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次,勃兰登堡王室、萨克森王室, 纷纷派遣了重要成员来到无忧宫。
其中最显眼的,当然是萨克森王太子腓特烈夫妇。
远远地看到这对夫妇, 玛丽就忍不住僵了一下, 还是丈夫的提醒才让她免于失态。
没有人比玛丽更清楚萨克森王太子出现在无忧宫的意义:这位王太子殿下是代替萨克森国王来跟荷兰缔结和平条约的。
按照基督世界的惯例,荷兰应该站在天主教阵营, 共同对付天主教的敌人、新教的铁杆支持者萨克森。
可是现在, 荷兰竟然要先跟天主教敌人, 路德信徒签订和平条约, 玛丽就满心不高兴。
如果是双方打过,伤亡巨大,所以寻求和平, 那可以理解。可是跟现在这样,完全没有交锋,也没有任何冲突, 直接就签订和平条约, 玛丽心中就不舒服。
作为天主教徒, 她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对比之下,萨克森王太子腓特烈就显得自在很多。
他甚至在晚宴上公开表示:“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 我从来没有见过比无忧宫更雄伟壮观的宫殿!也没有见过比无忧宫更热闹的宴会和舞会。跟荷兰一比,萨克森简直就是一个乡下地方!”
朱厚烨笑道:“萨克森地处欧罗巴中部,交通也许不如荷兰便利,却是兵家必争之地,战略地位极其重要。这一点,荷兰根本就不能比。更不要说,您的祖父和父亲,才能出众,神圣罗马帝国两任皇帝都对您的家族多有依赖,这也是公认的。”
腓特烈道:“您过奖了。那也是哈布斯堡家族,如果换成是您,我相信,就是我的祖父和父亲加起来,也不敢有别的心思。”
听他这样说,对面坐着的奥地利的玛格丽特和费尔南多脸色直接就变了。
这跟骂他们家族无能有什么两样?!
费尔南多更是忍不住道:“没想到王太子殿下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来无忧宫。”
腓特烈满不在乎地道:“是啊,我可比费尔南多殿下来得晚得多。没办法,我是路德信徒,荷兰却是一个天主教国家。而且我跟我的父亲都跟荷兰国王陛下没什么交情,如果不是路德猊下跟我们再三保证,说卢米埃陛下品德高尚、可以信赖,是别人不能比的。我还不会来呢。毕竟,火刑架比瘟疫可怕多了,不是吗?”
费尔南多气个半死。
他当然知道腓特烈口中的别人指的是谁。
也知道,腓特烈这是暗示他不要脸。一面把荷兰国王当成敌人,一面躲在荷兰宫廷中,不但在无忧宫常住,还死皮赖脸地跟去英格兰。
费尔南多几乎是咬着牙,道:“所以,腓特烈殿下这次来无忧宫,是为了什么呢?总不该是为了无忧宫的美食吧?”
腓特烈道:“哦,当然。我当然不能否认美食的诱惑力,吃过无忧宫的食物之后,我深切地怀疑,回到萨克森之后,我还能不能吃下以前吃惯的食物。不过,就如同您担心的那样,我这次来无忧宫,的确是为着和平而来。”
“和平?跟异教徒讲和平?怎么可能?!”费尔南多立刻转向上首的朱厚烨,道:“卢米埃陛下,您该不会真的会跟这个异教徒签订什么和平条约吧?”
朱厚烨道:“不干涉他人的信仰,是我一惯的主张。信仰是灵魂归属的问题,那是天主的领域,也只有天主的审判庭和罗马才有资格审判这个问题。身为凡人,哪怕我身为荷兰国王,也无权僭越。这是我一惯的主张。无论被询问多少遍,我的主张都不会变。腓特烈王太子这次是作为见证者,来无忧宫作客。”
腓特烈道:“是的,我是代替我父亲作为见证者来到无忧宫的。当然,我不否认,无忧宫的食物是太吸引我了。这次的无忧宫之行,我只胖十磅,都是我意志力坚强,没有放开了吃。”
朱厚烨大笑:“如果腓特烈殿下担心的是这个的话,那荷兰传统美食,各种海鲜可不能错过。荷兰的海鲜是出了名的好吃却不容易发胖。”
“真的?”腓特烈的语调充分地表现出了他的喜悦和期盼,“那我一定要好好尝一尝。”
说话间,下一道菜生蚝粉丝已经送了上来。汁水淋漓的生蚝,劲道的粉丝,让腓特烈大快朵颐。
同样已经填饱了肚子的萨克森王太子妃,被生蚝的鲜美勾住了胃,她忍不住往肚子里再塞一点进去。
没办法,萨克森地处内陆,拜这个时代的交通情况所赐,萨克森王室想要吃到新鲜生蚝的机会可不多。
就在萨克森王太子夫妇对荷兰宫廷的美食赞不绝口的时候,宴会上响起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玛丽,你怎么了?”
显然,朱厚烨是宴会上,第一个注意到玛丽不舒服的。
“非常抱歉,我,我有点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很喜欢海鲜的玛丽,今天特别不舒服。明明是自己熟悉的味道,可是今天,却让她直犯恶心。
朱厚烨立刻让侍女送玛丽回房,并让侍从去请御医。
因为今天是国宴,朱厚烨不能抛下萨克森王太子夫妇,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玛丽离开之后,朱厚烨的心就已经不在宴会上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御医前来告知,原来玛丽又怀孕了。
朱厚烨大喜,立刻宣布为期七天的庆典。
看着这样的朱厚烨,腓特烈的妻子忍不住跟丈夫咬耳朵:“亲爱的,你确定荷兰国王的真爱不是他的妻子?”
“当然!这是各国公认的!听说他人就是不在赫特福德宫,也会让人定期给那位送鲜花。”
萨克森王太子妃还是不信:“如果这叫不爱,那还有什么是爱?”
腓特烈满不在乎地道:“管他呢!只要两国的和平条约到手。谁管荷兰国王的真爱是哪个。”
腓特烈王太子妃没办法。
她怎么告诉丈夫,对于一个妻子来说,丈夫的情意非常重要?
她又要怎么告诉丈夫,对于国王和女王的婚姻来说,夫妇之间的感情直接跟王国的稳固息息相关。
想到当年的伊莎贝拉女王,再看看如今的玛丽,萨克森王太子妃也只能把这些心思放在肚子里。
第490章 萨克森王太子妃
卧室里, 玛丽欢喜得呆掉了。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快怀孕。
不过转念一想,长女的周岁已经过了, 他们夫妇恢复同房也有三个月了。她的身体一向很好, 能顺利怀孕, 真的一点也不稀奇。
现在的玛丽对王权的稳固有着更加深刻的认识, 她无比盼望着这一胎能生个男孩儿。
对腹中孩子的重视,让玛丽毫不犹豫地把丈夫踹出了房门。
当然,因为朱厚烨的再三恳求, 玛丽没有跟同时代的女人那样,把腹部勒得紧紧的, 或者把自己关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
她只是换上了更加舒服的衣服和鞋子, 不再在舞会上领舞。
玛丽不在舞会上跳舞,朱厚烨当然也不会跳, 这让宫廷里无数的女士们扼腕, 特别是那些来自外国的女贵族。
当然, 萨克森王太子妃只会跟普鲁士大公夫人站在一起, 因为她们身份相当,信仰也一致,家庭情况也十分相近。
萨克森王太子妃摇着羽毛扇, 对普鲁士大公夫人道:“三十七。”
“什么?”普鲁士大公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舞会开始之后,对着那位尊贵的陛下抛媚眼的女士。”
“天哪!亲爱的,这也太无聊了。”
“没办法, 谁让我们是新教家庭呢。不找点事情, 我都快闷死了。”萨克森王太子妃如此抱怨着。
现在欧罗巴新教国家少, 所以新教的王室家庭数量远远不如天主教王室家庭。信仰把基督世界划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个阵营,作为新教王室家庭成员, 萨克森王太子妃跟普鲁士大公夫人注定了要坐冷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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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鲁士大公夫人听说,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僵。哪怕她是普鲁士大公还俗后娶的,跟这位大团长皈依新教全无关系。可是在那些天主教信仰的人的眼里,她就是异端,哪怕她是临出嫁前才宣布皈依新教。
在这个时代,女人注定是不幸的。哪怕普鲁士大公夫人是丹麦先王弗雷德里克一世的女儿,哪怕她在结婚之前多次反对她的兄弟、丹麦和挪威如今的国王克里斯蒂安三世的信仰,可是在她出嫁的时候,她连坚持自己的信仰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比这个更令人痛苦、哀伤了。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萨克森王太子妃道:“亲爱的多罗特娅,一定要善待自己!要学会给自己找乐子!不然,你会发现即便投身修道院也无法获得平静。”
普鲁士大公夫人多罗特娅道:“谢谢,安娜。”
“乐意为你效劳。”
萨克森王太子妃见普鲁士大公夫人兴致缺缺,便自顾自地转头去看舞池里的那些女贵族,以致于错过了普鲁士大公夫人的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