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很清楚,信仰被质疑意味着什么,也清楚她的怀疑会让凯瑟琳在宫廷和生活中遭遇多少麻烦。
凯瑟琳连忙道:“陛下,您不用道歉,您只是在履行您的宗教义务。我们只是不幸地生活在这个年代而已。”
弗朗西丝大声道:“哦~!女王陛下!您实在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玛丽道:“至少凯瑟琳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她说的事,不止在北方,在英格兰乃至整个欧罗巴都十分普遍。”
“可是陛下,这跟您选择旅行的方式又有什么关系?”弗朗西丝大惑不解。
玛丽道:“因为女王更容易体谅女人。”
第449章 差距
既然决定拒绝宣徽府的提议, 就必须跟丈夫说一声。一问左右,果然丈夫又在育婴室,玛丽当时的神情就暗淡了三分。
她并不擅长掩饰, 加上左右都是熟悉她的人, 自然, 布兰登姐妹和凯瑟琳·帕尔都看出来了。。
弗朗西丝摇着羽毛扇, 刻薄地道:“假如是安妮女士为他生下女儿,不知道国王还会不会跟现在这样。”
她的妹妹埃莉诺惊慌不已:“姐姐!”
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弗朗西丝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她并不想承认错误,便争辩道:“陛下, 我只是为您不平。我听说国王陛下这些日子一直在冷落您……”
玛丽道:“夫人,我相信, 您只是过于思念您的丈夫, 感同身受,因此才说出这样的话。所以, 我亲爱的表妹, 这次的巡游, 您不必跟我一起去北方。我给您假期, 让您回去跟您的丈夫团聚。请好好地享受你的婚姻生活。祝您幸福,我亲爱的表妹,弗朗西丝。”
说完, 玛丽再也不看这个表妹,直接带着一众侍女离开了房间。
埃莉诺只是给了姐姐一个眼神,跟着离开了房间。
不提一脸惊恐的弗朗西丝, 且说玛丽, 当她来到育婴室, 看着正在哄女儿的丈夫,脑海里忍不住回荡起弗朗西丝的话。
如果生下孩子的是安妮, 丈夫也会如此吗?
大概这个世上大多数女人跟玛丽易地而处,都会有此困惑。但是玛丽是女王,如果还是公主,如果她还只是在恋爱阶段,她会理直气壮地开口直接问。
可是现在,玛丽不敢开口。
即便玛丽很清楚,比起其他王室的王后、女王们,她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但是她依旧想知道,在丈夫的心中,自己是不是生育工具。
可是玛丽不敢问。
她只能昂着头,挺直脊背,道:“亲爱的,如果你这么舍不得跟凯瑟琳分开,完全可以带上她。”
朱厚烨抱着女儿头也没抬,道:“不行。北方的瘟疫还没有完全消退。对于大人来说,这种程度的瘟疫并不足以伤害到大人,却足以威胁到婴幼儿的生命。我不会拿我们的女儿冒险。”
丈夫没有提伊丽莎白,只提他们的女儿,让玛丽心里好受了些。
玛丽道:“那么,你打算任命哪位女士做凯瑟琳的家庭教师?”
伊丽莎白出生的时候,亨利八世任命了自己最信任的布莱恩夫人为女管家,家庭教师是后来才任命的。虽然小凯瑟琳才出生一百天,但是玛丽觉得,既然丈夫如此不放心,完全可以先任命一位,以便这位女士在他们夫妇不在宫廷的时候保护他们的女儿。
朱厚烨这才转头:“你有推荐?”
玛丽道:“你看,索尔兹伯里伯爵夫人如何?她曾经是我的家庭教师,也曾经受我的祖母的请托,照顾过亨利和我的姑母,经验丰富。”
索尔兹伯里伯爵夫人,出嫁前叫做玛格丽特·金雀花,是约克的伊丽莎白的堂姐妹,也是硕果仅存的金雀花王朝的血裔。如果亨利八世的世系被否定的话,她和她的孙子将是英格兰王位的合法继承人。
也正是因为索尔兹伯里伯爵夫人的血统是都铎王朝天然的敌人,所以亨利八世在发动宗教改革运动后,就找了个借口把她送进了伦敦塔,哪怕他当年就是在这位夫人的照料下长大、这位夫人也对他忠心耿耿很多年。
朱厚烨道:“如果这是英格兰宫廷的传统,我也没有理由反对。不过,我会把赵良留下。”
“赵阁下?”
赵良是詹事府最高长官。
“是的。即便我们北上巡游,赫特福德宫依旧是政治中心,这一点不会变。要维持一座宫廷的正常运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是莉莉白带着几个贵族侍女就能搞定的。对了,玛丽,趁此机会把莉莉白的班底确定下来。你看如何?”
玛丽的心头又忍不住浮起弗朗西丝的话。
她道:“只有莉莉白?”
看似平静,可是心里却着实酸楚。
玛丽极力控制自己,不想让丈夫发现她的情绪。
朱厚烨道:“凯瑟琳还太小了。就是现在为她安排,她也无法亲自管理自己的侍女侍从和属官,反而有可能导致王家利益和权力被人窃取。至于莉莉白,只有公主的头衔没有匹配的礼遇,恐怕不会让人信服,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她日后的婚配、前程。不如早早地安排起来,免得她背地里受委屈。”
玛丽道:“确实如此。”
玛丽心头千头万绪,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朱厚烨这才发现妻子情绪不高,再一想,朱厚烨猜测,可能是有人在玛丽耳边说了些什么。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历史典故一桩桩地在前头摆着,朱厚烨不得不慎重地道:“玛丽,我们的婚姻代表着荷兰和英格兰、威尔士、爱尔兰的结合,我们现在讨论的事,以后很有可能成为王室惯例。如果直接在凯瑟琳身上进行,以后要改起来会很难。不如乘着伊丽莎白还小,先在伊丽莎白身上逐步试行,这样,即便犯错,改起来也容易。这是我的想法。如果你有不同意见的话可以直说。我们是夫妇,理应互相坦诚。”
玛丽道:“我对莉莉白的安排没有意见。”
“真的?”
“是的。”玛丽道,“今天,我的侍女凯瑟琳·帕尔跟我说起一件事。北方很多妇女和未婚少女被当地的神甫欺骗侮辱而不自知。凯瑟琳还说,即便你能着手清理修女院,面对这样的事情,也会束手无策。”
朱厚烨道:“直接处理,当然不行。”
“直接处理?难道你已经知道,而且还定下了对策?”
“是的。”朱厚烨道,“司法案件的审理,先决条件必须是原告自己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受到了伤害,并且有维护自己的权益的强烈诉求。两者缺一不可。你的侍女说得不错,假如北方女性大多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欺骗、受到侮辱的时候,就是王室和国家有心,也无能为力。”
“那,那要怎么做?那要怎么做,才能为这些女士们主持公道?”玛丽急道。
朱厚烨道:“我们正在做。”
“正在做?”
“是的。开设学校,教导子民读和写。然后一步步地教导子民们学习领地法律,包括领地民法典和领地刑法典。当然,我们的子民永远不可能自觉地走入学校,因为有这么多时间,他们宁可多做几分工,多挣一点钱。所以这需要手段。”
这……
这难道不是安妮·博林之前一直都在做的吗?
玛丽忽然意识到,自己跟安妮·博林的差距一直存在着。
第450章 金钱的来源(一)
玛丽无法说清楚, 在她纠结期间,王室宫务大臣和詹事府宣徽府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准备,朱厚烨和玛丽带着安娜和费尔南多踏上了北上巡游的路。
安娜完全是抱着旅游的心态, 而费尔南多则是在奥地利的玛格丽特的催促下, 打着一丝修复夫妻关系的主意同行。至于其他人, 波兰-立陶宛王储奥古斯都因为行程的原因, 已经启程回国。葡萄牙王后卡特琳娜因为担心自己的儿女,奥地利的玛格丽特同样需要照顾自己的侄孙侄孙女,都选择留在赫特福德宫。
虽然朱厚烨在荷兰进行过很多次巡游, 但是英格兰的巡游跟在荷兰有很大的不同。
自十五世纪开始,尼德兰地区最大的特点就是城市众多, 所以朱厚烨需要落脚的时候, 沿途的城市市长和修道院长们都会腾出城市里最大的公馆、修道院里最大的套房来招待他们的君主。
可是英格兰即便是放到几百年后依旧以乡村闻名,英格兰境内最小的行政单位就是庄园。
所以这次巡游沿途落脚的地方不是野外, 就是庄园城堡, 沿途一片秀丽的田园风光, 还没有数百年后困扰整个英格兰的虎杖。
而这些庄园, 毫无疑问,都在进行着各项工程,包括庄园内的下水道工程和联通各王室领地的马路工程。
这让费尔南多颇有怨言:“又是工地!尊贵的卢米埃国王陛下!你真应该好好教训你的臣子!他们未免太过怠慢你了!”
下面侍立在旁边的村民代表, 包括农夫和牧民都慌了,他们捏着帽子,怯怯地望向上头的至尊夫妇, 明明是三大五粗的壮硕汉子, 可是那神情, 怎么看怎么透着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