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一度把苏格兰和爱尔兰当成自己的殖民地。苏格兰人恨英格兰人入骨就是最好的证明。
朱厚烨当然也可以把不列颠群岛当成自己的殖民地。
这完全符合荷兰的利益。只要手法巧妙,就跟英格兰掌握爱尔兰一样,荷兰也能掌握不列颠群岛至少几百年。
这还是在英格兰王室没有再次男嗣断绝的情况下。如果再度发生男嗣断绝,那么荷兰王室入主英格兰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不一定非娶玛丽不可。
朱厚烨道:“你的母亲说服了我。”
“妈妈?”
“是的。你母亲说,跟安妮比起来,你的确难以胜任摄政之职,但是你有两个好处。第一,从小接受淑女教育的你让不会违逆我的意愿;第二,一旦她老去,除了我,你别无依靠,所以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刺我,而你,不会。”
玛丽道:“你就不怕别人当你懦弱无能?”
“那也是我的目的。”朱厚烨道,“适时地展现自己的‘懦弱’有助于放下邻居们的戒心。”
而且荷兰还有数万装备精良且经验丰富的常备军。在整个欧罗巴,各国王室都在欠军饷的情况下,朱厚烨根本就不担心这些士兵会背叛他。
相反,他还巴不得有人趁机攻打荷兰,让他消消气。
“安妮也知道?”你的所有安排?
“是的。”
我们的理想国从来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需要无数人一代又一代地努力。
玛丽低声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会教导我吗?”
如果我努力的话。
朱厚烨道:“你确定?”
“是因为,我不如安妮?”
“不,玛丽,我们是王族,还是国王和女王。而这条路,也许指向真理。但是,它也有可能让我们成为叛徒。”
“叛徒?”
“没错。接受了这个思想,就等于是,我们成了王族这个群体的叛徒。所以,你确定吗?”
玛丽道:“我是你的妻子。卢米埃。我,我想更接近你。”
可是,你总是让我觉得,我距离你非常非常遥远。
朱厚烨道:“其实,答案,早就出现在你的身边,只是你之前没有往心里去而已。”
玛丽道:“我,我曾经听说过?”
“是的。关键的语句,你听说过。”
玛丽道:“难道就是那次辩论会?‘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那次的辩论会,玛丽当然听了。两个论点,一个她觉得理所当然,另外一个,她一听就不舒服。只是她是女王,不好公开表态。
所以回到宫廷之后,她什么表示都没有,也禁止身边的人讨论这次的议题。
玛丽道:“你也赞同这个观点吗?”
朱厚烨道:“你不觉得这种论调本身就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吗?”
玛丽道:“那正确的观点呢?”
朱厚烨道:“不是正确的观点。而是我的观点。”又道:“我们接受的一惯教育就是:君主受天主庇护,生而高贵。而我的思想核心是,君主也好,平民也罢,我们都是亚当和夏娃离开伊甸园后的子孙。所以,君主和平民,其实没有区别。”
玛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
第530章 第 530 章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玛丽并没有变得开心,反而心惊肉跳,几乎整夜整夜都睡不着, 偏偏她的丈夫就跟没事人儿一样,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玛丽的异常, 再一次被大家——除朱厚烨之外的人——当成了产后抑郁症的表现。
抑郁症的表现多种多样, 玛丽又一向敏感、容易多想,这一点都不奇怪。
玛丽很清楚身边的人是什么想法,可是这一次她只能憋着, 别提有多难受了。
好容易两个月熬下来,玛丽迫不及待地去找丈夫。
朱厚烨的生活一向很有规律, 没有公务打扰的时候, 如果不是跟孩子们在一起,就是在自己的实验室。
玛丽果然在皇家植物园的暖房里找到了朱厚烨。
他正在观察一朵郁金香。
这种在大明北方叫做大洼蒜的植物, 因为优雅和风致戳中了荷兰和欧罗巴人的萌点, 现在是荷兰广大市民阶层的新宠。
当然, 荷兰皇家植物园里有着品种最齐全的郁金香, 朱厚烨还借机传授植物学的相关知识,不仅仅包括培育学,还包括遗传学等超前知识。特别是遗传学, 已经是司苑司必备的知识。也因为朱厚烨对各种经济作物、粮食作物、花卉的重视,也使得司苑司成为二十四司规模最大、隐藏权力也最大的衙门。
有心人都知道,司苑司成为一个独立的衙门, 是迟早的事。
隔着玻璃, 看着房间里正在专心致志地忙着手里的工作的丈夫, 玛丽心绪万千。
好容易等到丈夫的助手离开,玛丽这才敲了敲玻璃门。
“玛丽?”
朱厚烨也很意外玛丽的到来。
因为缺乏足够的知识储备, 也没有在植物学上赌上余生的决心,玛丽曾经本着跟丈夫共进退的心,却也被难度劝退,从那之后,玛丽就很少来植物园这边。
她可以复述植物园导游的讲述,可是那些内容,就是玛丽自己也知道,在朱厚烨跟他的助手前,根本就拿不出手。
那只是应付游客和孩子们的科普辞令,在相关的学者面前,只是自取其辱。
玛丽把丈夫拉到一边,确定房间里没有别人,隔着高高的绿植,也没有人能读到他们的唇语,这才压低了声音道:
“那些话,你没有跟其他人说过吧?”
这些日子,玛丽想了很多。可是最终,自己的权力和合法性被冒犯的愤怒,最终被担忧取代。
“你是第二个。”
“第二个?另外一个是谁?”
如果是不该知道的人,她会想办法杀了他!因为那家伙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她丈夫的生命。
朱厚烨答道:“是安妮。”
玛丽猛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一颗心还没有放到实处,想到另外一件事,玛丽又紧张起来:“那,还有没有别人猜到?”
别人且不说,她的掌玺大臣托马斯·克伦威尔就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物。
如果他猜到了,玛丽几乎不敢想象那个可能!
那对于王室、对于英格兰都是灾难!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克伦威尔是一个多么胆大妄为的家伙。
朱厚烨道:“别忘记我定下的家训:与人民同在。”
就是有的人猜到了,他们也只会往朱厚烨定下的家训上去想。
写作与人民同在,实为人人平等。
靠在丈夫的心口,玛丽叹道:“卢米埃,我很害怕。”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的人民知道,他们本该跟我们一样,他们会不会把我们丢进监狱?”
“不可能。”
“不可能?为什么?”
玛丽不理解。
朱厚烨道:“有一个著名的实验,把五十个人流放到荒岛上,每人给他们一对小鸡和一定的劳动工具。你知道结果如何?”
“我不知道。”
“懒惰的人、不能坚持的人,会先后把小鸡吃了,然后沦为乞丐或者是出卖劳力的佃户、工人。勤劳的、又善于规划的人,他们会通过养殖,挣下小小的家业,成为中产阶级或者是富户。而其中善于管理自己也能管理他人、拥有足够人格魅力的人会成为支配者,也就是统治者。其中最最出色的那个人,会成为荒岛的实际领导者。如果这座荒岛不被外力打扰,那么过上两三代,就会出现君主制的雏形。”
玛丽道:“这就是君主制的由来?”
她在发抖。
情感在大叫,不要相信这种恶魔之语,可是理智却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是的。即便在我的家族之中,这也是只有少部分人才能知道的秘密。”朱厚烨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道:“你知道我有多庆幸,你为我生了四个女儿吗?”
“我生女儿,你反而庆幸?”
“没错。在我的故乡,女儿没有继承权,可是在欧罗巴,女儿也能成为女王。所以在我们的四个孩子,加上莉莉白身边,东方的侍从和西方的贵族侍女们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两种文化和思维逻辑的冲突,也让我们的孩子学会了思考。凯瑟琳和安妮、玛蒂尔达都很聪明,虽然她们的手腕还稚嫩,却已经很有章法。而这十余年的时间里,我也累积了不少心得,正好用来教导我们的小纪尧姆(即威廉)和小弗朗索瓦。”
如果玛丽的第一胎是男孩儿,就冲着大明官吏们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对基建完全不上心,给君主使绊子一把好手的德行,朱厚烨肯定要头痛不已。
现在,刚刚好。
女孩子们都长成了,她们的成绩都展现在朱厚烨的面前,朱厚烨也积累了大量的教育孩子的经验,玛丽才生儿子。无论是对王国,还是对于朱厚烨的全盘计划,都只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