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多恍然大悟。
虽然当年卡洛斯选择退位，把奥地利国王之位让给儿子菲利普，可是奥地利的大权始终掌握在卡洛斯的手中，菲利普始终是儿子国王，维也纳宫廷里的一个摆件，甚至于各国大使们提起奥地利国王，都只会想起卡洛斯，而不是他的儿子菲利普。
费尔南多道：“可是哥哥未必会愿意。”
玛格丽特道：“我会写信给卡洛斯。你只要专心准备伊丽莎白的嫁妆就好。”
费尔南多知道，这一次轮到他去找妻子安娜了。
跟西班牙王室、哈布斯堡家族这样一等一的王室家庭结婚，陪嫁绝对不能少于一百万先令或者是九十万葡萄牙十字银元。
作为次子，费尔南多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钱。
果然，听说了费尔南多的来意，安娜大发雷霆：“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女儿今年才十四岁！她还有癫痫症！就是在无忧宫，有全世界最好的医者精心调养，她每年也会至少发作一回！你现在就要她出嫁？！你这是要她的命！”
费尔南多道：“只是每年一回而已。我哥哥也是每年都要发作一回……”
安娜万万没想到，时至今日，费尔南多还能说这样的话。
她道：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费尔南多！原来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孩子的！”
安娜气煞。
费尔南多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不，安娜，请听我说。我这完全是为了伊丽莎白考虑。你看看各国的宫廷，还有哪国的王子跟我们的伊丽莎白同龄？伊丽莎白是我们的女儿，她注定了是要做王后的，而且必须是大国王后。”
安娜翻了个白眼。
费尔南多继续道：“而且你也必须承认，波兰局势复杂，波兰共主奥古斯都还有一个情妇，深受宠爱多年。那样的宫廷，我们的伊丽莎白根本就应付不来。还不如嫁给她的堂兄弟，然后作为新婚夫妇，他们可以留在西班牙，接受我的母亲的照顾。我母亲很喜欢孙辈。”
安娜道：“那么孩子呢？以伊丽莎白的身体情况，我甚至担心她根本就没办法顺利怀孕。”更别说熬过生产。
费尔南多道：“安娜，你应该说，以伊丽莎白的身体状况，她嫁给谁都有可能因为癫痫症而无法承受生育之苦。所以，嫁给谁，她都有可能因此收到攻讦，唯有在我母亲的宫廷里，她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她也是西班牙的公主，孙辈公主，西班牙的贵族和大臣们不会为难她的。”
安娜道：“万一，伊丽莎白一再流产，一直没有生下孩子呢？！你的母亲的确不会苛责自己的孙女，可是你的哥哥呢？”
费尔南多道：“在我的家族，长支和幼支联姻，以保证家族领地的完整，这是传统，哥哥会理解的。假如伊丽莎白一直没有孩子，那么奥地利的王位和西班牙，最终落到我们的孩子马克西米利安的头上。”
最后一句，费尔南多说得极轻，可是安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安娜道：“啊~！果然是尊贵显赫的哈布斯堡家族！一脉相承的作风！就是不知道你的哥哥卡洛斯知不知道你的小算盘。”
费尔南多道：“哥哥也是哈布斯堡家族的一员，还是本代的族长。”
安娜道：“我知道了。”
安娜没有挽留费尔南多，费尔南多也知道安娜这里不欢迎他，也没有逗留，而是识趣地离开。
费尔南多走后，安娜就把大女儿叫了过来，询问女儿的意愿。
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伊丽莎白听说，苦笑道：“现在各国宫廷都知道癫痫症的坏处。他们还会愿意迎娶我吗？妈妈，我甚至怀疑，除了我的堂弟，我根本无人可嫁。”
安娜道：“不嫁人又如何？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
“可是妈妈，我是你的女儿，除非您足够长寿，否则，等我老去，我的结局将无比凄惨。妈妈，我是生来就要做王后的。我要嫁给菲利普。”
那一刻，安娜在伊丽莎白的身上看到她那位可怜的大姑子埃莉诺的身影。
安娜知道，女儿这是被洗脑了，可是她也知道，女儿说的是实情。她活着，女儿自然是吃穿不愁，一辈子都是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公主，可是她如果走在孩子们的前头呢？
明明是哈布斯堡家族内部的联姻，可最终还是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向西班牙派出了特使。
果然，西班牙宫廷对安娜的女儿伊丽莎白不感兴趣，因为西班牙的贵族和大臣也担心伊丽莎白会因为癫痫症而影响生育。
当然，对于西班牙宫廷来说，伊丽莎白不能生育，反而是好事，因为她跟她的堂弟菲利普也是近亲结婚，他们的孩子肯定会患有癫痫症，而且状况绝对会比卡洛斯更加严重。
就连曾经为卡洛斯效过死力的阿尔瓦公爵也如此对胡安娜表示：“陛下，我认为伊丽莎白公主更适合远嫁波兰或者是莫斯科公国。至于菲利普陛下，您看法兰西国王的几位公主如何？”
为了王室的传承，王室不但需要男嗣，还需要健康的男嗣。对比哈布斯堡家族的不断近亲通婚，法兰西自卡佩王朝开始，公主们就大多不外嫁，去做修女的颇多。公主们外嫁的少，外孙外孙女们当然也少，骨血回流的情况当然也少。
胡安娜迟疑了。
奥地利大使立刻道：“尊贵的西班牙女王陛下，请允许我进言。”
“我允许。”
奥地利大使道：“其实法兰西的克洛德王后患有脊柱侧凸，这也是近亲结婚导致的遗传性疾病。而且法兰西的历史上，多位公主都患有同样的疾病。近亲结婚的后遗症，同样流淌在法兰西王室的血液里。”
这……
西班牙宫廷上下也沉默了。
没错，虽然卡洛斯一败再败，失去了大量的领地，可西班牙依旧是基督世界最强大的王国，能配得上西班牙王位第二顺位继承人的公主，只能是大国公主。
下面就有人抱怨道：“荷兰国王的女儿也太小了，不然倒是良配。”
众人纷纷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伊丽莎白和菲利普这对堂姐弟的婚姻谈判陷入了僵局。
即便哈布斯堡家族这边的几位成员举双手双脚赞成，可是西班牙宫廷不点头，哈布斯堡家族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哈布斯堡家族的风评再次下滑，那句“别人去打仗，我们去结婚”再度成为各国宫廷的笑谈。
也就是这个时候，玛丽再次生产——她又生了一个女儿。
朱厚烨对次女安妮的出生非常高兴，给了这个新生儿完全不输给她姐姐凯瑟琳的待遇：这孩子的洗礼是由美因茨总主教主持的，不止是洗礼，满月和百日同样盛大。
对于荷兰的人民来说，女王储凯瑟琳没有在荷兰出生，甚至连周年都没有在荷兰做，多少有点美中不足。
而这场喜事中，唯一不大高兴的人，大概只有玛丽。好在她在坐月子，一般人还见不到她。
第500章 礼仪之争第一页（一）
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玛丽不对劲的人依旧是朱厚烨。
产后抑郁实在是太普遍了, 除了陪伴和体贴，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药物。
好在这个时候玛丽还年轻，很快就调试了过来。
——这不过两个而已。我的身体很好, 可以继续生。
等玛丽做完月子, 走出房间, 她看上去跟平常无异, 就是她的大臣发现，大约是一孕傻三年，玛丽面对政务的反应速度又慢了。
不过, 有克伦威尔和摩尔等诸多能干的大臣在，又有为了教宗之位而努力的加德纳, 政务方面需要玛丽花心思的, 真心不多。
也就是这一年，朱厚烨刚刚为次女做了百日, 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时隔四年之久, 他终于收到了代表着大明的册封文书和嘉靖的私人信件。
不得不说, 嘉靖的品行也许不好, 但是论心机、论脸厚心黑，大概全欧罗巴的君主，包括朱厚烨也全部加上, 都只能被他秒杀的份儿。
加上嘉靖幼年丧父、对母亲蒋太后感情深厚，也使得事情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严嵩回到大明，正逢大礼议之争的尾声。
大礼议之争, 明面上是明孝宗的母亲张太后跟嘉靖之争, 实际上还是嘉靖作为大明皇帝跟大明内阁的权力之争, 是华夏大地上延续了千百年的皇权和相权之争，跟这个比起来, 张太后不过是一个工具人。
可是谁让张太后占据着名分呢？张太后是明孝宗的皇后，她的儿子是明武宗，如果不是明武宗无嗣而亡，这大明的皇位还轮不到嘉靖。
对于大明内阁诸位大臣来说，国家宗法制度关系到国家的稳定，也关系到皇位的继承，所以必须十分慎重。
如果不维护武宗、不维护张太后，就是在破坏朝廷的秩序，也还会削弱内阁的政治资本和权力。
这是内阁绝对不能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