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巴特勒爵士是最早跟赫特福德郡进行甜菜贸易的爱尔兰贵族，国王陛下在外的时候，负责跟巴特勒爵士接洽的正是安妮殿下。巴特勒爵士跟安妮殿下的私交不错，并且公开承认，他是因为错信了流言，这才错过了安妮殿下。安妮殿下跟亨利国王举行婚礼的时候，反应激烈、坚持不肯承认这桩婚姻的人，也是他。”
“还有这样的事？”
“是的。这件事让亨利国王很恼火，霍华德家族曾经请命讨伐巴特勒爵士。”
“还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克伦威尔道：“我拦下了。”当时亨利八世的掌玺大臣也是他。为亨利八世提供咨询和建议也是他的工作内容。
“感谢天主！非常感谢，阁下。”玛丽道。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克伦威尔，只怕此刻爱尔兰已经叛乱不止了：“所以爱尔兰人一直都支持我的丈夫卢米埃，对吗？”
爱尔兰人跟赫特福德郡进行甜菜贸易，赚了很多钱，所以赫特福德郡的利益就是爱尔兰人的利益，亨利八世强夺安妮·博林，自然会激起爱尔兰人的不满。
另一方面，霍华德家族不敢对赫特福德郡动手，因为赫特福德郡距离伦敦太近，也是亨利八世紧紧地盯着的猎物。如果霍华德家族对赫特福德郡动手，只会惹恼亨利八世。所以霍华德家族只能盯上爱尔兰。
玛丽猜测，博林家族是想借由本来就存在争议的爱尔兰奥蒙德伯爵领的归属问题把奥蒙德领纳入自己名下，而霍华德家族却想通过战争在爱尔兰获得更多的领地和权势。
这势必会激起爱尔兰人的仇恨。
克伦威尔道：“是的，陛下。您跟国王陛下的婚讯传开的时候，爱尔兰人甚至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庆祝和平的到来。”
玛丽迅速get克伦威尔的画外音。
差一点！
差一点爱尔兰就爆发了武装反抗运动！
哈布斯堡家族失去尼德兰，还能说是战败于朱厚烨之手，是堂堂正正的领地战，可如果英格兰失去了爱尔兰，那英格兰就会沦为各国的笑柄！
而她！
也会被钉在英格兰的耻辱柱上，被后人唾骂。
玛丽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婚姻对保持领土的完整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差一点失去了爱尔兰。”玛丽最后道。
“陛下，请不要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克伦威尔道，“这是亨利国王的过错，不是您的。”
“不，克伦威尔，我很清楚，我父亲的横断独行是一回事，可是他是国王，他能主动发起站在，所以他也能压制爱尔兰。但我是女王，我的能力有限，最终会使得爱尔兰离我而去。如果没有这桩婚姻的话，我会成为英格兰历史上最无能的女王。”
女王和国王最终是不同的。
她终究不是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女王，也不是她的母亲阿拉贡的凯瑟琳。
“那么，威尔士呢？”玛丽问道。
跟爱尔兰一样，威尔士对英格兰王室的反对也从来没有少过，甚至因为距离更近的关系，传到宫廷的不利消息甚至比爱尔兰的还多。
“威尔士公国一直处于观望状态。”
玛丽道：“真的？”
克伦威尔道：“是的。只有最近两年，威尔士公国与赫特福德郡的往来变多了。”
“什么意思？”
玛丽立刻注意到克伦威尔的用词。
“因为山区，陛下。威尔士公国多山区，山区意味着贫穷。这是举世公认的真理。”
这是欧罗巴公认的真理，不止是都铎家族，以前的金雀花家族，或者是他国王室，都一样。所以威尔士公国虽然接受英格兰王室的统治，其实不过是希望能以更低更便捷的方式获得粮食。
平原地区才是粮食主产区，而山区则不是。
玛丽道：“如果只是这样，你不会这种语气。”
“陛下，越是跟圣人国官员接触，越是会怀疑自己。对于我们来说，山区就等同于贫穷。可是对于圣人国的官员来说，山区虽然不是粮食的主产区，却盛产药草，还能出产各种山珍。圣人国的官员亲自带队深入山区，教导威尔士公国的人民采集药草，甚至还设立了专门的草药收购点。仅前年惠民局跟威尔士公国的药材贸易就高达三万七千镑。”
“三万七千镑？”玛丽吃惊地道，“这已经相当于王室领地收入了！”
“是的。去年这个贸易总额是八万六千三百七十六镑。估计这个贸易额还会继续攀升。”
原来被当成野草的药草变成了金子，威尔士人当然欢迎远东人，自然也变成了朱厚烨的拥护者。
玛丽道：“那么英格兰呢？”
克伦威尔没说话。
玛丽道：“所以，卢米埃的反对者都来自于英格兰，对吗。”
虽然是陈述句式，却是肯定语气。
克伦威尔道：“是的，陛下。而且以拥有王室血统和王位继承权的王族旁支居多。”
“比如波尔家族？”玛丽试探着道。
“是的。”克伦威尔给出肯定回答。
“可是索尔兹伯里伯爵夫人身边只有一个小孙子，而且还是个小婴儿！”
“但是她还有一个儿子流亡国外，还是一位神甫，受到罗马教廷的庇护。神甫是可以还俗的。陛下，请恕我直言，您还在伦敦塔的时候，就有人提议让您与波尔家族结合，气得您的父亲暴跳如雷，当时就下令把索尔兹伯里伯爵夫人关入伦敦塔，并下令把您的母亲迁往另一个下级庄园。”
什么？！
玛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嫡庶不通婚。王子迎娶公主，公主嫁给王子，这才是正常的王室婚姻，让她嫁到波尔家族，还是一个还俗的神甫，这跟羞辱有什么分别？！
第453章 克伦威尔
玛丽无比深刻地意识到, 朱厚烨对于英格兰来说，意味着什么。是朱厚烨和远东官员用金钱把威尔士和爱尔兰牢牢地跟赫特福德郡捆绑在一起。如果不是朱厚烨和远东官员，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怕是早就分崩离析了。
玛丽低声道：“妈妈, 知道这个吗？”
克伦威尔答道：“陛下, 无论是王后殿下还是安妮殿下, 她们都对爱尔兰的现状一清二楚；虽然当时的威尔士还没有倒向卢米埃陛下, 但是两位殿下都预料到了。”
玛丽端坐在王座上沉思半晌，好半天才道：“那么其他贵族呢？”
“英格兰的北方贵族和南方贵族也不同。”克伦威尔道，“陛下, 北方贵族不服从王室可以追溯到爱德华四世时期。比起王室设置的委员会，北方贵族更愿意承认他们自己的长老会。”
对于以诺森伯兰伯爵领为首的诸多北方贵族而言, 他们只是名义上顺从英格兰王室而已。实际上, 他们就是自己领地上的王！
玛丽道：“所以，其实我跟我的表兄当年没有什么两样。对吗？”
克伦威尔道：“陛下, 现在北方贵族已经不是问题了。”
一场大瘟疫, 诺森伯兰伯爵领的珀西家族男嗣断绝, 其余的北方贵族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按照欧罗巴的传统, 私生子无权继承领地，所以这些土地最终会并入王室领地。
“那么，剩余的贵族呢？他们针对卢米埃的可能性有多大？”
克伦威尔沉默半晌, 终于还是说了实话：“陛下，王冠对于任何一个贵族都极具诱惑力。更何况，陛下经营领地的模式, 已经威胁到了贵族。”
玛丽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都知道了？”
“是的, 陛下。”克伦威尔道,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不得不承认, 我耗尽半生，希望找到的那条路，圣人国已经走了一千七百年之久。圣人国的官员十分专业，甚至，甚至他们认为，贵族消失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
贵族消失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玛丽都要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是的，陛下。您难道没有发现吗？圣人国的人除非被人问起，否则绝对不会提及自己的血统。”
不提血统？
这是什么意思？
玛丽不明白，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为什么？”
克伦威尔道：“大概，这就是圣人国的特点。”
“圣人国的特点？”
“是的。我曾经问过圣人国的官员、士兵和平民。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他们的答案只有一个，每一个圣人国的子民都是炎黄子孙，他们的血统可以追溯到两位五千年前的君主，黄帝和炎帝。”
什么？！
“五千年前？两位君主？”
玛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玛丽就好像被人狠狠地砸了一下，当即眼冒金星，头晕目眩，眼前的金星闪闪发光，遮住了她的视线，也占据了她的大脑，让她看不见也无法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