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凯瑟琳的神色，琼安就知道，凯瑟琳听进去了。
琼安又道：“不止是家具，还有各种摆件，包括花瓶、烛台、茶具！很多都是瓷器！亲爱的！你知道瓷器有多贵！如果不支付押金的话，被人摸走的，就不是一件两件了！”
还有那些精巧的座钟、八音盒！
无忧宫里的玩意儿比赫特福德宫还多，很多东西都是成套的，丢了一件，就是一套全废了。
所以无忧宫的小物件必须支付押金，包括等身的穿衣镜。
更别说，既然定了花瓶，那花瓶总不能空落落的，鲜花总要吧？为了保证花瓶里的鲜花呈现最好的状态，隔日定一束鲜花是必须，就是极力养护，一束鲜花也只能支持一个星期。
这些都是无忧宫的基本开销。身份越是高贵、排场越大，这里面的开销也就越大。
凯瑟琳没好气地道：“我当然知道这些。”
琼安道：“凯瑟琳，你是圣人国侍女团的一员，很多开销都是宫廷承担的。你可知道，很多贵族要么只能住在宫廷外的公寓里，要么就只能借贷维持在宫廷里的开销吗？”
至于女贵族，在丈夫无法负担这些开销的情况下，就只能找情夫帮忙代为支付了。
凯瑟琳没有回答。
琼安耸耸肩，也不管凯瑟琳有没有听进去。
她道：“众所周知，只要做了国王的情妇，就不用自己承担了。”
凯瑟琳道：“你想错了，琼安，国王陛下不会有情妇的。”
琼安道：“谁知道呢。毕竟公主殿下没有出生的时候，女王陛下可没有拒绝过国王陛下。可是这一次，女王陛下可是铁定了心了。别忘记我们学过的，凯瑟琳。”
在琼安看来，玛丽身为女王，哪怕是怀孕了，还要伺候丈夫，实在是辛苦。之前没有把丈夫撵出去，肯定是因为自己底气不足，现在把丈夫赶出去，才是对的。
但是！
男人都那样。即便是平民，妻子怀孕的时候，男人都会找乐子，更别说高贵的国王！
能在女王第一次怀孕的时候守着女王，国王已经做到了男人的极限。但是男人受不住诱惑！
这是真理！
她们在兰贝斯宫学到的真理！
凯瑟琳也想起来了。
她道：“不，琼安。你别忘记了，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奥地利的卡洛斯，他在他的婚姻续存期间，也对妻子保持了忠诚。所以，这也许是真理，但是对特定的男人没有用。我们的国王陛下就是这样的男人。”
琼安道：“那你怎么看宫廷里风言风语呢？”
“不过是一群败犬在乱吠而已。”
凯瑟琳不相信男人，也不相信婚姻。她完全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是看到国王和女王夫妇，就好像自己的心得到了慰藉。
如果国王有了情妇……
凯瑟琳摇了摇头，努力把杂念甩出自己的脑海。
才没有这样的事！
凯瑟琳心道。
第492章 首席官方情妇的背后
凯瑟琳和琼安再度为了朱厚烨会不会找情妇吵了一整夜。
当然, 她们谁都说服不了谁，只能偃旗息鼓隔日再战。
横竖也不是头一回了。
第二天，两人继续各自的工作。凯瑟琳的工作是侍奉年幼的伊丽莎白, 而琼安则是她的侍女。
凯瑟琳来到伊丽莎白的房间的时候, 伊丽莎白正在调整自己身上的缎带, 她从镜子里看到凯瑟琳, 第一句话就是：“亲爱的凯蒂，你听说了吗？卢米埃和玛丽分房睡了。”
在伊丽莎白的女管家布莱恩夫人和家庭教师阿什莉不赞同的目光中，凯瑟琳轻快地道：“哦, 是的，殿下。这已经是好几天前的新闻了。”
伊丽莎白道：“大家都在说, 卢米埃很快就会有情妇。这是真的吗？”
这样的话, 伊丽莎白最近听了很多。毕竟隔壁的法兰西，从弗朗索瓦丝·德·富瓦开始, 首席王室官方情妇粉墨登场, 每一位都能从王室拿到城堡、领地、盾徽和年金。
伊丽莎白虽然年幼, 却也知道, 一旦无忧宫里有了王室官方情妇，最先受到冲击的是女王玛丽，但是影响最大、被削弱得最严重的人, 肯定是她。
因为她就是靠着母亲跟朱厚烨的情分过日子的。
虽然伊丽莎白还小，但是这种话听多了，难免会担心。
凯瑟琳道：“殿下, 很多女士都以侍奉国王陛下为荣。但是以国王陛下的性格, 他接受这些女士们示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伊丽莎白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就连卡特琳娜也说, 男人不能没有女人，所以国王肯定会找情妇。”
伊丽莎白口中的卡特琳娜, 就是葡萄牙王后。
凯瑟琳道：“所以国王陛下是圣徒，而那些人则不是。即便他们也是国王。”
伊丽莎白道：“如果是圣徒的话，那卢米埃为什么会结婚呢？当年葡萄牙的亨利一辈子都没有结婚，他也是圣徒。”
在布莱恩夫人和阿什莉惊恐的目光中，凯瑟琳道：“这是因为国王有义务留下后嗣以保证王室的延续。葡萄牙的亨利只是王子，病不是国王，他有兄弟，所以他结不结婚，都不会给葡萄牙王位继承带来严重后果。可是我们的国王陛下没有兄弟姐妹，留下子嗣以确保王国的安定是国王陛下的义务。”
伊丽莎白道：“原来是这样。可我还是不明白，卢米埃当年明明可以选择王室公主，法兰西的勒妮就曾经跟他求过婚。他为什么要答应我母亲的求婚呢？”
结婚要门当户对。
现在的伊丽莎白很清楚这一点。
凯瑟琳道：“殿下，这是圣人国的传统。”
“圣人国的传统？”
“是的。在圣人国，即便是皇帝也不会迎娶外国公主为正妻。就像是李女士，她的姐妹、堂姐妹乃至姑母，进入圣人国的宫廷，也只能做皇妃或者皇嫔。她们都是侧室，她们中间很多人甚至不被允许生下子嗣。”
“为什么？”
这下伊丽莎白就更加不能理解了。
“这是为了保证国家政权的独立，不受外国掣肘。”
见伊丽莎白一脸疑惑，凯瑟琳只能把自己在圣人国侍女团中听到的、记下的一五一十地倒出来，虽然她本人也不太理解：“女人往君主的床上一躺，生个儿子，就能登上高位。然后她们通常会窃取王室的财富和权力，把王室财富往娘家搬的事情，甚至把王室的权力交给娘家兄弟的事，在圣人国发生了很多次。情况严重的，甚至一度导致圣人国的王子们纷纷死于谋杀。血腥的先例在那里摆着，所以圣人国防范王后的亲戚，已经成了人们的固定思维。特别是这种宗主国和藩属国之间的婚姻，还会造成外交事故，甚至引起帝国边疆不稳。所以圣人国在这方面非常小心。贵族也是一样，根深蒂固、传承过百年的贵族，会处处掣肘王室。所以圣人国的皇帝和国王、王子们，他们宁可迎娶平民之女。”
凯瑟琳最后总结道：“接受您的母亲，对于国王陛下来说，才是正常的、符合传统的。”
伊丽莎白听懂了。
但是她更加不理解了。
“可是圣人国就不怕血统被玷污了吗？”
就连布莱恩夫人和阿什莉，也竖起耳朵，等待着凯瑟琳的回答。
凯瑟琳是圣人国侍女团的成员，她的话当然更加可信。
凯瑟琳道：“我也曾经问过王女官一样的问题。王阁下告诉我，这是因为圣人国跟欧罗巴不同。圣人国只有一个宗主国，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了上千年，而欧罗巴，大大小小的国家，最大的，也不过跟圣人国的一个行省相当。所以在欧罗巴，通过婚姻获得领地的情况非常多。国王陛下和女王陛下的婚姻就是如此。女王陛下的领地，当然应该传给自己的孩子，而不是其他人的。而在圣人国，疆域无穷大，他们拥有远东最广袤最肥沃的土地，也永远远东最强大的军队。圣人国的皇帝如果看中了某块土地，他们才不屑于使用联姻的方式。他们会直接发动战争。”
“发动战争？你是说战争？”
“是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周围的国家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事？”
“对于圣人国来说，周围国家的抗议毫无意义。因为不过是一群蚂蚁在跳脚而已。对于圣人国来说，决定他们要不要这块土地的因素只有一个，那就是打下之后获得的好处，是否大于发动战争的成本。圣人国有一个专有名词，来形容那些好处不够的土地。”
“什么词？”
“鸡肋。”
“鸡肋？”
“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意思。”
即便只是重复王女官的话，凯瑟琳依旧被深深地震撼着。这种震撼也精准地传达给伊丽莎白的女管家布莱恩夫人和家庭教师阿什莉，也深深地烙印在年幼的伊丽莎白的心里。
凯瑟琳道：“所以对于圣人国皇室来说，确保外戚不会窃取王室的财产和权益才是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