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当年的兰贝斯宫有很多这样的女学生。”凯瑟琳补充道，“您可以跟我的侍女确认。”
“那么平民呢？”
“殿下，王族和贵族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享受宴会和舞会，国王陛下只是把原本用在娱乐的时间用在了家人身上。这是很多贵族都比不上的。至于平民，请恕我直言，平民之所以是平民，则是因为大家每天都要为次日的食物和炭火奔波，不然，家中的储蓄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星期。所以，越是平民，越是贫穷越是不可能在子女身上花费金钱，因为金钱对于平民来说，非常重要，因为没有它，或者不够，就会挨饿，全家挨饿。”
伊丽莎白抬起头，看了她好一会儿，道：“我现在相信，你是平民出身了。”
“是的，殿下。”
其实凯瑟琳很讨厌别人把她当成平民，因为在她的心中，她始终是凯瑟琳·霍华德，二代诺福克公爵的孙女，出身名门望族。
但是，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了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神色。
伊丽莎白道：“你知道吗？我不止一次看到，卢米埃半夜起来，穿过一道道的门，去探望凯瑟琳。他会在她的摇篮边上呆很久很久。”
凯瑟琳想了想，道：“我想，这是因为国王陛下第一次做父亲的缘故。”
“真的？”
“当然是真的的。我听人说，这是天主加持在男人们身上的天性。当男人抱起自己的孩子的时候，他们就会感受到血脉相连的脉动。”
“你确定？”伊丽莎白显然不相信。
凯瑟琳道：“我只是听说过，殿下。毕竟我不是男人。”
“可是，这是真的吗？”
“是的。特别是第一个孩子，感受特别强烈。”
伊丽莎白道：“那，亨利对我，也是一样的吗？”
她曾经问过自己的女管家布莱恩夫人，但是布莱恩夫人告诉她，她的父亲很少探望她。
不止是她的父亲，因为她是个女孩儿，就连她的外祖父外祖母都不曾关心过她，唯有她的舅舅乔治，虽然有心结，但是每年她生日的时候，还是会寄礼物过来。
只是乔治的人，从来不踏足她的乡间别墅。
凯瑟琳想了想，道：“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亨利国王失望过太多次，心一点一点地麻木掉的缘故。”
“心也会麻木？”
“是的。圣人国也有这样的词组，心如死灰。”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满怀期待，最终失望，这样的事情反复经历多次之后，就会对同样的事情失去热情。”
“哦，是吗？”伊丽莎白道，“可凯瑟琳是个公主。”
“是的，殿下。”
“如果玛丽的下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儿，你认为，她会是什么名字？”
“也许会用您的母亲的名字命名。”
伊丽莎白道：“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到时候我会跟卢米埃建议的。可如果玛丽的第三个孩子还是女儿呢？卢米埃会失望吗？”
凯瑟琳道：“殿下，亨利国王是亨利国王，国王陛下是国王陛下。”
“你接受的圣人国的教导也是这样的？”
凯瑟琳道：“殿下，我们先是基督徒。”
“也是。”伊丽莎白道，“凯瑟琳·卡尔佩珀女士，”
“是的，殿下。”
“我会留在宫廷。所以，以后请多多指教。”
第448章 凯瑟琳的请求
另一边, 玛丽也在为这次巡游头疼，她看着面前三个方案暗暗皱眉。
三个方案，来自于三个不同朝臣群体, 名义上只是三种截然不同的方案, 其实试探的是玛丽的倾向。
玛丽很清楚这一点。
她也许不如安妮·博林精明, 也许还不怎么了解政治, 可她毕竟是女王，对宫廷贵族和朝臣们的想法，能猜个十有八、九。
侍立在一旁的凯瑟琳·帕尔见玛丽沉吟不语, 就知道玛丽一时难以下决断。
凯瑟琳知道，自从那次她心急之后, 玛丽就对她远了三分, 哪怕她是阿拉贡的凯瑟琳的教女。
信任是需要争取的，凯瑟琳等这个机会, 等了近两年, 她知道, 时机成熟了。
凯瑟琳恭顺地道：“陛下, 请允许我发言。”
玛丽：“你有意见？”
“是的，陛下。”凯瑟琳坦然地道，“陛下的宣徽府提议您乘坐东方的轿辇, 这是圣人国的礼仪，我恐怕英格兰的贵族和人民恐怕不太适应。当然，我不否认, 轿辇是三种旅行方式中最舒适的一种, 圣人国的公职人员总是以陛下优先的。”
凯瑟琳的最后一句, 换来了玛丽的宽容。
“继续。”
“是的，陛下。我大胆猜测, 以萨福克公爵为首的诸多朝臣和贵族们肯定希望您能乘坐马车。”
“你有不同意见？”
弗朗西丝对凯瑟琳怒目而视。虽然她跟父亲不对付，但是弗朗西丝承认，父女是天然的政治同盟，尤其是她的丈夫在宫廷里还不显的现在，她需要父亲的支持。所以，在跟父亲没有直接冲突的时候，弗朗西丝会选择支持父亲。
这是她们姐妹维护自己利益之必须。
凯瑟琳道：“陛下，我本来就是北方人，我就是乘坐马车来到宫廷的，我知道这一路上有多颠簸。陛下，乘坐马车并不比骑马舒服多少。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不用风吹日晒。虽然英格兰并不热烈。”
马车，特别是厢式马车，其实对道路十分依赖。
玛丽道：“你在建议我直接骑马？”
“是的，陛下。”凯瑟琳道。她已经知道向玛丽提议乘坐马车的人是天主教贵族，而建议玛丽骑马的，其实是新教大臣：“如果您问的是我有没有别的心思。我也可以坦然地告诉您，我希望您能成为实权女王，真正地掌握权力。我相信，这也是国王陛下希望的。”
玛丽道：“你竟然私自揣度我和我丈夫的心意？”
“我不否认，陛下。这个宫廷里的每一个都没少在背地里揣测您和国王陛下的心意。不然，贵族们又要如何脱颖而出，引起您和国王陛下的注意？”
玛丽道：“博罗男爵夫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凯瑟琳已故的前夫就是博罗伯爵，
凯瑟琳连忙行屈膝礼，道：“陛下，我只是出于对您的忠诚，才选择对您坦诚。”
“不是因为你是新教徒？”
“我当然不是新教徒！陛下！我向天主发誓！陛下！我只是因为我个人的人生经历，所以对某些天主教神甫十分反感而已。”
“反感某些天主教神甫？”
“是的。我出身于北方，北方人很传统，也远不如伦敦富有，陛下，北方的大多数女性都没有接受过什么像样的教育，即便是贵族小姐也不例外。我见过很多已婚妇女和未婚少女被神职人员诱骗而失去贞洁。哦，陛下，请原谅，为了那些女士们的名誉，请允许我替这些可怜的女士们保密。但是我知道，北方很多村子里，几乎整个村庄的女人都因为神职人员的诱惑而失去贞洁，这种事，非常常见。”
说这话的时候，凯瑟琳一脸的恶心，玛丽也暗暗皱眉。
玛丽当然知道天主教的那点子事。要知道，天主教神职人员的糜烂，早在十三世纪的时候，就已经是整个基督世界公开的秘密了。
“为了那些可怜的女士们？”
“是的，陛下。”
凯瑟琳坦然地回望着玛丽，背景却是弗朗西丝摇着羽毛扇，道：“只是为了这种小事，就要质疑天主？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胆大妄为的！”
弗朗西丝的语气傲慢又充满讥讽。
凯瑟琳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夫人，您就是没有见过活牛，也该吃过牛肉。”
别说这种没见识的话！
弗朗西丝道：“哦，亲爱的凯瑟琳，你应该知道，国王陛下曾经下狠手治理荷兰境内的修女院。”
凯瑟琳道：“这两类事情有着本质的不同。至少修女们在进入修道院的时候，都曾经宣誓守贞。国王陛下要收拾修女院很容易。而普通妇女，光取证都非常困难。”
玛丽知道，凯瑟琳说的是实话。
从群体上来说，在这个时代，修女们已经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群体。
可是对于大多数文盲、半文盲的贵族妇女、平民妇女以及未婚少女们来说，她们很多人甚至连自己其实受了伤害都不知道，甚至还把被侮辱、被伤害当成荣耀。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有律师愿意免费替她们辩护，这些女人也不会感激，反而会产生怨恨，甚至还会去教会法庭反咬一口，诬告这些律师是异端。
就是有少数醒悟过来，站在律师这一边，并且在法庭上获得了胜利，这些女人也注定了会名誉扫地。她们中间的很多人都会因此被赶出家门，有的人甚至会因此沦为妓女！
玛丽道：“我明白了。博罗男爵夫人，我很抱歉，我质疑了你的信仰，忽略了你只是一位富有同情心的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