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眼下的六年内,正是荷兰跟葡萄牙完成贸易的最好时机。
至于荷兰筹建皇家海军的时间,完全可以把最后时限推迟到四十年后。
至于四十年后,朱厚烨还在不在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既然葡萄牙的北非殖民地靠近西班牙和奥斯曼的战场,两国商讨殖民地买卖合约细则也免不了跟西班牙方面进行交涉。
正说着,就见三声轻叩,却是侍从官来报,西班牙大使尤斯塔斯·沙普伊斯求见。
朱厚烨道:“一定是为了北非的事。”说着就让请。
沙普伊斯进来之后,先给朱厚烨和玛丽行礼,礼毕,这才道:“我听说国王陛下有意购买葡萄牙的北非殖民地。”
“哦,是的!大使阁下,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让人请你呢。”朱厚烨道,“我看上了北非的土地非常适合种植香料,偏偏比起种地,葡萄牙人更喜欢做海员,若昂国王在这些殖民地上入不敷出多年,我们一个想买一个正好想卖,目前正在洽谈准备中。”
“那么,请问您对地中海战场有更进一步的规划吗?”
“这也是我预备跟葡萄牙国王讨论的内容。我并不打算一口气直接把这些土地买下,资金压力是一部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交接的空隙会让奥斯曼人抓准时机偷袭。所以荷兰跟葡萄牙都需要西班牙的帮助。即便日后完成交接,我在北非也将以防守为主。”
“您是说,以防守为主?”
听朱厚烨这么说,尤斯塔斯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无他,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朱厚烨的信用真的是太好了。他说荷兰在北非会以防守为主,尤斯塔斯就愿意相信葡萄牙的北非殖民地落入荷兰之手后,会遵守约定。
“是的。所以大使阁下,请问我能拜托您吗?”
“拜托我?”
“是的。稍后我会向西班牙派遣特使。但是我希望您能帮忙跟胡安娜女王陛下和阿尔瓦公爵等西班牙实权贵族透个底。”
这种殖民地的买卖,肯定是瞒不过人的,不如坦坦荡荡地拿到桌面上说。
“我明白了,我会如实禀告我国的女王陛下。”
“那就有劳了。”
沙普伊斯只是朱厚烨的第一位访客,托马斯·克伦威尔则是第二位。
“陛下,非常抱歉。我……”
克伦威尔忽然发现,自己词穷了。
朱厚烨笑道:“克伦威尔阁下,我想,你特地在这个时候觐见,应该不是为了道歉,或者只是就某件事征求我的意见。”
“是的。我很惊讶,陛下,您为什么不要求议会加税呢?”
在克伦威尔看来,适当的、偶尔的加税,有助于彰显王权。鉴于朱厚烨的信用一向良好,加上他过往的成绩,他就是要求加税,议会也会通过的。
“你说,加税?”
“是的。而且我知道,国会上下议院已经达成了默契。”就等着您开口。
朱厚烨笑道:“我知道,但是克伦威尔,在我刚刚成为赫特福德的领主的时候,我就拜读了英格兰的大宪章。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大宪章?”克伦威尔非常惊讶。
“是的。我就不评论这份文件的意义了,但是,既然我戴上了英格兰和威尔士、爱尔兰的王冠,我就会遵守英格兰的法律。大宪章没有赋予英格兰的君主随意加税的权力。”
玛丽非常震惊:“卢米埃!君主的权力,是天主赋予的!”
就是因为大宪章,欧罗巴各国视英格兰为蛮荒之地,要想加入欧罗巴大陆大家庭,玛丽觉得,适当地搁置大宪章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止是她,实际上,从她的父亲乃至她的祖先,都是这么做的。亨利八世就不止一次为了开战而加税,可从来没有管过什么大宪章。
克伦威尔则在短暂的思考后,沉声问道:“圣人国就是这样的吗?”
“是的。在我的故乡,两千多年来,我们遵循的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英格兰的大宪章也许入不了欧罗巴其他王室的眼,但是我很乐意遵循大宪章的精神。为了不冒犯贵族和人民的权益,我会选择尽量不加税。”
朱厚烨很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地位,配偶国王终究只是配偶国王,而非真正的君主。有些事,到他儿子或者女儿手上可以做,但是他本人就不可以。
第399章 托马斯·摩尔和托马斯·克伦威尔
托马斯·克伦威尔离开房间之后, 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尊重大宪章的精神”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所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克伦威尔写了一封短笺,让助手在最短的时间里亲自交到托马斯·摩尔的手上。
托马斯·克伦威尔和托马斯·摩尔再度坐到了一起, 两家的女儿们坐在旁边做针线, 克伦威尔的外甥和儿子理查德·克伦威尔和格里高利·克伦威尔坐在下面, 聆听长辈们的教诲。
简单的客套之后, 托马斯·摩尔就道:“克伦威尔阁下,我非常惊讶您会邀请我。”
“是啊,我也很难以现象, 自己有朝一日会求助于您。”
摩尔用词客气有礼,而克伦威尔直接戳破了那层纸。
他们一个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一个是几乎已经公开的路德教徒, 本身就存在着信仰冲突。
而且克伦威尔能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他的老朋友兼老对手托马斯·摩尔:当年亨利八世的很多改革措施, 实际上都出自克伦威尔之手。
托马斯·摩尔笑道:“因为陛下和大宪章, 是吗?”
“没错。我从来没有想过, 国王陛下竟然会拜读过大宪章, 而且打算遵守大宪章的精神。”
只是遵守大宪章的精神,而不是严格遵守大宪章的全部内容。
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托马斯·摩尔当然知道其中的区别。
“所以,你希望我助你一臂之力, 重修大宪章。”
托马斯·摩尔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点明了克伦威尔今天的目的。
“是的。”克伦威尔道, “如果我们的动作不够迅速的话, 有人会拿着鸡毛当令箭, 对国王陛下和女王陛下施加压力。”
为了他的改革,也为了保护他的国王, 克伦威尔才会如此着急。
他需要在流言扩散开之前,完成这项工作。
“所以,这是真的喽?圣人国流行君权民授。”
“这个不重要。”
“不,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托马斯·克伦威尔,你是一个律师,在荷兰也呆过,跟詹事府的远东官员也相处过。所以,你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吗?”
“好吧,”克伦威尔无奈,“虽然圣人国的皇帝喜欢标榜君权神授,可实际上,圣人国的每一个子民都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
托马斯·摩尔明白了。
理查德和格里高利却不明白。
格里高利更是干脆道:“父亲,这太荒唐了!”
圣人国竟然是这样的国度!
克伦威尔道:“大宪章还规定,贵族还可以使用武力占据国王的城堡和财产呢!”
“这……”格里高利词穷。
理查德却笑道:“我亲爱的兄弟,请放心,国王陛下身边的卫队可不是说笑的。我想,任何一个贵族看到国王陛下和女王陛下每人超过三千的护卫队,都会头疼。”
何止是头疼,根本就是直接武力威慑!
大宪章规定,贵族可以通过武力占据国王的城堡和领地,其实就是说,英格兰的贵族有权对国王申请领地战!
当然,作为宣战的一方,发表宣战宣言的贵族也会面临王室的进宫,一旦在领地战中失去领地和财产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相信任何一个君主面对这样的大宪章,都会深恶痛绝,就连当年的教宗冕下,在听说大宪章的内容的时候,就痛斥大宪章是无耻条款,驳斥并否定了英格兰贵族对权力的诉求。
托马斯·摩尔微笑不语。
别的不说,当年刚刚加冕为荷兰国王的朱厚烨是如何解放修女院,又是如何把莱茵河流域纳入麾下,整个过程,他清清楚楚。
朱厚烨有这个实力说这样的话。
托马斯·摩尔甚至怀疑,朱厚烨就是示敌以弱,故意让贵族们以为他软弱无能,最好就是勾得这些贵族主动对他发动领地战。
那个时候,他就能靠手中的军队,直接推平所有的反对者。
托马斯·摩尔敢向天主发誓,他的国王是一个十足十的芝麻大汤圆。
白胖、软糯、甜美、可口,但是想趁热吃的人,毫无疑问,不是把自己噎个半死,就是烫猴(不是错字,咽喉的喉与猴同音,是通假用法。也是典故。)了。
至于一口吞下,那是不可能的。
撑死了不可能。
看见克伦威尔又催促,托马斯·摩尔道:“我看你是关心则乱!之前国王陛下就警告过你,要你不要替君主做决定,你又忘了。”