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玛丽暴怒, “我才是卢米埃的妻子！”
“那么，就成为一位真正的女王吧。”
玛丽又蔫了。
“我努力过, 可是我失败了。你知道的，傅~！你可以去听听外面的声音！”听听外面是怎么评价我的！
傅女官道：“陛下，人生就是一个不断犯错不断改进然后不断前进的过程。只犯错一次就止步不前，在东方，我们叫做因噎废食，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
“可是，可是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傅~！也许我真的不是这块料子！”
也许我只适合做一个宫廷淑女。
傅女官见状只得提议道：“陛下何妨见见不同的人，听取不同的意见。”
“不同的人？谁？”
“摩尔阁下的长女，玛格丽特·摩尔夫人。”
玛丽道：“我记得她的前夫因为瘟疫去世，她服丧一年后，改嫁给如今这位达西爵士。”
“是的。虽然她已经冠上夫姓，可是在皇家植物研究院那边，玛格丽特夫人始终是玛格丽特·摩尔女士，很受尊敬。”傅女官道，“最近两年，她一直在北方的惠民局办事处工作。陛下如果想见她的话，可以致信给她。”
“那就给她一封公函吧。”
“是，陛下。”
“不，还是我口述，你叫书记官进来。”
“是，陛下。”
信件很快就送了出去，在接下来的两天，玛丽简直是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可是等到第三天，玛格丽特·摩尔·达西到达她的面前、向她行礼的时候，玛丽忽然发现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只能干巴巴地按照原定计划邀请玛格丽特一起用下午茶。等两人在小圆桌边落座，玛丽干巴巴地道：“听说，您再婚了。”
“是的，陛下。”
“为什么？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如果您介意的话，可以不说。”
“陛下，这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不止女人还在结婚前极力隐藏自己，男人也一样。”
“您的意思是说，您的前夫在结婚之前，欺骗了您？”
“是的，陛下。”见玛丽好奇，玛格丽特少不得解释道：“他发誓，他爱我，会给我自由，会尊重我的一切。我也曾经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后来才知道，他娶我不过是因为我父亲巨大的名望。而且他多次希望我能做个贤妻良母。”
“您不想做贤妻良母？”
玛丽不能理解。
“陛下，苍鹰不会满足于小小的笼子。我跟在安妮殿下身边的时候，跟着安妮殿下往来于宫廷和白厅宫。我们一起面对宫廷的纷纷扰扰，一起深入了解赫特福德郡，一起探讨在赫特福德郡遇到的大小事宜。我们跟不同的人交流，了解人民的需求，然后努力工作，从而获得人民的尊敬和爱戴。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日子。我们自由地、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意愿，然后一点一点地，让我们的愿望变成现实。陛下，我不知道您是否能理解。在作为安妮殿下的女伴的期间，我由一个乡间淑女变成了一只雄鹰。我喜欢赫特福德郡的一切，我想在历史上留下我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作为任何一个男人的附属品，哪怕那个人是我最尊敬的父亲。陛下，我已经做不了贤妻良母。”
玛格丽特的狂热和坦白直接震住了玛丽。
好半天，玛丽才道：“天主庇佑！你们非常能干。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才能。”
“不，陛下，这并不是与生俱来的才能。我也好，安妮殿下也罢，我们都只是平民出身的淑女，连贵族都不是，即便我们的父亲给了他们认为的最好的教育，但是这个范围并没有超过淑女的范围。”玛格丽特道，“也许我的情况要好一点，但是不会比当时的安妮殿下好到哪里去。”
“真的？你确定？”
“我确定，而且非常肯定。”玛格丽特道，“陛下，您看到了安妮殿下后来的果决和勇敢，但是您一定不知道，博林家给予她的教育，就是情妇教育。他们希望安妮殿下擅长打扮自己，让自己艳光四射，让自己成为宫廷明星，然后接替她的姐姐玛丽·博林·凯里夫人，成为亨利国王的情妇。”
“天主啊~！”
“所以我才说，我父亲给予我的教育，要比博林家强很多。至少，我父亲非常开明，让我和我的姐妹们跟我们的兄弟一起接受教育。我父亲对我和我们的姐妹们的要求，除了淑女必须掌握的技能之外，还致力于培养我们的判断能力，让我们从小就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道德的，什么是不道德的。这比博林家要求的一味顺从强了不知道多少。当年安妮殿下就非常羡慕我有一个好父亲。”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玛丽从来都不知道这个。
“是的，陛下。”
第459章 玛格丽特·摩尔（二）
看着这样的玛格丽特, 玛丽忍不住道：“你很怀念那个时候。”
“哦，是的，陛下。那个时候我充满活力, 精力充沛, 每天奔走在赫特福德郡和白厅宫都不觉得累！那种充满成就感的快乐, 是嫁人之后完全不能比的。”
玛丽更加不理解了：“那你为什么不继续留在安妮身边？反而选择了嫁人？”
玛格丽特沉默了片刻, 道：“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拥有的一切，只是空中楼阁。”
“空中楼阁？”
“是的。我们看到了国王陛下一部分的世界。”
说这话的时候, 玛格丽特的脸上露出了恐惧，那是一种极端的恐惧, 让玛丽的心都揪了起来。
“你是说, 卢米埃？”
“是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见玛格丽特迟疑，玛丽生气了：“我以女王的身份命令你！把所有的事情, 都说出来。”
玛格丽特连忙起身, 行礼, 道：“非常抱歉, 陛下，我并不是想隐瞒。而是，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玛丽道：“那就从卢米埃身上开始说！你们是怎么发现卢米埃的世界的！”
事无巨细, 只要是跟她的丈夫有关的，玛丽都想知道。
玛格丽特道：“事情要从国王陛下对女性的期许开始说。”
“继续。”玛丽道，“你还是坐下说吧。”
“是的, 陛下。”玛格丽特重新落座, 整理了一下思路, 道：“陛下，从小到大, 我只在两个男人面前感受过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是我的父亲，另外一个就是国王陛下。我尚且如此，陛下，您可以想象一下，国王陛下对安妮殿下的吸引力。”
这个观点，玛丽赞同。
其实在伦敦塔的时候，玛丽也不止一次有过类似的念头，她不止一次嘲笑自己是高塔上的公主，一个王国用来联姻的工具，还不止一次怀疑，自己的父亲也许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而在丈夫面前，她可以任性，可以无端发脾气。
玛丽还记得自己怀孕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的脾气糟透了，甚至好几次都在无理取闹。可是丈夫从来没有抱怨过，也没有丝毫地厌烦。他还是那么地温柔体贴，虽然说去楼下散步的时间增加了，却每一次都会跟她报备，而且只在她看得到的地方散步。
假如丈夫跟她父亲在她母亲怀孕的时候那样，跟情妇鬼混，玛丽也许早就死心了。可就是因为丈夫始终忠贞，才使得玛丽更加惶恐不安。
玛丽很清楚原因所在，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继续。”玛丽道。
“是的，陛下。所以那个时候，安妮殿下就想做国王陛下心中的理想女性。”
玛丽在心中满是酸楚地道：我也一样。
“安妮殿下花了大力气去试探国王陛下，希望了解国王陛下心中的理想女性是怎样的。”
玛丽意识到，这就是安妮跟她的不同。
玛丽道：“安妮曾经试探卢米埃？她不是生来就是卢米埃喜欢的类型吗？”
玛格丽特道：“不，安妮殿下不止一次说过，很多时候，她跟国王陛下都存在着交流障碍，她感受不到国王的笑点，有的时候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一件普普通通的事，国王陛下会反复交代。”
嗯？
玛丽不理解。
玛格丽特见玛丽不理解，少不得拿出最常见的女巫审判举例，道：“哪怕是我，身为女人，有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教会法庭的女巫审判有什么问题，但是国王，却十分同情那些女士。当然，我的父亲也一样，只是国王陛下的反应更加激烈一点。”
“激烈？”
“是的，虽然国王陛下从来不说，而且一直隐藏得很小心。可实际上，他非常反感火刑，并且坚信，很多女性其实只是因为符合单身没有家人和富有或者美貌，因此引来嫉妒而被送上火刑架。国王陛下并不信服教会法庭，而认为，那些女巫审判的证据其实非常不充分。”
玛丽道：“卢米埃只是慷慨仁慈，且富有同情心而已。”
这正是大多数女人被他吸引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