃惊地道：“所以, 除非女王掌权, 否则，哪个国家的贵族议会权力越大，国王的情妇就越多？”
“是的。”
玛丽立刻想到了荷兰。
荷兰是少数权力被市民阶层掌握的国家。在朱厚烨入主荷兰之前, 荷兰的市民就架空了尼德兰地区的贵族。而朱厚烨入主荷兰之后，也没有帮助那些贵族夺回权力，相反, 朱厚烨尽最大可能保证了市民的利益。
就是因为荷兰的贵族势力十分弱小, 所以朱厚烨根本就不需要情妇。
这才是根本原因。
而西班牙, 想到当年被卡洛斯镇压的一系列城市自由运动和那些被卡洛斯处决的卡斯蒂利亚贵族，就知道, 西班牙的贵族势力也曾经遭遇严重打击，使得他们根本就无力抵御来自王室的压力。
玛丽道：“所以，他没有深入了解荷兰，也不清楚情妇背后的秘密，只是因为你是我身边的首席侍女，就找上了你？”
“是的，陛下。”
伊丽莎白则更关心另外一件事：“卡尔佩珀女爵，关于那个肮脏的财富密码，您能多说一点吗？”
这关系到她将来能否顺利掌握葡萄牙宫廷，她想多了解一点。
凯瑟琳·卡尔佩珀想了想，道：“那，我希望以霍华德家族为例，进行说明。”
“我允许。”伊丽莎白道。
霍华德家族，跟她的母亲关系匪浅，以霍华德家族为例，当然更加清楚也更容易理解。
凯瑟琳·卡尔佩珀道：“当年霍华德家族的诺福克一世因为投靠理查三世，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头衔和领地。这也是为什么托马斯·霍华德二世在亨利七世时代一直都是萨利伯爵的原因所在。请问，殿下还记得霍华德家族再度荣升为诺福克公爵是什么时候吗？”
“是1514年，亨利在位的时候。”
“没错，就是伊丽莎白·霍华德·博林夫人，她先做亨利七世的情妇，后来还做过您的父亲的情妇。”对于凯瑟琳·卡尔佩珀，也就是凯瑟琳·霍华德来说，这根本就是她的家族史，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天主啊~！”
凯瑟琳·卡尔佩珀道：“这也是为什么伊丽莎白·霍华德会以伯爵小姐的身份下嫁平民。”
不然，以萨利伯爵小姐的名头，她至少能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做个正经的贵妇人，而不是嫁给平民，以致于安妮·博林一生都被平民之女的身份所困。
要知道，伊丽莎白·霍华德可是霍华德家族的长女。
那一瞬间，众人都齐齐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那真的是太可怕了。
玛丽忍不住想起丈夫曾经说过的话，那一刻，她无比庆幸，她的父亲、她的祖父都患有先天性的遗传疾病而子嗣稀少。不然，想想都可怕！
凯瑟琳·卡尔佩珀道：“在伊丽莎白·霍华德·博林夫人身上，霍华德家族尝到了甜头，因此就有了兰贝斯宫。名义上，是教养小贵族和平民之女的寄宿学校，其实是为国王和贵族培养情妇预备役。”
“情妇预备役？”
“是的。不止是当年的亨利国王，还有很多的贵族夫人，她们已经生下了继承人，不想为生育继续冒险，因此需要有人替她们分担侍奉丈夫的工作。她们也不想丈夫亲近不三不四的女人导致她们也染上脏病，所以会到兰贝斯宫挑选女学生。名义上是挑选可心的侍女，实际上是在为丈夫挑选情妇。”
“竟然是这样。”
“是的。霍华德家族的人脉，很多就是通过这些女学生铺设开来的。”
如果不是女巫和魔药，触动了异端审判那根弦，要把霍华德家族连根拔起可不容易。
伊丽莎白道：“那些女学生的家庭乐意？”
“兰贝斯宫对女学生的出身有非常细致的分级。平民女孩大多会进入贵族家庭担任侍女，贵族女孩则会进入宫廷，或者侍奉大贵族。所以小贵族和富裕的平民阶层会奉上大笔的钱财。因为他们给的钱越多，女孩的出路就可能越好。而前来替丈夫挑选情妇的贵妇人也会付出不少的感谢费。”
一句话，霍华德家的兰贝斯宫根本就是两头收钱。
凯瑟琳·卡尔佩珀道：“其实不止是兰贝斯宫，伦敦同样性质的女校有好几座，只不过它们都没有兰贝斯宫高级。”
霍华德家族不管怎么说，都有一个公爵头衔，就如同兰贝斯宫的所有人是二代诺福克公爵夫人一样。
所以兰贝斯宫的女学生，名义上都是公爵夫人教导出来的。
“至于葡萄牙，我不敢妄议。”
至于法兰西，鉴于法兰西宫廷需要制约贵族的现状，以及亨利二世加冕之后，迪雅娜得到的权势，就足以让无数的家庭趋之若鹜。
所以巴黎类似的女校应该不少。
第535章 游戏开始
基本社交游戏潜规则介绍完毕, 进入讨论时间。
年纪最小的亨莉埃塔第一个发言：“所以这个费尔南多把卡尔佩珀女爵当成了霍华德家那样的人，以为女爵即便现在不是父亲的情妇，手里也有着一座隐藏的兰贝斯宫。所以他才会向女爵献殷勤。”
凯瑟琳·卡尔佩珀立刻颔首, 给予肯定。
玛蒂尔达则道：“我猜测, 奥地利宫廷便是如此, 所以推己及人, 他才会认定父亲的宫廷也是如此。”
几位年轻的公主立刻开始低声讨论，提供自己的意见，以判断这个结论是否准确, 准确率有多少。
伊丽莎白道：“贵族向君主效忠，也制约着君主。这在荷兰之外所有王国都成立。所以各国基本都存在贵族议会。除非跟波西米亚和匈牙利那样, 女王和贵族们没有直接利益冲突, 否则，对贵族议会席位的实际争夺就不会落幕。”
这个推测当然正确。
凯瑟琳道：“卡洛斯犯下了洗劫罗马的重罪, 这个罪行会一直伴随着他, 并不会因为他忏罪而翻页, 相反, 就是因为他的忏罪，使得罪名被坐实。他的政敌绝对不会放弃这个现成的攻讦他的把柄。更不要说奥地利境内的贵族们。”
小贵族想获得王室和大贵族的奖赏，好让自己爵位提升、领地扩大；大贵族则巴不得哈布斯堡家族倒下, 这样他们就能瓜分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地。
如果不是卡洛斯是西班牙女王胡安娜的长子，他早就被奥地利境内的贵族们给生吞活剥了；即便卡洛斯是西班牙王储，也改变不了奥地利贵族集体给他下绊子的事实。
宗教因素和政治因素混杂起来, 让维也纳宫廷变得极其复杂。
“卡洛斯的儿子, 费利佩情妇众多, 可完全不亚于法兰西的弗朗索瓦。”
虽然避开了亨利，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 无论是英格兰的亨利还是法兰西的亨利，都拥有数量庞大的情妇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