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奥古斯都做这种事,都会换上仆人的衣服、走仆人专用通道。
“不。当然是走正门。”
奥古斯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带好佩剑,然后走出了房间。
果然,那些卫士们没有阻拦他。
他就在宫廷里到处闲逛。其实他早就记清楚了宫殿的方位,看似随意,又好像是被墙上的画作吸引,但至始至终,他都是非常有心机地往国王套房的方向前进。
沿途,他遇到了很多贵族、绅士和贵族侍女,他们都衣冠楚楚、穿着体面,还会跟他颔首示意,这让奥古斯都越发胆大。
奥古斯都以为,接近朱厚烨或者玛丽的房间会很容易,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当他走完那条楼梯,一转身,就看见走廊里的人齐齐转过头来!
这一层是国王套房和王后套房,不止有宫廷卫士,还有诸多的大明女官、内侍守在走廊上,随时等候传召。
听到脚步声,这些人当然会注意。
奥古斯都尴尬了:“抱歉,我,我只是好奇,还有迷路了。”
没有任何的预约,在这个时间点上出现在这里,如果找一个过得去的理由,奥古斯都觉得,那些杀气腾腾的卫士随时有可能扑过来。
一个内侍走过去道:“既然如此,不如,就由我为您带路吧。不知道奥古斯都王子想去什么地方。”
“我,我只是想看看夜晚的赫特福德宫。您知道的,各国王宫到了晚上,都光线严重不足。赫特福德宫是唯一的不夜宫。啊,不对,赫特福德宫才是真正的王宫!”
奥古斯都的奉承显然是有用的。这位内侍的脸上很快就露出了矜持却自得的笑容。
“虽然不是小人份内之事,不过,王子是贵客,就由小人为王子介绍一下夜晚的赫特福德宫吧。”
这位内侍才要为奥古斯都引路,却听得奥古斯都道:“听!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那内侍皱眉。
他觉得,分明是奥古斯都不怀好意。
“是那个房间!你们的国王晚上是睡那个房间的吗?”
当然不是。
那道门后根本就不是国王和女王的卧室。
不需要对方回答,奥古斯都就知道答案。因为他白天的时候,可是特地研究过的。
只见他迅速跑了过去:“抱歉,让让,让让。”
诸位内侍和女官们连忙阻拦,但是奥古斯都用得劲很大,他又是波兰唯一的王子,大明人就是再不懂事也知道,如果不想跟波兰成为世仇,就不能对奥古斯都下狠手。
一方存心找事,一方有心相让,最后的结果就是在推搡中猛地撞开了门,一堆人滚在地板上。
其中用力过大的奥古斯都更是在地上滑出老远。
“我可当不得殿下如此大礼。”
听到头顶声音,奥古斯都才发现,自己竟然滑到了朱厚烨的脚边。再抬头,奥古斯都也傻了。
朱厚烨穿着睡衣,披着晨袍,头发也因为休息而被放下,只用发带松松地束着。因为受到了惊吓,年幼的凯瑟琳放声大哭,朱厚烨正急着安抚女儿,根本就不想搭理奥古斯都。
有那么一瞬,奥古斯都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直到朱厚烨再度开口,奥古斯都这才道:“非常抱歉,陛下,我,我发誓,只是听到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
“是的,是歌谣。但是绝对不是英语法语荷兰语和西班牙语!更不是拉丁语……”
“是我故乡的童谣。”朱厚烨道,“如果不熟悉赫特福德宫的话,我让侍从为您引路。”
奥古斯都忙道:“不,陛下……”
“还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非常感谢,陛下。”奥古斯都终于回神,跟着内侍离开。
他一走,詹事府的内侍总管赵良就道:“王爷,这个男人绝对不是迷路到这里的。”
朱厚烨一面安抚着孩子,一面漫不经心地道:“这边的人生性贪婪又狂傲。一个清除异端的名头,能让他们践踏所有的生命和良知。这就是一神教的本质。更别说,赫特福德宫的财富。”
“王爷是说,玻璃镜子?”玻璃镜子,就是放到大明,也是稀罕之物。
“你应该说,很多。”
“小人不明白。”
“镜子只是其中之一,丝绸、瓷器,还有每天烧掉的蜡烛。我们司空见惯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财富。如果不是宫廷常备卫士八千人,赫特福德郡还两万士兵驻扎,你以为我们会这么安生?”
哈布斯堡家族背后的那些小动作,朱厚烨一清二楚。
还有法兰西,以荷兰跟法兰西两个的友谊,按照常理,凯瑟琳·德·美第奇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应该让朱厚烨来担任孩子的教父。
但是法兰西宫廷却没有这么做。凯瑟琳·德·美第奇与朱厚烨的友谊,法兰西王太子对朱厚烨的孺慕之情,都不会提出别的方案。
偏偏凯瑟琳·德·美第奇的双胞胎女儿的教父却不是朱厚烨,她们的教母却是西班牙女王胡安娜。
这其中的政治意义,足够朱厚烨思量三分。
“王爷的意思是,法兰西已经不能信任了吗?”
朱厚烨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等女儿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去,这才慢吞吞地道:“即便是我现在致信法兰西,弗朗索瓦也会说,这是因为他听说加尔文跟我有私交的关系。”
赵良嗤笑。
没有比这个更荒唐的说法了。谁不知道,对于法兰西王室来说,结盟和撕毁合约,是比喝水都容易的事?
第442章 第 442 章
另一边, 奥古斯都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侍从和男仆都撵出去后,忍不住捂住了脸。
“真见鬼!”
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声响, 他的心腹拉齐维乌胆战心惊。让拉齐维乌稍感安慰的是, 第二天, 奥古斯都看上去恢复了正常。
或者说, 至少表面上,奥古斯都看上去恢复了正常。
他早上按时起床吃早餐,去礼拜堂做弥撒, 跟宫廷侍女们打情骂俏,看上去就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就是比之前稍稍安静了那么一点。
凯瑟琳当值的时候, 她归属于圣人国侍女团, 跟普通的宫廷贵族侍女们不是一个团队,所以并不是奥古斯都想找她, 她就有空。
这也给了奥古斯都很多时间。
这不, 奥古斯都找上了两位新进宫不久的见习贵族侍女简·帕克和安妮·西摩。
奥古斯都对安妮·西摩道:“所以您对您丈夫的事一无所知?”
“天主啊~!那当然!”安妮·西摩道, “我跟他在结婚之前只见了一面!”
“你们没有一见钟情?”
“当然没有!他是一个很冷漠的人, 甚至有些冷酷。我没办法喜欢他。”
“那你还嫁给他?”
“哦,殿下!您应该更有体会才是!王族其实没有选择自己的结婚对象的权力。贵族也差不多。最多也只是选择的对象多一点。毕竟,贵族的数量比王族多多了。”
奥古斯都大笑。
“哦!是!是的!夫人!所以您进宫了?!”
“在被监·禁六个月, 且排除了嫌疑之后。”安妮·西摩答道。
奥古斯都道:“然后你继承了你丈夫的领地?”
“怎么可能?!您太小看女王陛下对凯瑟琳殿下的感情了。”
给阿拉贡的凯瑟琳下毒,导致凯瑟琳流产,继而造成了一系列的严重后果。女王当然是雷霆大怒, 直接给予了最严厉的惩罚——剥夺西摩家族的领地。
没有人敢说玛丽做得不对。安妮·西摩自己都觉得, 她能逃得性命已经是非常非常幸运的事。当然, 也因为如此之重的罪行,她变得无处可去, 因为她的娘家恨不得跟她断绝关系,哪里会愿意接受她?
她只能拜托自己的旧友引荐,然后使出浑身解数通过考核,成为宫廷见习侍女。不然,她就只能进修道院了。
安妮·西摩一点都不想做修女。
她还年轻,她还有大把大把的好日子呢!
奥古斯都道:“我还以为,你们会争取加入圣人国侍女团。”
“哦~!天主啊~!宫廷里谁不想跟圣人国的侍女一样,拥有正式的职位,还有正经的年薪和退休年金!”
“你们试过?”奥古斯都道。
简·帕克道:“您应该说,这个宫廷里,有哪个侍女不想加入圣人国侍女。”
“你们失败了?”
“是的。”安妮·西摩道,“我想,我失败的愿意可能在于那那段该死的婚姻。至于简……”
简·帕克道:“因为我那个愚蠢的哥哥。”
“您的哥哥?”
“是的。不过,我的运气比安妮好一点。哥哥被投入伦敦塔之后,我就成了实际上的继承人。”简·帕克道。
“哦~恭喜!”奥古斯都道。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